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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往事:我和三里屯的男人们-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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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几年,婚假之前男女一般都不见面,只从媒婆嘴里听说,谁家的小伙子长得英俊又能干活,谁家的姑娘俏丽,可洞房当天却不是那么回事,再者男尊女卑,往往男人就在外流连懒得回家,或者半句话都懒得说,动辄拳脚相向。
新文化时期倡导自由恋爱,可多数的人还都没读过书,依照传统婚姻方式嫁娶。
那些天赵大海不厌其烦,他听到媒婆说谁家姑娘长得好看,就会偷偷去瞧上几眼,一连四五个都没有瞧得上眼的,不是丑的不像话,就是行为举止不雅。
赵大海虽然不是个大讲究人,但终究也算是个读书人,穿着方面也比普通人高出一个层次不止,看不得自己未来妻子没教养的模样。
那时候流行以诗传情,赵大海在总想着和车间女工能这般恋爱,像是在上学时的暗恋那般纯洁。
平常赵大海和小五联系的不多,如今他们也都个自有了自己的朋友,相聚在一起的时间颇少,只是晚上偶尔见面时,两人会相约到三里屯北坡那里谈谈自己的感悟。
赵大海一般放假的时候都是在厂子里打牌不回家,如今赵富贵整日里在他耳边叨叨,要不是沈阿娘做菜好吃,他才懒得回来。
半年以来,张秀梅的病得到很好的治疗,张秀梅发病的情况很少,每次咳得厉害时小五就用助力车载着张秀梅去医院看病。
张秀梅也偷偷地给江绒写过信,信里面自然三句不离小五,让江绒毕业了就和小五结婚,不然娘俩对不起人家。
那时候小五放班就会直接回屯子里,很少在镇上逗留,除非必要的酒席从不晚回家,他知道张秀梅的病很难治,生怕哪天回的晚了,再见到她时连最后一眼都看不到。
每逢公司发工钱的时候,大半的车夫都会去逛窑子,尤其是没结婚的青年,每周去逛窑子成了他们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项,老桥头想带小五去一次,可他听小五说自己有女朋友也就没再怂恿他。
小五每天过得不算很累,他偶尔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以前的人,想起最疼他爱他的牛爱花,想起高大如山的马爱国,想起那个从上海来的小哥让他想起就心痛的江生,想起自己的便宜师傅和爱护自己的师兄吴耀。
就这样想着,小五就觉得不累了,他写了一封又一封信给江绒,表达对她的思念,让她在外好好读书,不用担心家里的事情。
重阳节的时候,梨园的大拿胡小猛和喜儿结伴来到三里屯看望张秀梅,自打江生一九五三年牺牲后,每年的重阳节胡小猛和喜儿都会来三里屯一次,喜儿的手里现在都还有江生当年在梨园学艺时候的照片。
那时的江生笑容干净,比一众师兄弟都要高一头,喜儿到装裱店里将江生的相片裱了起来,生怕岁月侵蚀,记不得江生模样。
张秀梅知道人家是梨园大拿,而自己的病会传染人,因此从来不留他们在家吃饭,两人也都以有事要走给张秀梅台阶下。
如今的喜儿满身风骚,走到哪里都翘着兰花指,眉眼间一颦一笑都多出几分狐媚的韵味。
之后不久,秦三爷的儿子降生,大摆筵席,北平城几乎所有有脸面的人物都去恭贺。
小五以前常常听江生讲起秦长卿,但他终究和秦长卿不是一路人,他只是路过的时候往堂口的大院里瞧了一眼。
那时候一名学究先生路过,谈谈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没瞧出来,可小五却认出那老者就是张顺义先生。
张先生向来瞧不惯小五,说他将来必然有牢狱之灾,是个祸害胚子,如今认不得自己,小五倒也懒得打招呼。
那时的东单公园已经建成,眼瞅着就到了深秋,满山枫叶,一片火红。
小五在一次放班之后,回到三里屯,远远地瞧见家门口围了几个村民,他心中害怕,生怕张秀梅病发一命呜呼了,就连忙赶过去。
院子里是个略微眼熟的男人,似曾在哪见过,小五从旁人嘴里得知,这个男人就是张秀梅的哥哥,江绒的舅舅,张来宝。
当年张来宝为了还赌债,让张秀梅将江生的五百块大洋全部取出,气得江正阳癫狂,从日苯宪兵队的房子上掉下来废了一条腿,后来又带着一家人来三里屯闹事,搞得江正阳一家鸡犬不宁,险些逼得江正阳杀人。
如今过去这么多年没有往来,小五不知道张来宝这时候来家里找张秀梅做什么。
院内,张来宝说道:“妹妹,咱妈死了你都不去瞧一眼,咱爹死了你也不去瞧一眼吗?”
张秀梅带着口罩,说道:“如今我也是个将死之人,去瞧死人不是更晦气,我男人江正阳不喜我和娘家人来往,这么多年心里已经没了念想,以后你也别来了,至于你说的借钱的事情更是别想,我没有收入来源,全靠女婿干活养我,你要还是个人就从我家离开,等我死了来烧张纸就好。”
“妹妹,咱爹娘没了一点遗产也没留下哪,他们死的时候还在念叨着你,你看在他们的面子上再帮我一次,如今我正托关系把儿子弄进服装厂,你要是有钱就先借我三百块,我过天就还你。”
门内没了声响,小五走进院子,眼神不善地看向张来宝说道:“该滚哪就滚哪去,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你谁啊?”张来宝看向小五,心中一凛,眼神有些畏惧,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人就是从三里屯村民口中打听到的张秀梅的干儿子。“是大侄儿啊,你是我妹妹的干儿子,我就是你舅舅。”
“我可没你这么个舅舅,当初要不是你,江生也不会过得这么惨,我废话不想跟你多说,你现在从我面前离开,以后也不要踏足三里屯,更不要来打扰我娘,否则别怪我要你的命,丑话我只说一次。”
“你这崽子怎么说话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长辈,当年你爹妈见我都得喊声哥,你毛都没长齐就想翻天了?”张来宝被小五说得很没面子,当下撒泼道。
小五一脚踹在张来宝的脚腕上,张来宝惨叫一声跌向门墩,被小五拖住下巴猛地掀飞出去。
张来宝摔在地上,抱着脚腕痛哭撒泼,半天爬不起来。
张秀梅听到动静从堂屋出来,说道:“小五,不要动手。”
小五说道:“放心吧娘,我下手有轻重,再有下次我就让他成瘸子哪也去不了。”
张秀梅嗯了一声,淡淡地看了一眼门口的张来宝,转身又回了屋里,小五看着张来宝说道:“记住了不要让我再看见你,这次只是轻伤,下次我要是不打断你一条腿我就跟你姓,咱们走着瞧。”
小五说着重重地关上门,任由张来宝在门外哭喊叫骂。
第094章 三里屯如今的孩子()
张来宝到三里屯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屯子,人们终于看见了张秀梅强硬一次,也看见了他养的干儿子是何等威风。
当年张来宝来三里屯闹腾的时候,张秀梅的儿子江生还小,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张秀梅被欺负而无可奈何,如今张秀梅的这个儿子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不仅能打能保护人,还能干活,眼瞅着家里就可以盖新房结婚了。
张秀梅依然闭门不出,除了农忙时候跟别人也很少交流,毕竟她有肺痨这件事情让她在三里屯的孩子们心中跟鬼魅一般不可接近,就算是行将朽木的老人和她说话时也会有意疏远。
张秀梅这些年是孤独的,同样也是隐忍的,他爱江正阳,也希望自己能跟娘家那边的人和解,哪怕当年江正阳骂她打她她也认了,她觉得江正阳是爱她的,因此当江正阳撒手人寰的时候,张秀梅就决定了和娘家那边的人断绝一切往来。
无论是娘死了还是爹死了,张秀梅看都没去看一眼,就像当年的陈公博,无情地弃她而去又抱走了她的儿子,她虽然和儿子经常写信往来,却从不提陈公博半句。
张秀梅也是骄傲的,因为她的儿子江生是如此优秀,女儿也是如此优秀,就连他收养的义子也是如此优秀。
张秀梅有时望着小五的身影都会忍不住幸福地笑起来,她跟小五说:“小五啊,娘现在就等着抱孙子了,等江绒毕业了你就娶她过门儿,到时候生个大胖小子我就能安心走了。”
小五说:“娘,您活得长着呢,肯定可以长命百岁的。”
小五跑助力车之后活就轻松了一些,有时下班的早就会提前回屯子里,生怕张秀梅又自己下地干活,或者出点什么状况。
张秀梅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五点钟的时候醒,以前还能做饭给江生和江绒吃,如今两个孩子都不在身边,她只好把院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等小五睡醒了,再把他的棉被和衣裤拿出来洗。
小五知道张秀梅总要忙着点什么心里才会踏实,因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她别累坏了身体就行。
张秀梅如今的身体虽然好了不少,但毕竟是肺痨,不能干重活,容易哮喘咳血。
自从张喜梅洗了头发之后,她的一头白发就特别扎眼,她怕吓着屯子里的孩子,又舍不得减,总觉得头发就是生命的延续,只有这样,江生才会继续活着,因此她找了个皮绳将头发盘起来,看起来倒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而比张秀梅大几岁的沈阿娘却依然是个贵妇人,那么多年过去,岁月只在沈阿娘的脸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她和张秀梅姐妹相称,站在一起时却像一对母女。
有一次沈阿娘将自己的一盒胭脂膏送给张秀梅,张秀梅摆了摆手说道:“用不着了,我男人死了,就没再用过这些了。”
在三里屯,如果说张秀梅是最惦记江生的人,那第二惦记江生的人就一定是沈阿娘。
沈阿娘当年在1953年得知江生牺牲的消息时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哭得后来眼睛都有些模糊看不清东西了,那些天沈阿娘茶饭不思,生了一场病,之后无论是赵大海还是她的闺女丫丫都不敢再提江生这个名字。
当年沈阿娘孤苦伶仃半疯半傻地来到三里屯,本应成为路边的一名无名无姓的冻死骨,是小小的江生一次又一次送饭给她吃,给她吹冷茶缸里的热茶,喂她吃药。
江生不知道的是,正是他的举动才让沈阿娘心里一直都相信人性的温暖,一直善始善终,也就是因为江生,才有了后来大饥荒来临时,沈阿娘不畏人性泯灭,救下几乎整个三里屯的举动。
江生的死让沈阿娘对自己一直以来的信仰产生了怀疑,沈阿娘到处都在托人打听钱塘镇的那个神算子吴青云在哪里,她知道江生的生辰八字,因此她想要请神算子算一下,江生到底是生是死。
这么多年来,哪怕最有名的算命先生沈阿娘都不信,她只信吴青云,因为当年是他指引她来三里屯的,吴青云说她会在这里遇到她一生的贵人。
有一天夜里,沈阿娘做了个梦,她在梦里梦见江生还活着,于是她逢人就讲,说江生肯定还活着。
也就是从那年起,每年的四月八号早晨,沈阿娘总会端一碗面来到张秀梅家,那一碗面只有一根,是沈阿娘亲手做的长寿面。
在三里屯,包括张秀梅,包括小五,也包括江绒,哪怕整个天下都没人知道四月八号意味着什么,唯独能将江生的生辰八字背的滚瓜烂熟的沈阿娘知道,那天是江生的生日。
张秀梅记得江生的生辰,但是她从来没有过生日的概念,沈阿娘却知道城里的孩子怎么会不过生日,她每年都会看着小五将那碗长寿面吃完,就像看着江生一样。
世上总有一种感情,无关血缘,也无关爱情,因为某件事情某个善念将两个陌生人联系在了一起,从此留下无可代替的念想。
小五有时候看着屯子里乱跑的孩子时就会想起自己的儿时时光,小时候的他因为力气大在屯子里称王称霸,谁都不敢惹他,因为后来来了个会咬人的江生他才怕了。
但实际上他又不是怕江生,因为这个成立来的小孩干净温顺,说话奶里奶气,看起来很乖,让他不舍得动手打,否则江生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就连当初他和江生成为好朋友的时候,也是他主动提出的,小五说他是三里屯的老大,如果他愿意跟他成为最好的朋友,那就要拉钩,一辈子不许变。
小五曾经还幻想着,有一天等他们都娶妻生子了,要是都生男孩就让他们结为兄弟,要是一男一女就订个娃娃亲。
有一次小五看见一个十分调皮的孩子带着一群孩子去围攻余拔牙的儿子余小光,余小光十四五岁,也是个大个子,但是他头脑痴傻,看见那么多人围攻自己根本不敢还手,只得捂着头给一群孩子们踢。
为首的那个孩子特别狠,眼神看起来野性十足,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小五上前将一群孩子都驱赶开,让他们以后不要再打余小光,但是没想到为首的孩子却冲上来要打他。
“小屁孩你哪来的能耐连我都敢打,你叫什么啊?”小五拎着那小孩问道。
小孩张牙舞爪地瞪着小五,吼道:“操你码的你敢打我,我告诉我爸弄死你,你算什么吊东西?”
“真是没教养,你爸是谁啊?”小五问道。
“他爸是李星,他叫李昊天。”旁边的一名孩子说道。
“原来是李星的儿子,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怪不得没有教养。”小五说着将李昊天随手一扔在地上,看向其他孩子说道:“以后不要跟这个李昊天在一起玩,也不要学他一口一句脏话,听到没有?”
“听到了。”一群孩子畏惧地说道。
“我操你马,我要杀了你!”李昊天爬起来又冲向小五,模样凶狠,杀气十足。
小五向来不喜欢欺负比自己年纪小的人,对五六岁的孩子就更不会动手,可是这个叫李昊天的孩子让他极其讨厌,他一脚将李昊天踢开,用的是柔劲,伤不着人。
李昊天趴在地上打滚,鬼哭狼嚎,说要带着他爸去杀了小五。
小五将被欺负的余小光带走,说道:“以后谁打你你就打回去,别让一群孩子都欺负你,知不知道?”
余小光一边点头一边抹着眼泪,小五知道他脑子不灵光,也没多说什么就回了家。
晚饭的时候李星就带着余小光来到小五家门口,如今他是三里屯生产队的队长,平常说话很有权威,得知自己的儿子被小五打了之后他无比愤怒,拖着余小光就找上了门。
“小五,你怎么连小孩子都打。”李星不敢跟小五动手,他少年时期和赵壮混在一起,根本不把年幼的小五放在眼里,但是如今小五长大成人,他再次面对小五的时候自然认了怂。
小五说道:“你自己儿子什么德行不清楚吗?才五六岁的年纪就满嘴脏话,要杀人,小孩子不懂事也不是这样不懂事的,你当养孩子是养狗,看见人就放出来咬?”
“爸,你去打他,把他打死!”李昊天怒瞪着小五吼道。
李星皱着眉头,脸色极为难看,说道:“小孩子懂什么,我怎么养孩子用不着你来管,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再动我家小孩。”
李星说完就拉着李昊天要回去,李昊天卯足了劲儿挣扎,鬼哭狼嚎着捶着李星的手,小五说道:“李星,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我劝你一句别太惯着这小东西,不然将来后悔的肯定是你,他的野跟我们小时候的野可不一样,这是杀人的眼神。”
李星停下脚步,对着李昊天就是两脚,李昊天嘴里大骂,李星把李昊天倒提过来,两巴掌扇得李昊天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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