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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陵观火-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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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傍晚吃了一大碗馄饨; 里面还加了一些虾仁,味道非常鲜美,她们给我敷好『药』之后便去里间睡了。宅子在一片漆黑中恢复了少有的宁静; 我睁着眼睛听外面的雪落,扑簌簌的打到窗户上,树枝上,这种声音让人心里莫名的平静下来,我翻了个身; 听见窗户响了声; 于是支起身子小声问道。“是谁?”那人没有回话,我却听到他淡定的在拍打身上的雪迹,这个时候,有这样明目张胆,除了陈棉,应该不会有别人了; 于是我又躺了回去,被子往上提了提; 遮住脖子上方,只『露』出一个脑袋。他很快坐到我床前; 凉气伴随着好闻的书墨香气; 我怔然; 不由得把手伸出手,刚举到半空中,那人一把握住; 掌心冰凉,我顺着他的胳膊往上『摸』去,瘦削的下巴,不知何时已经有了青须扎手。墨发挽起,沾了雪花变得『潮』湿凝重,他的披风还没来得及解下,虽然滑溜可到底湿透了,他按下我的手,起身把披风脱掉,我听到披风好像被挂了起来。我『摸』着他的眉『毛』,轻声问道,“下雪了,你怎么不早点接我出去。”他握住那不甘寂寞的手,放在唇边呵了口气,“阿缺,我有些事情没做完,你再等等我。”他的手掌是冷的,呼出的气是热的,我淡淡的看着他,虽然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个轮廓,可我知道那张脸对我有所隐瞒。“哦。”外头的雪依然在下着,似乎又有树枝被压断,咔嚓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十分突兀,里间那俩丫头翻了个身,互相抱怨了句,然后又没动静了。许是他也不知道要跟我说什么好了,我们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就这么保持了很久,眼睛有些刺痛,我闭上又把手抽出来。“那你去忙你的就行,我过几天就好了,大夫说没事,陈棉说皇上不会追究我的罪行,只要你肯放过我,我们宋家应该不会覆没。”他身子一颤,整个人都颓唐起来。“你怪我没去接你。”他肯定得说道,其实我的意思不是这样,只是怕他为了报仇跟谭怀礼联手先铲除了我。罢了,误会就误会,我也没指望跟他说清楚,何况,他也不会听我的。他把我的被子往下拉了拉,接着说道。“其实我没告诉你,五姐还活着。”他似乎犹豫了许久,才准备告诉我。心里突然热络起来,我蹭的掀了被子,双手极其准确的捉到他的衣领,“宋婉还活着?她在哪里。”“普贤寺。”宋家的春夏秋冬都没了,突然告诉我宋婉还活着,人却身在普贤寺,我有些不知道怎么是好,只是对着他连连说道,“好,好,好。。。。。。”接着便是一口腥甜从嗓子里喷涌而出,沿着嘴角似乎还有些弄到了他身上。“我没打算这么早告诉你的,只是我怕现在不告诉你,以后万一我,算了,说都已经说了,阿缺,既然你身份已经被识破,不如就此回到长陵城,跟五姐汇合,别再回京城了。”他握住我的肩膀,『迷』茫困『惑』,却在瞬间清醒。他不过是怕自己活不了,才提早告诉我宋婉的事。“非要报仇吗,不报仇可以吗,如果我也不报仇了,你能跟我回去吗。”比起报仇,我发现自己更希望他活着。他也知道自己活不了,跟着谭怀礼,如果起事成了,谭怀礼会在合适的时间找个由头把他除了,毕竟当年的七皇子,没有人不忌讳。如果起事败了,更直截了当,保皇派的人不会留有活口,对他就像对待当年他爹一样,也许更加不费吹灰之力。我等着他的回答,如果他非要报仇不可,我想,我也得留下来,如果他肯放弃一切,跟我远离是非,我也会同意的,苏绣会原谅我,宋之书骂就骂几句,反正都听不见了。可苏贤汝要是死了,不能想,也不敢去想,他低着头,我『摸』到他冰冷的脸颊,他的眉『毛』还带着水汽,嘴唇微微抿着。“你也不用说了,苏贤汝,你这个人,表面看着温顺可亲,实际上是最自私的那个,你敢闯进来,假言说是为了我好,看起来不想让我搅进这堆烂事,实际上打的什么鬼主意你自己清楚。美人江山都要啊,说什么对孟瑶是权宜之计,哪个男人看了她不神魂颠倒,我以为你能例外,苏贤汝,滚你大爷的。”瞻前顾后,还想保我『性』命,还要义无反顾的报仇,不给他断了一条路,他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报仇的人,要什么情义二字。果然,听到这些话时,他蹭的起身,披风似乎从屏风那里捡了起来,带起的风浮动我面前的碎发,他的脚步声轻微响起,模糊的影子站在那里。“如此,甚好。”门窗合上,那雪依旧下个不停,门外的咯吱声渐渐远去,想来天亮的时候,那一串串脚印,都会消失不见。自从宋婉出事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方如信,除了他通知我逃走的那一天,其实,我在京城见过他一次。但是我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只是似曾相识的身形,还是那一晚我被莫名其妙请到谭怀礼府中的缘故,当时见到了唐门的娃娃脸和瘦削脸,在一闪而过的门后,我仿佛还看见了方如信的身影,一晃而逝,当时并未在意,现在想想,情势显然比苏贤汝想的还要困难。方如信知晓宋婉出事,自己却并未受到牵连,反而大老远跑去给我报信,方如信自此失去音信。后来他出现在谭相府中,那就意味着,他跟孟瑶也会有接触,他敢冒着忤逆谭怀礼的风险去让我逃跑,让我顺利跟诸葛卧龙他们汇合,这一系列看似巧合的不巧合,方如信这个人,到底为了什么接触宋婉,进入宋家。愚蠢的苏贤汝,到最后你是怎么死的,恐怕也不知道。我叹了口气,上天何其不公,赐我美貌与智慧,还赠我无与伦比的推理和远见,阿弥陀佛,羡煞旁人。下半夜的时候我起来小解不小心撞到了凳子,那俩丫头起来一个,点了灯『揉』着眼睛,嘟着嘴巴极不情愿的样子。“姑娘,你喝水也不多呀,怎么大半夜还能起来,让不让人睡觉了,真是的。”俨然一副小姐的样子,她身上的中衣绣着几朵好看的花,针脚十分惊精细。正当我蹲在茅厕回想那是什么花的时候,我猛然发现,自己居然能够看见了。这也太快了,神医。我蹲的时间很长,那丫头一边哈欠连天,一边举着烛火,眼看那蜡油要滴在她脚背上了,我一个长腿踢,她啊哈了一声,接着清醒,还好,蜡烛好好的燃着,只不过因为我方才的举动,打扰了她的绵绵睡意,我双眼发直,只装自己还是个纯瞎子。“姑娘,你踢到我了。”她拍拍自己的脚踝,我那一脚踹的地方很准,冬天屋里再暖和也比不得别的时候,何况那脚印子沾了水,她没发脾气已经算开恩了。“真不好意思姑娘,哎,也不知道我这眼睛什么时候好,再过几天,等我好的差不多了,我就赶紧离开这里,总觉得自己是客人,劳烦你们了。”话还是要捡好听的说,何况这丫头除了脾气臭点,『性』子要强些,平日里对我还算有板有眼,虽然说出来的话有时候能气炸我,给我敷『药』,却是从不缺漏。千错万错,都是陈棉那花花少爷的错,不该让自己到处扑棱,惹来这么多芳心暗许的姑娘,看得着,得不到,人家心里不气才怪。现在更好,有了仁平郡主,这俩丫头更没指望了,最最气人的是,没指望也就罢了,你说他这又不知从哪弄回来一个瞎子,纯碎的欺负人家小丫头。依照陈棉的鬼心眼,我不信他不知道这俩丫头的心思。明知而故犯,错不错的谁也说不清楚。总不能让他自挖双目,以证高洁。这样映着烛光看来,小丫头姿『色』不错,粉嫩的脸蛋,一双眼睛大而有神,鼻梁略矮,嘴巴秀气,显得整个人软糯可人,难怪她抱了妄想,这样的长相,如果家世也行,完全可以找个好人家的。“没关系,是我大惊小怪了,你慢慢来,你的眼睛也会好的,脸不难看,如果眼睛再瞎了,公子不要你,你可怎么办,好好养好眼睛,将来去哪都自在。”这姑娘喜人,都给我指明去路了。她猫起身子望向窗外,有很小的一缕寒风从没合好的缝隙钻了进来,登时那屁股哇凉哇凉的,我赶紧提了裤子站起来。那丫头伸手过来,我一愣,意识到她可能想要牵我回去,于是赶紧抓住她的小手,她在前,我在后,亦步亦趋,这丫头正常起来的『性』子,倒有些像宋婉了。住了这几天,我知道他们两人都是从小卖做奴籍的,辗转来辗转去,最后被陈棉买了过来,一起安置在这所宅子里。其他的下人对他们都很客气,毕竟有个先来后到。加上陈棉很少来这里,所以,一来二往,很多下人都以为宅子是买给她们两个的,有钱的公子哥在外处个这样的丫头,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第七十一章()
一连住了五六天; 俩人看我眼睛一直没有好转,也是急的不行,这几日雪化得差不多了; 他们遣了人去找上回那个大夫,另外那个丫头守在我床边絮叨个不停。姑娘你真的看不见吗?摇头,我无辜的回道,看不见。哎呀,还觉得那大夫医术高明; 每次敷『药』你不是说很舒服吗; 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恩,我也不知道呢,敷『药』是很舒服,可是我就是看不见啊。别着急,再等等,一会大夫来了; 我们问问。哎,可能我命不好。别这么说; 都是苦命人,我跟木棉都是被人卖给人家的; 中间不知道转了多少次手; 能遇到公子; 是我们的福气。他有那么好吗?我很是诧异,他对我只会扔李子,砸石头; 怎么这些女孩子就被他那张无害的脸给骗了呢。其实公子这些日子没来,许是有什么要事缠身走不开,你也别日日盼夜夜盼了,我看你大晚上一个人睁着眼睛,怪可怜的。那丫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到叫我吃惊了。我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咳咳,麻烦帮我倒杯水。”在她们眼里,我这个怨『妇』形象好像树立的不错,陈棉故意躲着我不来,也没说朝廷怎么安置我,可我不能在这干等啊。去将军府,又显得不稳妥,翰林院我怕是进不得了,想来想去,还是在这想个法子把他弄来最为合适。于是,装瞎卖惨成了我的每日必备,连这俩丫头都看不下去了,陈棉,该来了。傍晚吃了一大碗红枣枸杞糯米汤,又吃了半条不知哪里弄来的羊腿,温了山『药』,喝完肚子暖暖的,整个人就像重新活了起来,躁动。等我饭后趴在床上的食案上悠闲的嗑瓜子的时候,那人悄无声息就坐到了我的对面,我眼睛不抬,目不斜视,在他们那里,我现在还是瞎子,瞎子就要有瞎子的样子,手中的瓜子没停,我眼瞅着他光明正大从我手心抠了几颗瓜子去,大模大样坐在对面盘起腿开始吃起来。“眼睛什么时候好的?”我一惊,眼睛不自觉的去瞅他,他正一脸看热闹的瞧着我,似乎等我上钩。“先前只是猜测,如今看来,真是在装瞎,傻缺,你可真行,学会骗人了。”他双手搁在食案上,一手托腮,一脸风情的看着我,到底阅历浅,经不过他一时半刻的盯梢,我便败下阵来,手里的瓜子随意一放,垂下眼皮说道。“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啊,我装的挺像,那俩小丫头都没看出来。”陈棉鬼心眼从小就多,一眼识破到真的叫我有些诧异。“木锦木棉那俩小丫头,虽然看着厉害,嘴上不饶人,可心眼挺好,想人想事情都简单,所以才会被骗的卖来卖去,看不出你是装的,也情有可原。”他冷笑一声,外面发…情的猫趁机嘶哑着嗓子叫了一长声,夜里显得凄厉惨淡。变着法子讽我讥我,跟原先的开玩笑口吻不一样,现在的他整个人都有些变得我不太熟识,可能跟诸葛还有他爹待得久一些了,说话也带了些不自觉的高高在上的华贵气质。虽然以前陈员外家也是大户人家,到底比不过京城当官的,尤其是是那个天底下最大的官。“不想这个法子,我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见到你,你这个贵人,现在忙的三天两头见不着人,我能去将军府找你吗,真是。”“怎么不能,将军府你怎么不能去?”他反问一句,眼角带的全是莫名其妙的怒意和讽刺。“明知故问。”我暗暗说了句,谁知还是叫他听到了,当即一拍食案,如果不是盘腿不方便起身,估计这架势是要起来打我一顿。“你真是越来越假了,傻缺,我跟你怎么了,你怎么就不能去将军府找我了,你不是向来把我当朋友,没有非分之想吗,这个时候畏首畏尾的 ,墨迹给谁看,还装病让人找我回来,别给想歪了,你要去便去,秦将军还能吃了你不成?”“不是还有秦川。。。。。。”“她也吃不了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陈棉面『色』从刚进屋的惨白变成如今的通红一片,看得出,屋内炭火果然旺盛。他这样颠三倒四的说话,到让我挑不出错来,傻子都知道我的意思,一个女的平白无故跑去将军府,点名要找他们的乘龙快婿,那出来迎接的不只是一个营的将士。让他胡搅一番,倒像是我硬贴着求他回来一样。“算了,你爱怎么说怎么说,无所谓,我想问问。。。。。。”刚说了个开头,那人一脸不耐烦的挥挥手,丧气的回了句,“问问,问什么问。”我一脸怔然,我都还没说什么,他怎么跟失心疯了一样,逮那咬哪呢。许是意识到自己发病了,陈棉过了一会小声解释道,“跟你无关,左右不过是朝廷上那些破事,今天南疆的将士连夜快报,说南疆作『乱』,南疆地处偏远,再往南过了淮河便是大燕,他们对我大魏虎视眈眈,如今秦观不可能再去战场,朝廷数来数去,就没个合适的人选。谭怀礼倒是举荐了个人,皇上没同意,那些谭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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