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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长凤-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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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当鹿茶明白这一切的时候,似乎有些晚了。
约莫过了半年后,在江湖上引发一场巨大涟漪的鹿茶骤然消失不见,人们也曾寻过他,可是最终还是未曾寻见。也不用久而久之,过了大概数日,人们就把鹿茶忘得一干二净转而去追捧下一个话题了。
与此同时,拜火教也是突兀出现了一个护法,用一根竹条把挑战者打得满地找牙。
龙湫在台下柔情蜜意地看着在台上意气风发的准护法,但那个准护法却轻扣着腰间的雪竹,眼里只有一个海婵。
鹿茶从回忆中惊醒,轻扣着腰间的雪竹,眯着眼睛看了看天边的斜阳,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尖嘴猴腮脸无四两横肉的枯道人小心翼翼地把头凑过来,低声说道:“鹿护法,你看,龙湫那小娘皮已经进去快半个时辰了,咱是不是该行动了?这次出发前掌教可是耳提面命不可失手的,若是咱这么多人都让寒蝉子那个叛逆逃出去,咱可真是无颜回去见掌教了。”
鹿茶默不作声地看了枯道人一眼,后者立即噤若寒蝉。
自从海婵离开拜火教以后,鹿茶的脾性大变,杀人近乎不讲理由,月前便曾有一护法也不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便被鹿茶一剑刺入口中,当场毙命。
枯道人自诩武艺超过那护法三分,但却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能接住鹿茶一剑,所以他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服软就服软,自个活了这么大年纪了,何必和一个杀胚过不去?
鹿茶扫了一眼身后的拜火教众,约莫二百余人的拜火教精锐,无一敢与他目光对视,包括其余三个护法都在鹿茶目光所及之处纷纷低头侧目。
鹿茶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若此次失败,哪里是无颜见掌教,明明是失去了我们拜火教最后一次翻身的希望,现在朝廷对我拜火教打压得实在厉害,拜火教里但凡有名有姓的人物都上了朝廷的海捕文书,枯道人,你这颗山羊脑袋标价是四千两,我呢,比你贵点,朝廷出价一万六千两,你说,这个价格,恐怕是那些号称着为国为民的大侠,也得掂量掂量吧?”
枯道人搓着手尴尬一笑,只能厚着脸皮接道:“路护法天赋异禀武艺高超,朝廷多出点赏金也是应该的,应该的,不过他就算翻十倍,也没人能领得了,所以他出多大价码都无所谓,无所谓。”
鹿茶看了枯道人一眼,在后者冷汗津津的时候终于收回目光,笑了笑说道:“枯道人,整个拜火教,我还就觉得你有点意思,只要是形式不如人,不论怎样,你都能低下头去,这点很好,很好。我以前的时候,一直坚信自己会成为整个江湖中最大的一尾锦鲤,但现在想来,做锦鲤也是被人钓上来吃掉的命,只有那些活在江湖地下的老王八,才能逍遥自在的活下去啊,枯道人,这一点,我不如你。”
或许是鹿茶说的这番话太直白,枯道人竟然难得的没有拍马屁,而是搓着手愣在了当场。
第一百六十八章 向鬼神借剑()
在鹿茶享受着寒春的余晖跟枯道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之时,痴情和尚一直在紧密地注视着他。
说是注视,也不恰当,因为痴情和尚是个瞎子。
拜火教里几乎没有人知道痴情和尚是如何双目失明的,只是谣传,是多年前在一次与官军的搏斗之中,为了救还是少主的拜火教掌教,从而被一支流矢抹过了双眼,自那以后,大腹便便的痴情和尚就变成了双目失明的痴情和尚。
这个谣传真假并无人知晓,因为涉及这个谣传的两个当事人在拜火教里身份地位实在太高了一些,寻常弟子没人敢去问,敢去问询的人也没有这份好奇心。只是拜火教掌教对痴情和尚的信任确实在整个拜火教里是无出其右的,这一点,就连他的亲生儿子都比不上。
毕竟他就是靠鸩杀老掌教才平安上位的。
所以这次出发前,他便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了痴情和尚。
不是擒下海婵,而是盯紧鹿茶。
或许是感受到了痴情和尚过于紧密的注视,鹿茶牵动了一下缰绳,胯下黑马识趣地调转马头。
鹿茶缓缓抽出雪竹,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自己的肩膀,朝着痴情和尚笑问道:“大和尚,你总是盯着我作甚?”
痴情和尚是整个拜火教内除了掌教唯一敢与鹿茶这条疯狗平起平坐的人物,面对鹿茶的质询也只是谦和一笑,道:“大和尚在想,有几分把握接下鹿施主的‘看剑’。”
鹿茶来了兴趣,停下手里雪竹的敲击,偏了偏脑袋,问道:“那你思考的答案是什么?”
痴情和尚遗憾地摇摇头,轻轻叹息了一口气,说道:“没有答案,鹿施主的看剑不似凡间武学,倒像是向鬼怪借了一剑,既无迹可寻也无招可破,不与鹿施主交手之前,谁也不敢说能稳胜鹿施主,但是交手之后,或许大和尚就今日圆寂在此喽,这笔买卖不划算,不做不做。”
鹿茶被痴情和尚的举动逗笑了,把雪竹插回腰间,挺了挺胸膛,慢悠悠道:“我看不尽然,你这个大和尚身为出家人却不实诚,且不说你这能开碑列石的散碑手正好是鹿某人看剑的克星,单单凭你这大和尚是瞎子这一事,鹿某人就拿你没办法。”
痴情和尚一点就透,笑问道:“莫非鹿施主此言是想说,大和尚双目失明,这才无法看剑?”
鹿茶含笑点头:“然也。”
客栈内传出一声巨响,鹿茶缓慢转头,但见龙湫披头散发如厉鬼,在半空中喋血撞破窗户倒飞而出,紧随其后的是一条鲜艳如血的赤练,如吐信红蛇一般紧紧咬住她的咽喉。
龙湫之前的端庄仪态荡然无存,在空中尝试了几次转身却都无法避过赤练追击,心下正大骇之时突然看到不远处的鹿茶端坐于马下。龙湫当下心中大喜,疾呼道:“鹿护法救我!鹿护法救我!”
鹿茶轻叹一声,龙湫的头颅便冲天而起。
死状与客栈老板娘何其相似。
鹿茶这一剑,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早已摩拳擦掌的四荒剑葛月骤然拔出腰间巨剑,狠狠一记跳斩把身旁三个拜火教弟子拦腰斩断,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之后,举剑大喝:“追随鹿公子,杀尽邪教余孽!”
拜火教二百精锐中大约有四十人长身而起,各式各样的兵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悄无声息递向身边之人,刹那间客栈外的土地上血腥之气便冲天而起,第一个回合结束,拜火教便损失二十余人。
扶风公子身披白袍胯下白马,虽然仅仅二十余岁却心思老辣至极,见到此情此景也不废话,拔出腰间长剑怒喝道:“鹿茶已反!奉掌教之命清理门户,拜火教众,随我诛杀叛逆,鹿茶此獠所有举动都在掌教预料之中,援军随后便到!”
一时间,原本寂静如古墓的场地顿时活跃起来,原本并肩作战的袍泽开始兵戎相见,扶风公子第一时间便找上四荒剑葛月,二者武功本就相差不远,一时间倒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鹿茶右手握紧雪竹,没有看向如临大敌的痴情和尚,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抚摸着山羊胡子眼神滴溜溜乱转的枯道人上。
在鹿茶的注视下,枯道人嘿嘿一笑,右手一张吸过一名拜火教弟子,左手如拍西瓜一般一掌拍在其天灵盖上,顿时那名弟子脑浆崩裂,呜呼气绝。
随手扔掉尸体,枯道人朝鹿茶道:“鹿公子放心,只要今日不是掌教亲至,老道一定不会站在公子对面。”
鹿茶放心地点点头,随即看向痴情和尚,后者已经翻身下马,双手合什,一步一步朝鹿茶走来。
其间有鹿茶追随者想占这个瞎子的便宜,但是一刀劈下去后却发现砍到这大和尚头上除了火星四溅之外也没有啥别的效果。
在痴情和尚走到鹿茶马前三步的时候,鹿茶翻身下马,望着痴情和尚笑道:“大和尚你果然是出身禅宗。”
痴情和尚摇摇头:“禅宗的和尚已经死了,现在的和尚只是站在鹿施主面前的和尚,多说无益,掌教的人马应该即刻便到,鹿施主,出剑吧。”
鹿茶点点头,诚恳说道:“大和尚,若是我活了下来,以后每年今日,我都会向你祭奠一杯薄酒的。”
痴情和尚温和一笑:“如此甚好。”
鹿茶递出一剑,痴情和尚拍出双掌。
鹿茶的雪竹被痴情和尚左掌拦住,而痴情和尚的右掌带出的罡气毫不费力地把鹿茶左臂关节拍的粉碎。
然后痴情和尚捂着心口倒了下去。
鹿茶的雪竹先是刺穿了他的掌心,然后又刺进了他的心脉。
一直偷眼关注着两人的枯道人砸砸嘴摇摇头,心说这两人好歹也是俩名震天下的高手,生死之斗竟然这么无趣又无聊,换了一招就既分胜负也决出生死了,没看头没看头。
扶风公子看到鹿茶已经慢悠悠朝自己走过来,心底大急,慌忙命左右上前拦截,但是鹿茶左臂虽废,战力却未见丝毫折损,凡是进到他身前三尺的,咽喉处全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个汩汩伤口。
鹿茶距离扶风公子越来越近,后者暴跳如雷,怒骂道:“难道这厮当真是向鬼神借的一剑?天下还没人能突破他三尺剑围了?!”
葛月阴冷一笑,手里巨剑直取扶风公子中路,阴测测道:“鹿公子的本事,也是你这种三脚猫能揣测的?”
扶风公子正欲反唇相讥,却见不远处山坡上出现一人一骑,人马俱是黑甲覆身,那人手里还持一把八十斤重的大戟。
扶风公子大笑:“掌教鬼骑来也,我倒要看看鹿茶这厮如何扛过鬼骑大戟冲击。”
越来越多黑影出现在上坡上,最终汇成一道洪流,领头之人手里大戟向前一挥,所有人驾马直冲而下。
第一百六十九章 当年的平蛮之战()
杨雄跨于西凉大马之上,手持西凉刀,右手攥缰绳。
在萼绿城做牛肉铺子掌柜十五年有余,杨雄闻惯了牛身上的味道,本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马粪的味道,也没再奢求自己这辈子还能再跨上西凉马,握上西凉刀。
而四日前他收到谍子送来的密信之时,自己一人到伙房里翻来覆去看了半个多时辰,等到再次抬起头之时,四十二岁的杨雄已经老泪纵横。
杨雄是密影第一波的老谍子,在做谍子之前他是跟随刘苍城麾下的一个斥候,在一次战役中被流矢贯穿右臂,所以不得已才退出一线,最终被第一代斧骁挑中,加入了刚刚有了雏形的密影。
乾国立国两年,西凉是长安的心腹大患,顾淮高瞻远瞩,便把第一批谍子中的一部分瞒过了所有人撒到了西凉。如今经过十多年的时间过去,纵使密影谍子令江湖上所有高手谈之色变,但是这些谍子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爱恨情仇,如今还能与斧骁保持联系的,也不过是当初撒下谍子总数的五分之一罢了。
剩下那断开联系的五分之四谍子,有很少一部分是被挖出来和死于意外的,大多数都是有了妻儿老小,久而久之,便自动把联系断了。
按照密影铁律,不论是什么身份,只要是主动背弃的谍子,不论天涯海角,也得追查到底明正典刑。在来西凉的路上,斧骁秘密请示过顾仙佛,这些自动跳水的谍子应当如何处理,顾仙佛思考良久,还是没有狠下心来斩草除根,斧骁只是一个坚定不移的执行者,别说不能代替顾仙佛做出决策,就连建议也是提不得的,所幸这件事情过了十四五年,几乎已经被风沙掩埋,能记得这事儿的寥寥无几了,顾仙佛也就把这件事儿搁置了下来。
但是那还依然忠心耿耿的三十多名老谍子,每一个可都是密影的无价之宝,不到万不得已顾仙佛绝对不会动用父亲含辛茹苦埋伏了十四五年的暗棋,毕竟这种落地生根十年以上的老谍子,可是用一个少一个啊。
但是这次,为了格伦布达,顾仙佛一次性动用了两个十年以上的老谍子,堪称是下了血本。
这两个谍子的本名估计他们自己都记不清了,顾仙佛也只知道,这二人化名一个唤作杨雄,是萼绿城杨记牛肉铺子的掌柜;一个唤作风月,是帖龙儿的枕边人。
杨雄因为右臂被流矢伤过,所以如今是左手持刀,他伸出右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环顾四周。
马场里先是有着二百精通暗杀的西凉卫在兴风作浪惹是生非,然后是风月假传帖龙儿旨意命手下自相残杀,再加上有着原本就扎根在帖龙儿军中的老谍子煽风点火,现在马场里是一片混乱,杀人者被杀者搅到一起,雨水和血水混合起来,这个马场又重演了上一次帖龙儿攻打郭汝槐时的惨状。
有少数人正巧碰到杨雄带领进来的这四千兵马,还未惊呼出声,就被刻意安置在前面的一标箭术最好的弓手射出的铁箭穿颅而过。
杨雄收回目光,调转半个马身扫视着身后这些面相各异的四千兵马,面色平静声音雄浑:“各位兄弟,我杨雄出身密影并非军旅,也不会说一些鼓舞士气的话语,今日我就与各位简短说几句大实话,我知道你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前些年被秘密派遣到萼绿城的西凉军中精锐,有潜伏半年的,有潜伏一年的,也有潜伏两三年的,你们本是军中精锐,让你们不声不响地潜伏这么长时间,说你们心里没怨气,是假的。但是咱们既然当年选择了吃这碗饭,那么这件事儿,也就是咱本分了。你们中潜伏最多的,也就四年有余,而我,或许你们中很多人认识我,有很多人还吃过我做的酱牛肉,当然,也有很多小子是吃了老子的酱牛肉不给银子的。”
说到这里,杨雄麾下有些早已经相熟的甲士禁不住笑出声来,严肃的气氛也缓解了不少。
杨雄轻轻咳嗽一声,继续讲道:“而我,在萼绿城中做酱牛肉,已经做了十五年了,这十五年里,我有了自己的老婆,也有了自己的一双儿女,现在儿子正是谈婚论嫁的时候,按理说,我怎么都不该因为王爷的几行书信就抛家舍业的来到这马场之中重新拿起西凉刀。但是今日,我杨雄来了,不仅我杨雄来了,咱四千袍泽都来了,我说这些,不是为了邀功,也不是为了比惨,而是想提醒大家,咱们蛰伏这么久,到底是为了什么?今日披坚执锐到了马场之中,又是为了什么?”
杨雄沉默片刻,最终调转马头,面向一片混乱的马场,高高举起手里的西凉刀,大声喝道:“若是没想明白这个问题的,就留在这里慢慢想好好想,若是想明白了的,便举起手里的西凉刀,让这群草原蛮子知道,谁才是玩刀的祖宗!”
杨雄一夹马腹,率先一骑冲出,只留下四个字留在原地:“赳赳老乾!”
四千甲士同时举刀,裹挟着还带着三分寒意的春雨发动凌厉冲锋,嘴里也只是仅仅吐出四字:“共赴国难!”
在杨雄带领下,四千阔别沙场已久的甲士列成一个简单冲锋战争,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便朝混乱的马场冲锋而去,这四千甲士尽管阔别沙场已久,但是这马上作战的本事就像游泳,只要学会了就很难忘记,如今让他们一握到缰绳,之前在骨子里沉睡了许久的暴戾因子瞬间便苏醒过来,结成的冲锋战争虽然是最简单的梯次冲击战阵,但是这个战阵中的所有甲士却宛如一体,战马的冲锋速度、挥刀的高度都在一个近乎精准到恐怖的水平高度上,只用了一刻钟的功夫,便完成了从门口到马场中央的冲锋,而这四千甲士也在这一刻的时间里,被凝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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