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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纱-第2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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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承宗抱拳道:老夫真是身子骨不行了,无法再胜任部堂。请诸位同僚恕老夫连一杯薄茶也不能招待,你们请回吧。
孙老、孙老
孙承宗返身走回府邸,叫下人把府门给关了。外面的众官热情不减,纷纷嚷着要扳回局面,与新党斗到底。
孙承宗谁也不见,却叫人把汪在晋从偏门带进府,因为他和汪在晋是生死之交。
待汪在晋被奴仆带到孙承宗的书房,孙承宗便问道:汪大人,你为何要请辞?
汪在晋道:孙老要请辞,我也不贪图兵部尚书的官位孙老与我的交情,比什么官位都重要。
孙承宗听罢有些感动,他长叹一声,说道:人生难得一知己啊,老夫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隐于市井,能有知己一二喝酒,有什么不好的?
汪在晋道:孙老为什么请辞?
孙承宗低声道:在你面前,老夫也不说假话,其实老夫请辞并不是想借此威胁朝廷,更不是矫情清高老夫是为了自保,留条老命。
自保?汪在晋摇头道,还不至于吧?虽然上次那大理寺卿陈启新想把妖书案往您身上扯,但他就是个蠢材,最后不是丢官罢职了么?孙老三朝元老,在士林中声誉很高,谁敢糊里糊涂就动孙老,不得被天下士人骂千百年?
孙承宗道:这件事绝不是这么简单。被骂又怎么样?找个替罪羊让大家伙出气不就行了人人骂秦桧,因为他出名了,被推到了最前边挡口水,又有多少人骂皇帝和整个南宋?
汪在晋若有所思道:孙老觉得,这妖书案是怎么回事?
孙承宗道:反正绝不可能是咱们的人干的!眼下新党自上而下都是绝对优势,咱们的人再去印小册子造谣,不是自寻死路?
所以,妖书案一开始就是别人的阴谋,大家还往套子里面钻,有什么意思?无论三党怎么义正辞严,最后注定是一败涂地。既然如此,老夫何苦留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上,顶着领头的名声去做一件明知失败的事?老夫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良心的事,但是要老夫去做炮灰却不行。
汪在晋听到这里,心道:以前你就帮着朝廷把我当炮灰,不过是为了打建虏,我也就不计较了。
孙承宗又道:今天你跟着老夫请辞,多半是因为置气,现在将错就错,你也跟着一起上书请辞吧,回家呆一段时间再看形势。
朝廷会批吗?别像上次那样叫我们再做三个月官,做了三个月又三个月
孙承宗看了一眼汪在晋,说道:你还记恨通州那件事?
汪在晋道:我被人当炮灰确实不太舒坦,不过当时大家都为了抵挡建虏,死了那么多人,总有人要做炮灰,我并不计较了,再说现在不是也加官到兵部尚书了吗,补回来了。
你这样想就好。孙承宗低头沉思了一会,说道,现在你也别舍不得你那尚书衔,先辞了再说。朝廷会批准的,因为最后拍板的人是张问,他心里肯定有数,汪大人为了抵挡建虏玩过命。
西暖阁中,张问说道:太后可恩准孙承宗和汪在晋的辞呈。
张嫣冷冷道:他们是想威胁朝廷,以为大明缺了他们就没法治理一样!
不是。张问沉吟道,孙承宗不是为了置气表示不满才请辞,他是为了自保而汪在晋因为升得太快了,从来没有在庙堂上历练过,可能当时是为了赌气,也为了声援孙承宗。不管怎么样,这两个人还是给他们留条后路,至少有个善终。孙承宗对大明朝廷黎民忠心耿耿,做过许多利国利民的好事;而汪在晋在通州表现出了我汉家的铁骨铮铮,功不可没。这两个人,准他们回乡,我张问也算稍微对得起良心。
张嫣皱眉道:你是说,如果他们不退,就会
张问冷冷地点点头:妖书案爆发之后,影响不小,想收都收不住,必须用够分量的人流血才能平息。孙承宗等人身在其位,想绕开都不行。
太后张嫣怔怔地说道:杀太多的人,会不会遭报应
庙堂江湖,没有不死人的好事。张问淡淡地说道。
可是,我肚子里的孩子张嫣看着张问道。
什么?张问瞪大了眼睛,十分吃惊,他压着声音道,太后怀孕了?
张嫣红着脸点点头。
张问发了片刻呆,顿时想明白,太后怀孕自然怀的是他的孩子,因为宫里没有男人,只有自己元宵节时和张嫣发生了一些事儿。
短暂的惊讶和喜悦之后,张问立刻想到了一些让人忧心的事。
怎么确定的?张问急忙问道,那件事发生到现在还不到两个月,确认怀孕应该有太医知情。
张嫣道:前些日子,我觉得身子不太对劲,就叫御医把脉诊断,御医吓得不轻,追问之下才说是有喜了。
那些知情的御医等人怎么处置的?!~!
..
第七折 率土之滨 段三四 长亭
张问情知此事严重,忙问太后那些知情的御医是如何处置的。wwW。张嫣说道:我叫李芳把他们关起来了。
把人关起来并不保险,如果这事儿传出去,那以后内廷还有什么权威可言?张问紧皱眉头,杀人灭口的念头立刻冒上他的心头。
太后见张问脸色有异,她也想得到事情的严重性,不然她也不会把御医关起来了。张嫣轻咬着下唇,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可怜兮兮地说道:要不叫人开一副药打掉吧?
不行!张问急忙断然道,你千万不要做傻事,有我在,天塌下来我扛着!
张问看了一眼她的肚子,暂时还看不出来,她的腰肢依然很苗条,但她肚子里有个孩子,说不定就是儿子!张问很想要个儿子,管他是哪个女人生的,只要是张家的种就行。
那句天塌下来我扛着,让张嫣浑身顿时一暖。她无比感动地看着张问高大的身躯,安定感笼罩在她的身上,软软的就像浑身泡在温水里一样舒坦。
太后好好养着身子,其他都不用去想。张问说了一句,抱拳道,臣有事先行告退。
张问从西暖阁出来,径直去了乾清宫旁边的偏殿,玄衣卫的衙门就在那里。衙门的格局仿照署衙,没有公堂,从正门进去,正面供奉着一个神位。
内阁衙门的办公楼正面供奉的是圣人孔子,玄衣卫衙门自然和孔子八杆子打不着的事,供奉的神居然是女娲
正殿两边各有廊道,廊道上有一些套房,正是玄衣卫办公的值房。这个衙门设在宫里,自然一个男人都没有,甚至连太监都没有,来往的都是女人。在大明朝,从来没有女人在衙门里任职,张盈在这点上倒是开了先例,让女人也可以正大光明地参与国家事务。
女官把张问带到张盈的值房。张盈见到张问有些惊讶,因为他从来没亲自来过这里,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相公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有事要和你说。张问一边打量着值房里的装饰,一边说道。
虽然玄衣卫衙门里全是女人,但丝毫没有女儿闺房的那种胭脂味,从大气古朴的家具,到神色凝重的幔维颜色,都隐隐露出一股子肃杀之气。
属下等告退。旁边帮助张盈处理公务的女子抱拳执礼退出值房。
这时张问才沉声道:太后有喜了,你知道吗?
什么?妹妹从张盈脸上的惊讶可以看出,她此前也没听说这件事,妹妹怀上了相公的血脉?
张问道:不然还能是谁的说不定是个儿子,那样我张家就有后了。
张盈踱了几步,心道:妹妹怀上相公的香火,而且可能是长子,并不是坏事。
如今张问家里女人成群,张盈也觉得烦,如果她们姐妹有了张问的长子,那一切都不用争了她不想留在家里相夫教子,到外面捣鼓出了一个情报组织玄衣卫,其实最大的原因就是不喜和女人勾心斗角。
这时张问说道:把脉的御医被关了起来,我觉得这样还是不安全。盈儿在宫里有玄衣卫,你去把这件事处理了。
张嫣伸出手掌做了个杀的动作,冷冷道:灭口?
张问点点头:只有死人不会乱说话。
嗯张盈想了想说道,妹妹的肚子以后慢慢大起来,就再也瞒不住了,相公的大事进行得如何?
张盈说的大事就是张问意图篡位的事。她又说道:相公让我派人印制那本册子、散布在朝臣的门口,可起到效果了?
张问呼出一口气,闭眼沉思了片刻,说道:到现在为止事情发展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新浙党要杀三党的人,才能和妖书撇清关系。只要他们手上沾上了三党的血,为了避免被报复,就只能支持现在的政权;否则一旦三党翻过身来,参与妖书案的新党大员,谁脱得了干系?非得让新党血债血还不可。
张盈道:这样一来,相公登基的时候,支持的人就更多了。
这还不够,我还要做其他几件事。张问忧心地说道,天下从来不是靠阴谋能获得,但是
张盈忙劝道:相公不要太过滤,明室衰微已成定局,天下自然就要让能者居之。
让我三思,三思张问紧皱着眉头道,你先把那些御医处置了,现在还需要内廷维持朝廷稳定。
这个简单。张盈对着门外大声唤了一声。待一个女官进来,张盈亲自手书了一道手令,叫她带着人去办事。
张问见状,便告别了张盈从衙门里出来。他走到乾清门时,正碰到太监李芳,便问道:皇上这几天怎么样了?
李芳躬身道:皇爷就剩一口气儿了。
张问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让李芳进去。他一面走向乾清门,一面看着眼前的黄瓦红墙,心里忐忑不安。
眼下的时局,张问不怕明朝的忠实追随者反扑,因为他们手里没兵没权最大的隐患,其实在内部。
一旦宣布明廷的统治结束,张问自认可以当皇帝,但是觉得自己有资格当皇帝的人也许不只他一个。一些人就会这么想:张问不是朱氏血脉,他都可以做皇帝,我为什么不可以?
搞不好就会天下大乱,进入分裂局面。《三国演义》里有句话叫: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每当一个大统时期结束之后,分裂割据并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张问实在不敢轻易废除明朝皇帝,自立称帝。
二天早朝时张嫣下了诏书,恩准孙承宗和汪在晋请辞回乡,并赐予了一些财物,肯定他们在任期间对大明朝作出的贡献。
张问整理了修建路轨的利弊上奏,请旨修建从京师到山西太原的路轨,太后恩准。这段路轨由沈家财团具体施工,因为他们有懂行的技工和人才,而财务拨款由户部侍郎商凌总理,监督由工部尚书孙九德负责。
孙承宗的老家就在北直隶,辞官之后距离京师也不远,但是江湖庙堂,距离就远了。
他当天就收拾了东西启程,张问换了布衣长袍,和太监王体乾一起送至驿道长亭。孙承宗叹息道:老夫此去,唯一的遗憾是没有为收复辽东尽到绵薄之力
张问道:我一向敬重孙老的德才,但是庙堂之上,诸事迫不得已。
孙承宗呵呵笑了一声,摆摆手道:老夫应该谢张阁老一句才对,现今老夫无官一身轻,不必为俗事操心了。
张问沉吟不已,不知孙承宗那个谢字,谢的是什么,是谢放他一条生路、还是谢无官一身轻?
这时王体乾说道:我与孙老因乐曲相交,今天老夫带了琴过来,就以琴声送别孙老吧。
孙承宗和张问便静坐听琴。王体乾先高喊了一声:长亭更短亭,何处是归程?随即一阵清幽的琴声从指尖滑出。
清幽中带着淡淡的伤感长亭更短亭,何处是归程?
一曲罢,张问有些动容,说道:待朝廷准备妥当,王师东进涤荡辽东之际,还要请孙老回来,方不负孙老平生所学。
孙承宗也不客气,笑道:那老夫就在家里等着张阁老的好消息。他看着东边,收住笑容,高声吟道:几听孽鸟语关关,尽罢虚弦落照间。却讶塞鸿偏有胆,又随春信到天山
吟罢,孙承宗抱拳道:二位请回吧,老夫告辞。
王体乾看着孙承宗的背影,叹道:孙老有才,他的抱负不是在中枢做部堂大臣,而是再度督师辽东,为国守土。但是
但是兵权不能给孙承宗,因为他不是张问的人;否则万一朝廷有变,张问不是没事找敌手么?
王体乾的意思张问懂了,张问也没说什么,他们也不是认识一天两天。张问想了想说道:王公公的琴,恐怕只有余琴心才能听懂。
王体乾有些黯然。
张问又说道:要不就让余琴心拜您做干爹,以后你们也可以时不时交流琴艺。
这可使不得!王体乾又是惊,又是喜,心道:要是我当余琴心的干爹,那不是成张问的便宜老丈人了?
要是太监专权的时候,这种事外廷大臣也会干,但是现在完全不存在张问要巴结太监这样的状况,所以王体乾可不敢占张问的便宜。
张问颇有深意地看着王体乾道:王公公与我很早就曾携手合作,我们的交情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虽然这种合作有相互利用的关系,而且张问说让余琴心拜干爹可能也就是随便说说,但这句话也让王体乾心里一暖。
很多时候,张问总是能在有意无意中拉拢身边的人,让他们小小地感动一把。人非草木,孰能真的无情?在冰冷的权力中,参杂一些温情也许会对事情产生微妙的影响。
王体乾是明白人,他可不敢随便乱来,便说道:张大人的好意老夫心领了,但此事恐引士林非议,对张大人的名声有害,还是算了吧。
张问笑道: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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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 率土之滨 段三五 祥瑞
春季来到,不仅朝廷在祭天祈求上苍风调雨顺减少灾害,地方上也积极地准备。WWw。河南黄河沿岸有一个知县就在做一件事:打捞被冲进河里的石雕龙王爷,打算弄上来重新安放在龙王庙里。
轻风拂面,浑浊的黄河水此时静静地流淌着,还没有展现出它狰狞的一面。河面上停着几只装满河沙的木船,正随着破浪左右飘动。
知县蒙世川正眯着眼睛看着河面上正在进行的打捞工作,他回顾左右笑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黄河把龙王爷的尊身都给弄河里去了。
一个幕僚陪笑道:或许是龙王宫里不只一条神龙,内斗起来,龙王爷自然也遭殃了。
旁边另一个大胡子摸着黑胡须道:龙宫有争斗,人间也有争斗啊!前不久朝廷那场妖书案,受牵扯的人可不少,从中央到地方,多少人掉了脑袋呢。
贤侄慎言。蒙世川忙提醒道。
大胡子忙躬身道:是。
蒙世川颇有深意地说道:别管龙宫有几尊神龙,哪尊能佑得我县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咱们就敬哪一尊。
这时听得河面上一阵吆喝,知县等人便把目光转向河面上去了。
船上的绳索已两头绑牢:一头绑在河里的龙王爷身上,一头绑在船上,并拉得笔直。那些民夫正扛起船上的沙袋往河里扔,随着重量减轻,船只便慢慢往往上浮,渐渐地把石龙从淤泥里拉出来。
忙乎了大半天,总算把一尊龙王爷从黄河里拖上岸了。民丁们拿着绳子上去,准备捆了往庙子里拉。
就在这时,一个监工皂隶跑了过来,说道:大人,大伙发现一块奇怪的东西,您快来看看。
蒙世川和几个佐官幕僚一起走到龙王爷跟前,民丁们让开一条道,指着淤泥中间的一块东西说道:大人,您看,就是那块东西。
只见被冲洗了一部分的淤泥中间,有一块大骨头,让人感到奇异的是,那骨头上隐约还有文字。
多半是被冲进河里的甲骨。蒙世川一看便说道,来人,给我取来。
待那甲骨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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