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姽婳将军传-古代江湖日常-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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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言,大营就托付与你了。”这是他们的后方,只要襄王安然无恙,他们就不会失去先机。刘苏提着箱子便要出发,外面她亲自挑选出的人已整装完毕,只等她了。
羁言拥她入怀,道:“真不想你去。”一点也不愿他的姑娘涉险,却又知道她不是柔弱的菟丝,只知一味依赖别人。若是她不这般自强自立,只怕生命也要失了大半光彩。有些事情,她乐在其中,他便只有替她解决了后顾之忧。
发觉怀里的姑娘不安地动一下,他低笑:“只是担心你罢了。”你要去救你的生死之交,我怎会阻拦?只是战阵之中瞬息万变,“你要保重。”
刘苏笑着答应了。走出两步,又回头道:“阿言,潋滟的事情,我知你忘了,却不会信阿琴胡言乱语。待蛮族退军,我们一同去西域,弄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说出这句话,她倍感轻松,脚步轻快地走出帐篷,翻身上马,一声唿哨,带十多高手奔赴长城。
羁言心下大定,晓得这大约是一个姑娘能够给予爱人的最高规格的信任。从前发生了什么,他记不起。但只要她信任他,不离不弃,他便能始终看清自己的心。
暗笑自己明明满心满眼里都是她,却还恐惧着同别的女子的曾经,实在是杞人忧天。他不是伤春悲秋的性子,心里虽看重刘苏,却无论如何不会如闺阁女子般长吁短叹,当下打叠起精神,与襄王做起了护卫。
距长城三十五里处,“正气歌”的少年们瘫倒在地。整整一日,他们在包围圈中左冲右突,奔行不下百里,只不过前进了十五里。剩下那点子路程,若是在平日,甚至不在他们眼里,如今却比天堑还要难以跨越。
姬湦斜躺在地上,猛然跳了起来:“来了!防卫!”他听到了如跗骨之蛆的马蹄声,那是朵颜左贤王部的精锐。众少年本来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欠奉,闻言强打精神爬起,迅速组织防御。
草原上的狼群出猎之时,不会直接扑向猎物,而是会包围成圈,慢慢缩拢,欣赏里头的猎物垂死挣扎。直至猎物耗尽力气,群狼才会一拥而上,咬断猎物喉管,慢慢享受鲜美的血肉。
在战术上,朵颜族深得狼群真传。逐渐缩小的包围圈中,“正气歌”的反击力道越来越弱。粮草被烧,左贤王此次突破雁门关进入中原的梦想可以说就此破裂,所有的怒气,都要由这几十个人来承受。既然如此,他们就不能轻易死去。
夕阳西下,百人队发动又一次进攻。对面已有许久不曾射出一支箭,想来是箭支耗尽,后继无力了。因此这支百人队格外轻松些,驱马小跑,很快靠近百步之内。直至此时,他们仍是保持着警惕,双腿紧夹马腹,随时可以掉头。
九十步,没有动静。
八十步,安全无虞。
七十步,已经可以清晰瞧见那些汉人少年绝望的眼神。
百夫长心下大喜,晓得要是拔得头筹,便是千夫长也是做得得;若是此时有人抢功,却是大大不妙。因此一声令下,百人队收起弓箭抽出马刀,一夹马腹向前冲去。
便在此时,汉人少年站起身,似是排成了整整齐齐的两列。分开面前的枯草,走了出来。
五十步,剧变陡生!百夫长惊呼一声,猛地一勒缰绳,然而已是迟了!那些少年手中持握的,分明就是对付骑兵最有利的武器——弩机。一排齐射完即刻后退,后排补上。
前排骑兵中箭栽倒后,后队骑兵也遭了秧,马匹的巨大惯性加上弩箭冲击力,令他们或者摔得头破血流,或者被受惊马匹踩得断手断脚。适才雄心勃勃的百夫长更是胸膛稀烂,已没了气息。
汉人少年们重新掩藏起身形,百人队则无一人幸免。带队的千夫长倒吸一口凉气,大骂汉人狡猾,竟假作没了武器,引人上钩。一时之间,再无人敢于上前搦战。
千夫长不知道的是,适才几轮齐射下来,汉人少年们真的没了武器。商翼数一数现有的所有箭支,苦着脸向吴越报告:“只剩下九十余支箭镞,接下来,便只能白刃相接了。”不到百支箭,顶多再支撑一轮防御。
吴越道:“不必白刃战。”少年们好奇地看着他从靴筒内掏出一把从未见过的武器来,小小的一支,乌光暗沉。“下一轮进攻,你们抢了马,先行突围。”
“队长你呢?”少年们都明白吴越这是要做断后的那个人,此情此境,断后者十有*是回不去了。
吴越道:“过会子你们便晓得,我的兵器威力极大,他们拦不住我。”这番话糊弄住了几个人,他们点头表示放心——若是没有点本事,队长如何成为他们队长,还能令那位姑娘心服口服?
姬湦与商翼对视一眼,又深深看向吴越,坚定道:“我们不走!”他们两个本就是吴越刻意培养的佼佼者,自是比别人多明白些形势。若是吴越的兵器果真无敌,又何必此时才拿出来?
“你们走,我留下!”气息急促,是腿上受了重伤的章歆。几日奔逃,众人都不曾扔下他,便是最危险的时候,也选择了背负他一同逃跑。到了此时,他觉得够本了,“你们回去搬救兵!我的腿动不了,留下帮队长!”
“听阿歆的!你们两个,要将其余人安全带回去。”腿上令章歆比别人更多了思考的时间,便更明了吴越的打算。吴越对他一笑,露出两排白生生的牙齿,这便是要死在一起的人了。
半个时辰后,夜幕降临。疲惫的酸软从骨子里泛上来,少年们已累到呼吸时都觉得肌肉在疯狂喊痛。便在此时,敌方发动了又一次进攻。
有了上一队前车之鉴,此次的百人队显然谨慎许多,试探着向前行进。顺利推进至五十步的距离,两支弩箭破空而至,将走在最前方的骑兵射落马下。
百人队先是一惊,然后对面又没了动静,只得小心翼翼试探着继续前进。如是三次,猛然有蛮兵发现了什么,用朵颜语大声嚷道:“马!马!”
不待他们反应过来,已有十数人被悄悄摸至近前的汉人少年掀落马下!汉人少年或一人一骑,或两人一骑,用短刀狠刺马臀,军马风驰电掣般飞驰,竟赶在所有人回神之前冲出最内层包围圈,想长城方向逃去。
千夫长大怒:“追!”拍马追去,猛然一声巨响,他忙里偷闲抬头望天——并无雷点,何以会有这样的声响?紧接着胸口一热,人已一头栽倒马下。
亲近士兵抢上前查看,发现千夫长已然气绝,不由大骇:这些汉人,莫不是懂得妖法?先是粮草营中的大火,后是防不胜防的袭击,他们人数虽多,面对这般神鬼莫测的手段,心中却不是不怕的。
“神鬼莫测”的吴越喘息一声,换个位置,借着微弱光线捕捉下一个目标的身影。他为着轻装简行,只带了手枪,此时却想念起自己最合手的狙击步枪来——可惜了,只剩下一匣子弹,而刘苏至今也没能造出合用的特种弹来。
却没有一点怪她的意思,反而要感谢她带给自己战死沙场的机会。瓦罐难离井上破,将军终须阵中亡,这才是军人的死法啊。唯一对不住的是阿甜,不过……没了自己,她的雏鸟情结才能解开,找到真正的幸福吧。
扣动扳机,第二个目标倒下。眼角瞧见章歆也用弩机干掉了两个目标,在心里为这少年竖了竖大拇指,转身扑向下一个目标。
一个晚上,两个人,一把手枪,一张弩机,他们整整阻拦了数千蛮军四个时辰。四个时辰,足够商翼他们突围至长城。
凭借手感,吴越知道子弹还剩下最后三颗。章歆重伤在身,已在混战中下落不明。长城之外,寒风之中,只剩下他一个人,面对千军万马。
吴越不再掩藏身形,他走出藏身之地。东边的天空中有朦胧白光亮起,他背着光,黑色的身影疲惫却挺拔。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看见追兵止步不前,远远拉开弓箭。
有骑兵迫近前来,他用最后三颗子弹结果了他们,这才想到忘了给自己留光荣弹。他不很怕万箭穿心的滋味,却自嘲地想道:“若是阿甜于刘苏看见,必要笑我死相槽糕如刺猬。”
万箭齐发,将清晨的空气撕扯出尖锐的呼啸。青年军人闭目,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再见了,这个世界。
☆、第105章 雷霆动
面对朵颜蛮军万箭齐发,吴越闭上眼,甚至露出一点释然的笑容,对这个世界从容说再见。
下一瞬天旋地转,他猛地被扑倒在地!脸朝下磕在落满积雪的荒草中,鼻梁生疼,连耳中也被撞得嗡嗡作响。背上伏了一个人,气急败坏开骂:“你作什么死!”痛与怒,却预示着生,而非一切解脱的死亡。
吴越稍一动弹,便被那人一把拍在小臂上,恰好避开两支利箭。箭支急雨一般落在身边,咄咄钉入土壤,雨打沙滩般唰唰作响。其中叮叮咚咚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是那人一手按着吴越,一手挥动灵犀匕挡开箭雨。
一轮齐射过去,蛮军停了箭——不怪他们轻敌,而是自草原民族有口口相传的历史以来,除非身披重甲,否则从无人能在万箭齐射下存活。曾经经历过这等阵仗的人,后来连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已被活活穿成了肉泥。
谁也料不到,竟真的有人能在这样密集的箭雨中毫发无伤地活下来!趁着这几息时间,刘苏揪起吴越来,拉着人迅速后撤。荒草乱石从眼角不断向后掠去,吴越人已脱力,全靠刘苏扶持,此时笑道:“多少年了,再次体验到飙车的感觉。”
疾驰之中,刘苏还要分心应付从后飞来的箭支,顾不上跟他斗嘴。只是趁空冷笑一声:“待我回去告诉阿甜,有人差点就死了!”
面对万箭齐发而夷然不惧的前特种兵猛然变色,几不可查地抖了两抖。依宋嘉禾的脾气,定然先是要哭上一场——偏偏吴越最见不得她的眼泪,然后便是指挥着小白看紧了他,哪里也不许去。若是敢越雷池一步,她敢直接将他剥光给“正气歌”的所有人看!
两人携手逃命的同时,各自思量着回去以后怎样给对方下绊子,怎样挖苦对方,说话间,长城巍峨高耸的墙体已近在眼前。
吴越猛地身体一颤:“阿歆!”章歆没能与他一道跑出来。
长城之上的垛口,守军居高临下,以弓弩、投石机并火箭压制蛮军,使敌人一时不敢靠近,为刘苏与吴越攀上长城争取时间。
此时已脱离危险的少年们紧紧扒着垛口,一边拒敌,一边紧盯着迅速靠近长城的二人,口中喃喃:“快一些!快!”恨不能胁生双翼,前去支援两人。
城垛上垂下以飞爪吊起的吊篮,刘苏道:“我去寻阿歆!”将吴越扔在里头,示意上面的人吊起吊篮。吴越一个翻身从吊篮里头翻了出来,道:“我与你同去!”他是军人,当此危险之际,怎能允许自己躲在女人的身后?
事态紧急,哪里容得了他们纠缠?刘苏急声道:“你跟着我才是累赘!你的枪在上面,上去支援我!”说话间又抓着吴越手腕跳进了吊篮,吊篮立即升起。刘苏格挡着飞箭流矢,眼见吊篮即将到达城头,足尖一点,便直直跳了下去。
长城之上的少年见了这一幕,都忍不住惊呼起来——眼见便要安全,姑娘怎么又跳下去了!手下去不停,将吴越拉上了城头。再看刘苏时,瘦削的身影已没入茫茫草原,再也看不见。
刘苏跳下长城之时,在空中踏着流矢借了两次力,一拧腰身,便飞身入荒草之中。此时蛮军追着吴越与她,过于靠近长城,后方却略显空虚。她悄然袭击了一名还是半大少年的蛮军,趁人不备,套上对方外衣,大模大样地催马向西去。
也是她运气好,因着目标只有二人,其中一人上了长城,另一人失去踪迹,蛮军说是在四散寻找,实则已松懈下来,大都默认了此次无功而返,脱队游荡者不少。是以她一路行去,竟无人查问。
吴越亦不知章歆身在何处,只能提供大致方位,刘苏一路行去,瞧着密集到无法下脚的箭支,心情沉郁。
一俟登上长城,吴越即刻通知众人准备援助刘苏。见无论是官兵还是刘苏带来的“群英会”、他一手带出的“正气歌”,都各安其位,擦拭着手中兵器。便问刘苏带来的白色箱子在何处?
泰山便从短短的僧袍下取出那只箱子来。吴越:……箱子这么大,你那么小,怎么藏下的?
他兀自寻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打开箱子,取出里头的武器组装。久违的熟悉触感一上手,他精神便是一震。心下稍安,伏在地下调试着武器。他原本就是一位狙击手,狙击枪便如同他的另一半生命。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用到这把枪的次数并不多,却每一次都很致命。
唯有这一次,他不打算再节省本就为数不多的子弹——无论如何,那个姑娘安全归来才是他最期盼的。
架设好狙击步枪,吴越吃了一些东西,闭目养神。一个多时辰后,有轻微的骚动在长城之上发生,仿若轻风吹过麦浪。吴越猛然惊醒,透过光学瞄准镜看去,远远见一骑飞驰而来,控马那人不是刘苏又是哪个?
刘苏身后绑缚着的……吴越心一沉,那是已看不到生机的章歆。心中抽痛,他的手却是无比稳定,牢牢瞄准追兵中头戴雉尾的军官,静待其进入伏击范围。
隔着瞄准镜看去,那个姑娘手提一柄马刀,劈砍挥刺,全然不见阻滞,眼神中亦是一片漠然。但围向她的蛮军还是越来越多,马匹渐渐吃力,速度慢下来。
吴越一皱眉,再细细查看,终于发现了真相——刘苏打得凶悍,却从未给人造成致命伤,反而有意避开那些可以造成巨大伤亡的部位。但蛮军早已杀红了眼,他们眼见此次追击徒劳无功,哪里还肯放刘苏离开?个个悍不畏死,不断冲上前去。
特种兵暗怪刘苏到了战场之上还这般心慈手软:“妇人之仁!”倒活像是第一次……思绪猛地顿住,吴越脸色大变!适才那电光火石的瞬间,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再不犹豫,手指扣动扳机。随着一声脆响,鲜血自头戴雉尾的百夫长眉心绽出,恍若落梅纷纷。
这一下,不论在朵颜人还是长城之上的守军看来,都如妖术仙法一般,各自惊了一惊。刘苏趁机催动战马,突破人群,离长城愈发近了。
但离长城愈近,敌人反而愈多,马匹很快经受不住多方攻击,哀鸣一声倒在地下。刘苏身影迅速被朵颜蛮军淹没,城上少年惊叫一声,却见她又击飞数人,自人堆中拔地而起,几个起落,便落在人头稀疏之处。
吴越猛地自城垛口立起,不顾扑面而来的箭雨,大声喊道:“刘苏,放手杀人!”有听清他这句话的少年一怔,尚不明所以,便被逼着用上内力大喊:“刘苏,不要手软!放手杀人!”
话音入耳,刘苏便是一怔:那件她从未着意隐瞒,却也不会向人主动说起的事情,被识破了。她听见北海稚嫩的嗓音转述着吴越的话:“战阵之上,不是你死,便是他亡!”“此时手软,他日中原生灵涂炭,孰轻孰重!”
刘苏深吸一口气,手中马刀转了一个微妙的弧度,杀伤力便成倍增加。手起,刀落,断肢与血肉飞溅!
与此同时,狙击步枪清脆的声音响起,动如雷霆,收割着敌方军官的性命,保护着她顾不到的死角;同时也打破她最后一点犹豫的迷障。
近至长城下,吴越已不用瞄准,而是在将狙击枪当作步枪来使用,信手扣动扳机,每一发子弹都精确地钻入一个敌人得头部或胸腔。他更倾向于直接将子弹钉入对方眉心,唯有如此,才能造成最大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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