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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台-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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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瞳微微皱眉，最后叹息一声舒展开来：“大小姐，你还真是好运气，这个十三皇子言子舒从小就体弱多病，为人也是怪癖乖张，你居然能与他谈笑自如，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他……性格很怪么？没事，我自己会小心点，反正过不了多久，我就会苏阳城，躲得远远的就是了。”花千陌觉得没什么好紧张的。
碧瞳却觉得心中有所不安。还是忍不住再提醒她：“以后，若是遇到了……算了，还是最好不要遇到。”
花千陌轻笑：“知道，知道，我很快就会回苏阳城的。”转而神色有点紧张地问：“碧瞳，你可不可以跟我一起回去？”
碧瞳一怔，眼角眉梢忽而溢出欣喜：“大小姐，你这是舍不得奴才么？”就像当初在花府、在花千陌自己的小院子里一样，紫藤花繁盛，秋千架悠然，绿衣少年温和似春风春水地看着女子。
花千陌转眸笑答：“你可是花了本小姐九百两买回来的！”
“是，当为小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碧瞳配合地打趣。
说着两人忍不住都笑起来了。这般自然熨帖。笑着笑着，碧瞳就忍不住溢出一声浅叹：有她这一句，知足了！
“大小姐，你因为受我连累，三番几次的面临危险，虽然你什么都没问，但是，我也应该告诉你的。不能让你一直就这样不清不楚。”不等花千陌阻止，他就接着说：“我的身世你已经知道了，也就是个丞相府的下人而已。南宫丞相是发誓这辈子也不会认我的。可是，似乎我对他还有点利用价值。这么多年，渐渐成为他的得力属下，帮他实现种种目的。”虽然碧瞳一直说的轻松自然的样子，但是花千陌还是感觉的到他的忧伤——他一直是努力希望被自己的亲生父亲认可的吧。
“其实，他不是无情，而是让他痴情的那人不是我的母亲而已。他当初名满天下、志得意满的时候，也曾经爱慕过一个女子，不过阴差阳错地，那女子却成了当今皇上的妃子，皇妃不善于权谋，在后宫争斗中被迫害而死，临死前生下一个先天孱弱的皇子，于是，他便将满腔爱意转移到了那个孩子的身上——你也看到了，他是怎样对待十三皇子的吧？”
花千陌瞪大眼睛，原来还有这等隐事！
“其实，你看到的连冰山一角都不算。这么多年，他呕心沥血，处处为了十三皇子将机关算尽，万事皆是为他而谋划，甚至包括——皇位！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苏阳城就是为了查找那块兵符的下落，后来在沁水城城主府将其盗出，连累你被抓，其实，归根到底，都是丞相为十三皇子谋划的。十三皇子的母妃出身于民间，没有任何外戚势力可以借助，所以，丞相就算倾尽整个南宫世家去助他，也觉得不够稳妥，遂打起了西域边疆兵符的注意，以保万无一失。”
皇位？花千陌觉得这些事情离自己太遥远了，而且，从心底觉得，一定、必须得要离开！坚决不能掺和这种事情。这些都是达官显贵们衣食无忧了，拿来锻炼自己智慧、体现自己人生追求的‘娱乐’事项，这跟自己一个小老百姓完全没关系！可是——看那个十三皇子病弱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样子，真的也想当皇帝么？
“身在皇家，有些事情就不可避免。当朝出生的皇嗣一共十四人，五位公主，九位皇子，但是，到目前还能活下来的，只有四位公主，三位皇子。就连十三皇子的母妃当初生下他时就已经去世了。而且，据说本来十三皇子生下来的时候，也是几乎丧命的，但是历经种种恶状，他还是撑到了今日，其中南宫丞相功不可没。”
花千陌咂舌。
“十三皇子天生体质孱弱。那天……你能遇到我，也是因为我去药铺给他买药的。”说的自然是花千陌从青楼逃跑的那一天，刚好在最后关头被碧瞳救回来——只是，她至今不知道，当时碧瞳居然连连斩杀了那十个人，无一活口。而碧瞳自然也不会告诉她的。虽然花千陌有时候顽劣刁蛮，但实际上本性里面还是善良的，还会经常逃避一些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花千陌越听越觉得心惊胆颤，忙央求碧瞳欧说：“要不，你明天就帮忙送我回去好不好？不，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我觉得一生简简单单地生活就足够，衣食无忧，三餐不愁。你跟我回去吧，花家虽然不是什么达官显贵，但是，也能一生平静安然，比这么多的勾心斗角强多了！你……愿意跟我回去吗？”说道后来，花千陌又产生一种不确定。其实，碧瞳也是有自己的心愿的吧。他宁愿当个下人也要留在丞相府，宁愿被丞相当成工具利用，其实，是想证明自己的价值，想向自己的父亲证明自己的存在，想终是能得到他的认可……他能放下这么多年的兢兢业业，跟自己回到一个小小的苏阳城，从此偏居一隅么？
※※※
☆、第七十七章：欢喜
第七十七章
碧瞳听了花千陌的话，顿时笑的如沐春风，瓷白的脸上，春水一般柔和的眼睛明闪闪地照着她倩丽的身影：“大小姐真心要带我回花家么？”
花千陌觉得他笑的虽然好看，但是，其中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内容，可是转动脑筋也一时想不出来，遂愣愣地点头：“是。”眼睛却是警惕的盯着他看他打的什么主意，笑的这般——好看，几乎迷了她颤颤抖动的小心肝。
碧瞳笑的愈发让人目眩神迷，渐渐侵近花千陌的脸，那双翻涌着碧色潮水的眼睛似乎从一个小小的池塘慢慢地扩大、扩大，变成了一片深邃无边的海洋，花千陌觉得自己快要湮没在其中，碧瞳微微翘起的嘴角轻轻翕动，春风吹来一阵阵天籁般的声音：“大小姐——你能感觉得到我的心意么？带我回花家，让我觉得很满足，觉得你是在关心我，你也会在乎我……那么，你会不会爱上我？会不会——会不会？”他边说着边执起她纤白柔嫩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年轻的心在她掌中温暖地，带着期盼地砰然跳动。蛊惑一般的呢喃细语，带着悠长婉转的回声反复盘旋在心底，绕着灵魂一圈一圈地织成细密的丝网，不由自主地就在束缚里沉沦。“你知不知道，我是爱你的……花千陌——”
花千陌—我爱你……隐隐约约地，似乎有另一个声音也在耳边固执低语，和目前的声音像是两道水波轰然撞击交错，瞬间零碎满池的潋滟旖旎。
这是——瑾瑜的声音！
此刻正在侍奉师傅的瑾瑜心中骤然响起一声隐约飘渺的声音，胸膛一颤——居然至今还是没能找到花千陌！骤然握紧手掌，声音愈发铮铮：“师傅，求你，帮我卜算一下她的位置。”
“瑜儿，我已经说过了，她，异于常人，不是光凭这些简单的祖籍便能推演出来的，你的读心之术不是也对他无效么？”背对着瑾瑜的一个男子，打坐在一块硕大的水晶镜前，长长的白发逶迤铺在地上，“除非，你有她的精血凝结之物，头发、指甲或者血液等为媒介，说不定能找到她的所在。”
瑾瑜一听，叹息，可惜自己当初不曾留心，这些，他一样也没有！
轰然一声，花千陌顿觉眼前的景象斑驳碎裂，猛地一眨眼睛，没有那片绿潮磅礴的大海，没有捧在着手掌中的心跳，绿衣碧眸的少年安静地坐在她床边的凳子上，手中端着一杯雾气袅袅的茶，温和地笑着递过来：“大小姐，请用茶。”
幻觉！绝对是幻觉！花千陌揉揉眼睛，再想去回忆刚才莫名其妙的出现的场景时，却已经模糊的抓不住分毫。花千陌忍不住盯着他的脸审视，伸手接过那杯尚且温热的茶，掌心温暖的触觉提醒自己这不是在做梦。
“大小姐，在想什么？怎么那么出神？”碧瞳温和地笑着问到。
花千陌疑惑地眨眨眼睛，平复心中的异样：“没、没事……”
“天色已晚，我还有其他的事情，明天在来看你。”说完起身离开。
“哎——”花千陌张张嘴，却又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想问什么。
碧瞳疑惑地转过头看看她。
“没事了。明天再说吧。”花千陌回答。
碧瞳点头，转身出去，留花千陌独自在揣测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出了屋子，疾步走出一段路，顿时撑不住，背倚着着游廊的柱子，揉揉眉心：不行啊，连一点自欺欺人的结果也没得到！真不知道娘亲当时是怎么凭着这点低劣的媚术将南宫离给蛊惑了的！不过，媚术也只能蛊惑得了一时，却没办法蛊惑一生一世，否则，娘亲也不会耗了五六年也没能抓住南宫离的心！白白惹他厌恶而已。自己刚刚居然忍不住对花千陌用了同样的媚术！怎么可以这样！？是觉得不安吧，总是想对她开口说出来的话，又担心她的拒绝，所以忍不住想用媚术这种不堪的手段让她在心神恍惚的时候点头——哪怕是她不经意的点头也会让自己欣喜若狂的吧。可惜，连这样的结果都没有！她眨眨眼就挣脱出去，差点让自己被反噬！
“咦，碧瞳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去看望姐姐么？”端着碟子，满嘴塞着糕点的优歌恰好经过这里，看他闭目倚靠着柱子，皱着眉头的样子，貌似不开心啊！
碧瞳霍然警觉地站起来，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稚嫩简单的神情，忍不住狼狈躲开目光——天，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没事！”匆匆回答，脚步错乱地离开。
优歌不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摇摇头，又拿起一块点心，边吃着边蹦蹦跳跳地去找花千陌。今天上午她不小心把文韵秋做的东西打翻了，被她凶斥了半晌，这是她刚刚做出来的，唔——真好吃！蹦蹦跳跳地找花千陌去了。
丞相府邸，南宫丞相坐在书房之中。刚刚将十三皇子送回皇宫之中，一路上那个从来寡言乖张的孩子居然言笑晏晏地说个不停：“离叔叔，今天的果子蜜饯真的有不一样的味道！”
“哦？子舒居然品尝出不一样的味道来了？”他问。
“嗯！这种味道，应该就是甜的！”
“离叔叔，她的腿脚什么时候好？”少年问。
“额……”这个南宫离自然是不清楚的，不过对着少年那满是期盼的眼眸，只得敷衍回答：“过几天就没事的。”
“太好了！”少年拍手，眼里迸发出夺目的光彩，即使是从襁褓之中就开始陪伴他的南宫离也从未见过这样美丽而充满希望和欣喜的目光。“她说，会带我去抓兔子！”
※※※
☆、第七十八章：辞别
第七十八章：
南宫离一听，惊讶地张大嘴：“子舒，你今天和那姑娘说了这么久的话，不累么？从小到大，你都没想过要去抓兔子啊？”
“不累，跟她一起说话一点都不累。离叔叔，我喜欢她跟我讲的那些故事，还有她说的什么抓鱼、抓兔子……离叔叔，我明天还要去找她！”少年满眼的星光璀璨，从来没有这般的鲜活灵动。
南宫离更加惊讶：“子舒，你……似乎对那姑娘挺有好感的？”
“嗯！”少年笃定地点头：“我觉得她亲切，像是……像是……”少年略微皱着眉头纠结地想形容出那种莫名的感觉，却一时间偏偏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
南宫离却听的心惊，拍拍他的肩膀：“可是，子舒，明日皇上不是要考校你的近期的文章么？”
“没事，我一会写好一篇交给他就好，明天去你的府上。”明显少年是下定决心的。
南宫离几乎忍不住扶额。为什么他一旦固执起来，就不管不顾！他怎么不费心想一想，这考校的题目还是他南宫离丞相收买了皇帝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偷偷给传递过来的，让他近期就主要学习这些东西，以便在皇上面前博采出众。他这一旦是提前写好了，还不让人家知道是泄题啦！
耐住性子，小心建议：“提前写好是行不通的，万一皇上要是想问你什么，你人不在旁边的话，也是不利的。要不……改天再来丞相府？”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建议。
“不行！”少年一口回绝。他直视着南宫离的眼睛：“我明天就想看见她！我这就去跟父皇说，明天不去御书房了！”说完自顾自用手推着轮椅走了。
南宫离愕然。忙追上去跟他一起去觐见皇上，免得出什么乱子。
……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南宫丞相。”是碧瞳的声音。
“进来。”南宫离回神应道。那人推门推门进来，恭敬地行礼，微低着头，站在他面前。南宫离似乎从来没有认真看看自己这个已经十七岁的私生子。对他而言，一切不过就是个醉酒后的错误而已，而他因为那一时间的迷惑居然犯下如此可耻的错误，以至于他再也无颜对自己心爱的女人说什么至死不渝的海誓山盟——虽然自己早就没有可能对她说了。但是，这总归是一个不可抹掉的污点！
“夜轩，我找你来时想问问那个姑娘的事情。”南宫离压下心中对于往事的不愉，沉声问道。
碧瞳身躯微微一僵硬，袖中的手握紧。刚刚从花千陌的小院中出来，他还沉浸在对花千陌使用了媚术的愧疚之中，却没想到，南宫离居然正是找他询问花千陌的事情的。从第一眼看见十三皇子和花千陌在花园中说笑的场景，他就隐约有预感，可能要发生某些事情，心中已是做好了腹稿。
“她，是我在苏阳城定下的意中人。”碧瞳亦是沉声回答。
南宫离眉头一皱，威严地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厉声问：“你说什么！？”
碧瞳抬起头，直视着南宫离，神情不动地回答：“南宫丞相，夜轩说的是实情。两个月前，我奉命去查找兵符的下落，在苏阳城遇到花家大小姐，后来我在花家与其两情相悦，但我为了兵符的事情，不得不暂时回曦都。却连累她一路受苦，受伤，一直随我到了曦都。”碧瞳半真半假地说着。要是花千陌听到的话，估计会暴跳着喊冤枉！她其实一直想回家的……想到她可能鼓瞪着眼睛，恼怒地辩解的样子，碧瞳嘴角忍不住勾起。
这表情落在南宫离的眼中，顿时变成了小儿女相思之态。心中顿时百般滋味云集，坐在椅子上，面容愈发显得苍老幽深。
碧瞳看到他这表情，长吸一口气，敛着衣袍跪下：“南宫丞相，感谢您多年来的收留，兵符现已经安然交给您，善后事宜，我也已经处理完了。十多年中，属下亦是尽心汇报收留之恩，如今，也算是无所亏欠。所以——属下特来跟南宫丞相辞行，近日便会带她离开，从此，不再踏足曦都！”语气铮铮丝毫不得转圜。
南宫离第一次正色看待这个私生子。这个孩子一直在丞相府邸十二年，处处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他明白他的目的——他想用各种方式证明自己的能力，想让自己承认他是南宫家的人，想让他那个舞姬母亲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牌位……为这些，他可以卑躬屈膝，可以处处伪装和善亲人，与府中上下皆是费心打点，自己交代下去的命令，无论多么艰难危险，他势必都要完美完成，连自己都是觉得挺满意的——当然，是作为自己的一个下人而已！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当初那个魅惑自己的舞姬生的孩子的！在他心里，今生唯一的爱人只能是那个女人！那个在最美好的年华里，在最美好的时间里遇到的那个女人，即使终究是有缘无分，她也是自己唯一肯将爱拿出来的女人，其他的，都不能算数！连那场露水之欢，都让他觉得愧疚和恼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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