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撼鼎-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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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陈庆并没有感受到,他依然目不转睛的盯着竹简:“君者,天下臣民万物之主也。惟其为天下臣民万物之主,责任至重,臣工进言而君道私称矣!
臣受国恩厚重,请执有犯无隐之义,披肝沥胆为陛下言之:陛下天质英断,睿智绝人。即位初年,铲除积弊,焕然与天下更始。锐劲未久,妄念牵之而去矣!富有四海,不知民之膏脂在是也,而侈兴土木。数年不上朝,纲纪弛矣!天下吏贪将弱,民不聊生,赋役增常,室如悬磬。”
“反了!”陈庆突然发出一声怒吼,怒吼中仿佛参杂着龙的低吼。让大殿内所有人顿觉胆寒。
而天上恰到好处的炸响了一声惊雷,众臣立即跪下呼道:“陛下息怒。”
不过陈庆耳边却依然飘荡着刘缙的声音:“林焕罢相,王夕极刑,差快人意。然林焕罢相后,犹之林焕未相之先而已。天下之人,不值陛下久矣!”
看着面色狰狞的陈庆,冯湦冲到面前,焦急的问:“陛下,你怎么了?”
陈庆勉强伸出一只手,不让冯湦过来扶自己。然后提起气,对陈松低吼道:“陈松。”
陈松没想到陈庆会叫他,吓了一跳,赶忙答应道:“奴。。。奴婢在!”
“抓!”陈庆怒吼道:“抓住这个人,不要让他跑了!”
陈松答了一声:“喏!”然后快步向外走去。
冯湦一看,急忙跑出去把陈松给拉了回来,然后跪在陈庆面前说道。
此时的陈庆把身上的棉袍脱下,往天上一扔。而大殿内仿佛还回荡着真龙的低吼,整个大殿内充斥着肃杀的气息。
冯湦说道:“天大的事,都比不上陛下龙驾乔迁。一个小小的廷尉正,他跑不了也不会跑。”
陈庆没有说话,而陈松却质问道:“你怎么知道他跑不了,不会跑?”
冯湦喊道:“我知道!回陛下,那个刘缙几天前就送走了家人,买好了棺材。他这是要死谏呐!陛下!”
陈庆脸上充满了杀意,他对冯湦低吼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回陛下,有预谋,有人指使。”陈松上前说,然后对冯湦说道:“回话,廷尉曹的事你怎么会知道?知道了为什么不陈奏?”
冯湦没有说话,而陈庆则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这笑容有些可怕。
他似乎有些错乱,笑着低声念叨:“有预谋,有指使。要查出来,要查出来。”
然后笑着问冯湦道:“你告诉朕,谁指使的刘缙?”
冯湦说道:“没有人指使刘缙。”
陈庆:“是谁指使的刘缙?”陈庆又问了一次,语气加重了几分,同时杀气也重了几分。
冯湦顶着压力说道:“奴婢不知有任何人指使刘缙。”
陈庆轻声说道:“朕不会处置你的!告诉朕。”
冯湦说道:“奴婢只知道,那个刘缙送走了家人,买好了棺椁。这才明白,他是要死谏。陛下,奴婢不希望陛下因为这样蠢直的人气坏了龙体,误了乔迁。陛下,天下的臣民都在盼着陛下乔迁呐!”
陈庆笑了,笑得有些癫狂,他笑着说:“朕明白了,天下的臣民都在等着这一刻。就等着出这么一个人来骂朕,然后逼朕退位。”
说到这里,门口跪的众臣把头埋得更低,丝毫不敢看陈庆。
“上下一心,内外勾结?朕居然就这样被你们蒙在了鼓里!”他向冯湦喊道:“冯湦!你告诉朕,李锦临走的时候都跟你交代了什么?叫你和什么人商量了?背后的主使是谁?”
冯湦没有答话,陈庆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烈。陈松看着陈庆的眼神,心里一颤。急忙向冯湦喊道:“回话,回话!”
冯湦没有回话,紧闭着嘴摇头。陈庆叹了叹气说道:“陈松,先把这个吃里扒外的奴婢抓起来!”
陈松无奈,只能喊道:“来人!将冯湦押入大牢!”
将冯湦押下去之后,陈松上前说道:“陛下,高相他们还在殿外等着呢!”
“滚!”陈庆怒吼道:“让他们滚,滚!”
话没完,陈庆的呼气便急促起来。他想挣扎站起来,结果刚刚站起来便摔倒在地上。
陈松被吓得大喊:“来人呐!快传御医,快传御医。”
。。。。。。
刘缙被下狱之后,和刘缙交好的年轻官员们都来到刘家,希望刘瑞能够出面为刘缙求情。
不过来了几次,连刘瑞的面都没见着。反复几次之后,这些年轻的官员们也都失去了耐性。
“哼!卫尉不管,难道就没一个人能管了?”其中一个官员说道。他们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士子,心中都充满着热血。不过相对的,也就少了一份沉稳。
另一个士子说道:“对,我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没个说理的地方。大不了我们一起上疏,一起去死谏。”
“都不许去!”突然一个声音喊道,众人转身,看到刘家的大门缓缓打开。
刘瑞走了出来,看着眼前的这一群年轻的士子。
士子们看到刘瑞的目光,犹如被针刺了一下。纷纷转开视线,不敢与刘瑞对视。
刘瑞走到他们中间,一个一个的扫视着说道:“刚刚谁说要死谏的?站出来。”
刚刚那位说要死谏的士子站了出来说道:“大人,是属下说的。”
刘瑞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士子答道:“回大人,属下关化,字骅氏。”
刘瑞点了点头知道:“你是好样的,文臣死谏,武将死战国之大幸。”
关化听到刘瑞的夸奖,心中一喜。刚想说话,不料刘瑞又喊道:“来人!将此人押入大牢。”
关化一听,顿时愣在那里。直到士卒上前押着他,他才反应过来喊道:“大人,这是为何呀?我没犯法啊!大人!”
刘瑞并没有理他,任由他被押往大牢。他看着剩下的人说道:“还有谁要去死谏的?都站出来吧!免得他一个人在牢里寂寞。”
剩下的士子都低下了头,不敢看刘瑞。
刘瑞叹了叹气说道:“陛下正在气头上,你们现在去上疏。要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说不准海拉着刘缙陪葬。”
地下的士子们听到这话,心里有些不舒服,他们问道:“那大人,我们应该怎么做?”
刘瑞说道:“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别再添乱了!这就是你们要做的。”
说完,留下那些士子,自顾自的走进家中,关上了大门。
第76章 刘缙的心声()
其实刘缙并非第一个上疏的,但是却是唯一一个下狱的。
这一切都要半月前说起,入冬以来,弘农遭了雪灾,无数百姓饿死冻死。一时间难民无数。
朝廷当时派刘缙去负责赈灾和视察,到地方之后,刘缙才发现遍地饿殍。不仅如此,弘农紧挨着洛阳,天子脚下,当地官员对于灾情居然是敷衍了事,甚至不闻不问。
这让刘缙彻底怒了,结果又因为操劳过度,情绪大起大落染了风寒。
秦越与刘缙本是旧识,得知此事便到他家里帮他治病。
刘缙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王畿抱着一床被褥进来,将刘缙裹得严严实实。
秦越看了看,摇了摇头,对刘缙的妻子说:“不够!把家里的被褥全都拿来。”
刘缙的妻子听了,愣了愣。低下了头,小声说道:“家里。。。就这床被子了。”说完看着丈夫憔悴的脸,低下头失声痛哭起来。
秦越愣了、王畿也愣了。显然二人都没想到刘缙家里这么清贫。
王畿率先回过神来,拿起自己的棉袍,秦越也回过神,将棉袍递给了王畿。王畿将棉袍递到刘缙妻子的手中。
刘缙妻子抹了抹眼泪,将两件棉袍披在刘缙身上。她看着丈夫身上的衣物,似乎觉得还不够,哭着脱下自己身上最厚的那件外衣,披在刘缙身上。
王畿看见急忙说道:“嫂子,万万不可!你是有身孕之人,受不得凉,去陪老太太吧!”
秦越无奈的劝道:“行了嫂子,你要是也病了,伤到胎儿,我可没法救你。听润白的,去照顾老太太吧!”
听到二人的劝说,刘缙的妻子再次将外衣披上,默默地走了出去。
刘缙妻子走后,王畿对自己的车夫说:“阿根!赶车回去,油盐柴米还有辈子,多搬些来。”
“喏!”
与秦越对视一眼,叹了口气:“没想到,穆青家中如此清贫,我这个做朋友的没尽到心啊!”
说完问秦越道:“秦先生,穆青的病,无大碍吧?”
秦越摇了摇头:“身病好治,心病难医!穆青这个病,怕是因为心病而起。”
王畿疑惑道:“到底怎么回事?”
秦越说道:“等他醒了,你自己问他吧!”
这时,刘缙轻轻的发出一声:“哎哟!”
两人赶忙上前问道:“醒了,感觉怎么样?”
刘缙看着二人:“秦先生,润白也来了?”
。。。。。。。
刘缙虽然四十多岁了,可是体质却极好。清醒片刻之后,便下床与秦越交谈起来。而王畿此时已经被洛阳府衙叫走。
“这么说,秦先生是支持我上疏了?”二人交谈了一会儿,刘缙听出了秦越支持他。
秦越:“我可没说支持。上奏疏如同开医方,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我大周朝已然病入膏肓,不知道你这道疏,想医病、医人,还是医国?”
刘缙沉吟片刻道:“国因人病,医病便是医人,医人才能医国。”
秦越问道:“病根呢?”
刘缙:“视国为家,一人独治,予取予夺;置百官如虚设,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形,这便是病根。
一部华夏之史,夏朝、商朝便是便是只有君王没有百姓的天下。当时诗经有云:时日曷丧,吾与汝俱亡。可见民不聊生,天下百姓都有了与夏桀同归于尽的心。
商革夏命,前数百年还能顾及天下苍生,到了纣王,简直视百姓如草芥,顷刻而亡。
天生孔子,教仁者爱人。继生孟子,道出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至理名言。大秦不与民休养生息,三世而亡。到了我朝文帝之时才真正明白了这个道理,躬行简约,君臣共治,以民为本。我华夏历史上才第一次出现了清平盛世。
可是到了武帝之时,厉行一君独治,置朝廷如仇寇,视百官如奴仆,说打就打,要杀便杀。授权柄与宦官,以家奴治天下。将大周朝一十三州,上千郡县视同陈姓一家之私产,传至今日,已历一十一帝。”
说着他激动得站了起来:“尤以当今圣上为甚,数年不上朝,名为静修,暗操独治。有多少举孝廉的官员,有良知的拼了命去争,无良知的干脆逢迎君恶,顺谀下。”
他转过身来眼中含泪说道:“皇室大贪,他们小贪,上下一心刮进天下民财。可怜我大周百姓,苦上加苦。有多少死于苛政,有多少死于饥寒!这次去弘农,天子脚下,新年之时。无数百姓倒在大雪之中,地方官视若无睹,近在咫尺的京官也不闻不问。还千叮万嘱,千万不能让陛下知道,以免败了陛下乔迁之兴。皇城之下尤然如此,普天之下还有多少涂炭之生灵?”
说着擦干眼泪,叹了口气说:“在弘农这几天,我所能做的也只是就一人算一人,当着那些没心肝的,哭都没地方去哭。秦先生一生治病救人,功德无数。我们这些食朝廷俸禄的,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一个个死去。”
秦越没有说话,默默的将手中盛着药的碗递给他。等他接过碗之后才开口道:“上疏吧!即便不能为天下百姓普降甘霖,也要在我大周万马其暗的朝堂之上响一记惊雷。”
刘缙眼前一亮:“如何上疏,我还要听听先生见解。”
秦越说道:“我平生最大的愿望便是写成我的医书,行程万里,漂泊无定。我所能做的就是将你的家人带离洛阳,日后照看他们的事只有拜托润白了。因此你在上疏前必须要让他脱离干系。”
刘缙又问道:“还有什么要注意?”
秦越说道:“你上疏后,陛下必然会猜忌你和朝中官员结党。所以你上疏前,不要再与任何人来往,也不要在奏疏里提及任何人。”
说着他站了起来,郑重的说道:“要让陛下从根本上明白,你刘缙无党无私。”
刘缙思索了片刻,拱手向秦越道:“谨受教!”说完对他一揖到底。
…回忆分割线…
关押刘缙的大牢今天来了一个人,本来陈庆下令不许任何人接触刘缙的。不过来人带了圣旨,说陈庆要他单独审刘缙。
几个狱卒搬来一个胡凳放在刘缙牢房门口,刘缙心生疑惑。不过片刻之后,一个男子身披黑色斗篷,斗篷的兜帽遮住了上半边脸,让人看不清楚。
他慢悠悠的坐在胡凳上,与刘缙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整个大牢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分,凉意逼人。
第77章 狱中相见()
男子坐了下来,看着刘缙说道:“那么多人审你,量你也不会心服口服。陛下让我将这些人驳你的话,事先都告诉你。想听听,你是怎么回话的。”
刘缙说道:“既然有旨意,该回的话我都会回。大人能否告诉我,您在哪个府衙任职?”
“和你一样。”男子答道:“在大周任职,你只管回话。”
刘缙:“那就请问吧!”
“太学学士李青问你,我华夏三代以下,可称贤君者当首推何人?”男子问道。
刘缙:“当首推我朝文帝。”
男子看着刘缙,说道:“文帝之贤,后世莫不赞颂。你的奏疏里却求全苛责,借贬抑文帝以贬抑当今圣上。如此贤君尚被如此攻击,你心目中的贤君是谁?”
刘缙:“尧舜禹汤!”
男子声音提高了几分:“李青问的是三代以下。”
刘缙:“臣已经说过,三代以下,堪称贤君者,首推文帝。”
男子又问道:“既然认文帝为贤君,为何又指责文帝尤游退逊,多怠废之政?这是不是在影射当今圣上?”
这次刘缙没有答话,男子追问道:“为什么不答话?”
刘缙说道:“此言不值一驳。”
男子追问道:“是不值一驳,还是无言回驳?”
刘缙挑了挑眉:“臣的奏疏他们没有看懂,他们也看不懂,故不值一驳!”
“好大的学问”男子冷哼一声:“有旨意,你必须回驳。”
刘缙叹了口气,理了理思路说道:“文帝不尊孔孟,崇尚黄老之道,无为而治。因此有尤游退逊之短,怠废政务之弊。但臣仍然认文帝为贤君。
因文帝犹有亲民近民之美,慈恕躬俭之德,以百姓之心为心,与民休养生息。可是当今陛下,自以为处处效文帝之举。数年不上朝,美其名曰,无为而治,其实是大兴土木。
设百官如家奴,视国库如私产。以一人之心度万民之心,无一举与民休养生息。以致上奢下贪,搜刮民财,天下不治,民不聊生。
要我直言,以文帝之贤,尚有尤游退逊之短。当今陛下,不如文帝远甚!”
说到这里,男子身躯有些颤抖。气息也有些紊乱,他深呼吸着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刘缙没有发现他的异样,而是继续说道:“大周朝设官吏数万,竟无一人敢对陛下言之,我若不言,煌煌史册自有后人言之。请大人讲我的话转问李青,转问那些驳斥我的百官。
他们不言,我独言之,何为影射?我独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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