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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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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凤随歌不信的瞪着她,一笑立即瞪了回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娘只是个下女,所以自小没人给我庆过生,我也从来没有问过娘她是什么时候生的我,不知道自己生辰很正常,有什么——”她忽然说不下去,因为凤随歌怔怔看着她的眼中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愫,不知不觉间,他的表情柔和起来,一笑的眉峰不易察觉的动了动,愤然转头看向窗外,“你那是什么脸,你是在同情我吗?”
“不是同情”,凤随歌眨了眨眼,垂下头看向地面,轻声说,“以你的脾气,应该也是夏天出生的,反正,嗯,也没几天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庆生吧”
一笑疑惑的转过头来,“什么叫没几天了?”,凤随歌忽然尴尬的吼道,“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又不是拿你去杀头”
一笑给他莫名其妙的一吼也生气起来,“几天不和我吵架你就不舒服对不对?”
凤随歌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激动得抬了半分,又忍耐的放下,恨恨的说,“你就是天下最笨最不开窍的女人!”
一笑眯起眼插着腰看他,“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就算我真的笨真的不开窍,那又怎么了,你比我聪明多少?你凭什么骂我?!!”
“凭什么?!”凤随歌几乎是暴跳如雷,“我一番好意要给你庆生,你问我凭什么!?”
“喂,你讲不讲理”,一笑瞪了他一会,忽然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你说要给我庆生?我连生辰都不知道,怎么个庆法”
凤随歌气得指住她,“你根本没有仔细听我说话……”,见一笑脸又沉下去,他隐忍的吞下剩余的话,放低了声音,“我刚才说,看你脾气应该也是夏天出生的人,到时候我们一起庆生吧”
“喔”,一笑漫声应着,但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为什么生辰能从脾气上看出来?”
砰的一声,凤随歌一脚把旁边的宫凳踢得老远,怒道,“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一笑吓了一跳,竖眉骂道,“凤随歌你发什么神经,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说什么?!!我说再过几天我们两个人一同庆生!!!”凤随歌咬牙切齿的瞪她,一笑微张着嘴,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对他报以妩媚的笑容,“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了”
凤随歌一怔,匆匆将目光转开,脸上生出可疑的红晕,粗声道,“知道就行了,到时候我会安排的……我还要去书楼看书,先走了”,说完就闷头朝外走。
一笑笑得两眼弯弯,在他跨出门的前一刻喊了一声,“一开始便直说过几天是你生辰不就行了”
凤随歌被门槛一绊差点跌倒,跌跌撞撞冲出去几步,幸而及时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身后又传来一笑放肆的笑声,他没有回头,脚下步子却更快了。
第34章
凤戏阳静静的卧在床上,她开始害怕黎明后从窗棂里漏进来的淡蓝色晨光,天一亮意味着昨天逝去,寂寞的一天又将像风一样扫去她的一片青春绿叶。
身体已经渐渐好起来,但她仍是恹恹的,那天夏静石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她也再没有脸面差人去请他——他根本是不在意的,再去纠缠也是自取其辱。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外面乱作一团的奔跑声,凤戏阳下意识的侧耳听着隐隐传来的话语,“……吐血……医官……”
吐血。
医官。
这王城里还有谁吐血会引得下人们如此慌乱!!!
凤戏阳猛的坐了起来,突如其来的眩晕携着黑暗向她压过来,她摇晃着一头栽到床下,外间守着的侍女听到声响推门进来查看,刚好见到凤戏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不禁惊呼起来,急忙奔过来搀扶,“王妃,你怎么跌下来了”
凤戏阳顺着她的搀扶站起,却只是抓着她问,“谁吐血了?我听到谁吐血了!”,侍女犹豫了一下,“奴婢也不太清楚,但是看情形应该是殿下……”话未说完凤戏阳已经甩开她的手朝外奔去。
“王妃,王妃披件衣服啊,你的鞋,身子还没有好不能着凉……”侍女一边喊着,一边抓过地上的鞋和担在床边的素绸披风便追了出去。
不顾沿途冲撞了谁,凤戏阳盲目的在楼廊水榭中穿行奔跑,身后远远的追着数名侍女,呼喊声她已经完全听不进去。
“不在意又怎样,只是那么一点打击,就把大婚之前对父王信誓旦旦说的话便全部忘记了吗?”凤戏阳恍惚的想着,风声呼呼的掠过耳边。
不知道他在哪里,就自己去找,找到了一定要当面告诉他,不管他怎样想,她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爱到及至,本来便是盲目,总有一天,她会将付一笑从他心中连根拔除。
前面有人向她迎了过来,她直觉的要闪避,终是慢了一拍,重重的撞进那人怀里,顿时被一副有力的臂膀拦腰勒住,她挣扎尖叫起来,“放开我,我要去看他!”
“我带你去看他”,萧未然沉静的声音响起,“但你要回房将外衫穿上”,戏阳心里一松,才觉得跑得近乎脱力,若不是萧未然扶着,恐怕早已软倒在地。
执意不肯回房的凤戏阳裹着侍女拿来的披风快步跟在萧未然身后,萧未然再也没有开过口,只是以她能跟上的不大不小的步伐走在前面引路。
穿过王城的内殿,萧未然带着她向书房走去,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浮动着具有提神醒脑功效的紫苏檀木熏香的味道,凤戏阳精神一震,加紧赶上几步,转过一个弯口,毫不意外的看到书房门口人头攒动,不少军士和侍从都站在石阶上,心急如焚的翘首探望。
见到萧未然赶来,不少人面露安慰之色,更有一名心急的武将已经快步迎了过来,“萧参军,快进去探……她怎么来了”,眼光落到她身上,露出明显的排斥。
“进来的时候遇到王妃,便一起过来了”,萧未然轻描淡写的说着朝里走,“殿下怎样”,那武将大步跟在他身旁,答道,“医官已经进去了,他们谁都想进去,但怕人多惊扰了殿下,便都关在外面呢”,萧未然简单的一点头,快步登上石阶,轻轻的推开门。
凤戏阳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周围投来的各色眼光让她全身上下从里到外的发冷,一双手早已冰凉彻骨。
书房地板上铺着巨大彩织毡布,宽敞的门厅一侧有个垂着锦幔珠帘的偏厅,萧未然脚步不停的走了进去,倏然发出一声惊讶的低呼。
里面会是怎样的情景,面无血色?满头冷汗?牙关咬紧?
凤戏阳伸手挽开锦幔,心骤然提到嗓子眼——
几乎同时,温和的语声响起,“没什么大事,怎么一个个都那么紧张——你怎么也来了”,最后一句是对着戏阳说的。
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掏空了,戏阳软软的倚在门框上,眼泪已经涌出来,“你怎么了”
一旁的医官轻声回道,“殿下是操劳过度了,咳出来的是淤集的废血,没什么大碍,只要多休息就会好的”,夏静石嗯了一声,“惊动先生专门跑一趟,实在是不好意思,宁非,送先生出去吧”
这时凤戏阳才刚发现宁非和凌雪影也立在一旁,宁非答应了一声,引着医官便朝外走,雪影冷冷的看了凤戏阳一眼也跟着出去了,萧未然迟疑了一下,也退了出去。
房里顿时只剩下夏静石和凤戏阳两个人。
夏静石伸手搀她坐到软榻上,“身体没养好就不要到处走了吧”,戏阳呆呆的坐下,目光落在他襟前的几点血迹上,“你真的没事么”
“医官都说过没事了”,他微笑着转身,“你在这里坐一会,本王叫人用软轿送你回去”
戏阳微怔的看着他的背影。
终于见到了他,依旧是熟悉的清冷柔和,但那达不到眼底的笑容带来的冰冷随血液流窜,冲进心里,搅动着五脏六腑,居然是痛切,最后还是没有勇气唤住他,帘下的珠子细碎的撞响着,人已不见。
送走了医官,宁非终于忍不住埋怨道,“一路过来说的话你没一句听进去,不让说的话偏要第一句就说,我看你是成心要气死殿下”,虽不明所以,但萧未然目光仍直直的落到了雪影身上。
雪影则显得十分懊恼,“我要知道他会吐血就不会那样说了,恶心死了……”,“你……”宁非气结,“你顺便把我也气死好了!”
一转头,触上萧未然询问的眼光,宁非叹了一声,“早晨收到一笑让商队捎来的信,她让雪影帮她去付家取些东西,再问殿下将她那根琉璃簪子要回来,也怪我,她在旁边看信,我便顺口问了问那人夙砂的近况,那人就说,除了皇子要娶你们锦绣留下来的那个女子之外,没其他大事,雪影一听丢了信纸就要入城,我一路追着叫她只管编个理由要簪子,先不要和殿下说一笑的婚事,她答应的挺顺溜,结果进了书房就直冲冲的对殿下说,‘一笑要和凤随歌成亲了,让你把她的琉璃簪子还给她’,殿下脸色立刻就变了,手里的书都没放下就呕出一口血来”
雪影也急了,指着宁非直直的问到他脸上,“你不要口口声声维护你的殿下,你摸着自己良心说,若不是夏静石,一笑怎么会给掳到那里去,又怎么会留在夙砂回不来,她那么死心眼的一个人在这个时候嫁给凤随歌,你认为她的日子会很好过吗!再说了,我不告诉夏静石一笑要成亲,他就永远不知道了吗!!”
宁非气得说不出话来,萧未然将雪影拉开两步,轻声说,“雪影说的没错,不可能瞒一辈子的,但雪影也不该两件事情一起说,这样听起来像是一笑要和殿下决裂的样子”
雪影虽然嘴硬,但心里也有些内疚,嗫嚅道,“那,那怎么办,话都说出去了,要不我再回去向他解释一下,说一笑不是那个意思”
萧未然摇头,“不用,其实我觉得一笑确实有那个意思——算了,既然都过了,也没有必要再去解释什么,只是……”他略一沉吟,抬眼看向疑惑的看着他的两双大眼,“你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宁非的眉头扭成个川字,“难道夙砂人已经害了一笑,送信来要东西只是装佯做势?”,雪影气得狠狠捶了他一拳,“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她忽然停下咦了一声,看向萧未然,“确实有些说不通——他那么在意一笑,为何怎样都不肯娶她?”
第35章
荷花池里星星点点的点缀着粉色或浅鹅黄的莲花,在朱墙绿水的映衬下,如一场绮丽的梦,夏天的气息已经很浓了。
夏静石负手立在荷塘边,双目微合,神情平静而肃穆,几日来他始终缄默不语,举手投足间仍保有着从前那份从容,一个人的时候却更加容易出神,一如现在。
他的记忆里也有一座绿树繁花环抱的凉宫,炎夏之际母妃喜欢带着他在那里用膳,凉宫的东边是个很大的凝碧池,一眼望不到边的池水之上,矗立着仿制的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而池边的百余座亭台楼阁更是金碧辉煌,美仑美奂,众星拱月般护卫着母妃居住的明德宫,一切都带着梦境一般的奢华气息。
多年前同样的夏日,父皇母妃总是乘舟在凝碧池观赏莲荷,父皇苍白而清俊,母妃螓首蛾眉,一颦一笑之间容光焕发,而自己身旁,也有一个巧笑嫣然的可人相陪。
那是一个烙入肺腑的名字,娆苒——原来的陪读丫头丽泽忽然重病不起,娆苒自一干下女中脱颖而出,从此站在了他的身后。
爱情就象在上面盖满青草布满鲜花的陷阱,当你被那美丽吸引,正要伸手去采摘的时候,却突然掉进早已布置好的陷阱里痛苦的挣扎着……
年轻而温情的夏静石无法抵御娆苒刻意展露的风情,爱情初降便已如火如荼,他还记得娆苒拥住他的那一刻,她所散发出的气息超然而平淡,手像炭火又像冰块一般从他微颤的身体上划过去,熟稔的划过去——她脸上的媚艳忽然被一个惊诧的表情取代,他听到娆苒轻轻的问,“不想要娆苒吗”,他愣住,渐渐的,额上沁出细汗来。
窗外雷电齐鸣,夏静石独自一个人在房内饮酒,滚落喉间的,是熊熊的失意,醉倒之前,他模糊的喊了一声,“娆苒……”
猛然醒来,已是中午了,雨丝正清清爽爽的朝下落,他挣扎着站起想倒杯水喝,空的,这才想起曾交代过任何人不许靠近自己住的这个院子,已有数日。
夏静石缓缓的走到窗前,他探出头,伸出舌头,微甜的雨点落在发苦的舌苔上,像汲取天地精华日月灵气一般接了一口下肚,眼泪忽然流出,奔涌的速度脱离了他所能控制的范围,再用手去接更多的雨水时,停了。
他呆呆的伸着手站着等了好一会,似乎什么奇迹都不会发生,终于失望。
眼前忽然冒出一个人影,透过下了雨潮湿的空气望去,像极了一幅污损的彩画,这个身影比阳光更刺眼,原来他初次感受到的不详的气息,是这么的不详——“传帝后口谕,宣皇子夏静石觐见”
记得他跟在两名宫侍后面通过了花树摇曳高台琼楼的深宫小径,他们的脚步声听来轻捷而隐秘,心在狂跳,眼睛也仿佛快看不清这个肃穆华丽的帝王之家。
帝后的寝殿亮如白昼,宫灯银烛间一个妇人斜卧于凤榻之上。
帝后正在用茶,一股奇异的清香从她手里那只小盅里袅袅飘来,而帝后似乎没有听见宫侍的通报,更没有朝下跪请安的夏静石看上一眼。
“知道本宫何事召你入宫吗?”良久,帝后终于放下手里的瓷盅,转过脸审视着夏静石,夏静石只是摇头,但他知道殿里的人正在陆续退离。
“你站起来吧,本宫让你见一个人”,帝后淡漠慵倦的眼睛忽然射出灼热之极的光芒。
细碎的脚步声响起,他不愿回头看,心里默默的念着不要是她不要是她千万不要是她,但,“民女娆苒参见帝后,参见皇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茫然的问,“最近几天都没见到你,我以为你出事了”
“娆苒,你起来回话”,帝后早已呵呵的笑出声来,娆苒的神情一如平常,那样怯怯的含羞的笑着,盈盈立起身来。
她的笑容犹如锥子一般刺痛了夏静石的眼睛,娆苒对他,像一场华丽而炽热的梦,总要醒来。
“你说爱我都是假的吗?”他的面孔犹如死水般静寂,唇上血色全无。
“爱?”娆苒掩唇微笑,“这真是自从有娼妓这一行当到现在为止至少近几百年里最大的笑话。”
娼,妓。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禁不住冷笑道,“你做了婊子真是可惜,你应当去做戏子的”
娆苒甜甜笑道,“娆苒自然先是戏子后是婊子,不然怎么能在皇子的面前表现出以假乱真的情,让皇子为娆苒倾倒,最终又得以全身而退呢。”
“我一心对你,为什么你要骗我!!!”他终于忍不住咆哮道。
“难道皇子没有听说过,婊子无情,戏子无义——皇子以为这青楼中人真会相信什么山盟海誓?嘻,那不过是戏里演的罢了,这世间最长久的情,是绝情”,娆苒柔柔的说,娇娇的笑,却字字如刀。
“是本宫安排她去‘伺候’你的,原来准备晚些时候再派用场,但是,真没想到——原来是这样”,帝后忽然嚣然大笑,“夏静石,你注定只能做一个亲王,你注定不能继承大统,哈哈哈哈”
夏静石紧咬的牙齿咯咯作响,淋漓而下的冷汗流进眼里,刺痛感却没让他闭眼,失了焦距的眸中,已没有痛苦,只是茫然,空洞的茫然。
帝后缓缓坐起,娆苒乖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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