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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箫鸳梦-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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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可以,”闵氏还是一脸的平静,“又不是第一次。”
朱正熙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之前两次,是我要孙长生去做的。还有一次,那次在慈云庵,是有人故意让她跌倒的。哀家只不过,”闵氏微微一笑,“利用了一些小矛盾而已。”
朱正熙跌坐在椅子上,看着母亲平静的脸色,极度悲哀。
忽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站起身,往殿外走去。
门口已经站满了禁卫军。
“滚。”朱正熙用脚一踢,将跪在门口挡住他的人,踢到了一边。
“你不用去了,哀家派去的人,都去了两个时辰,恐怕现在,他们已经暴尸荒野了。”
朱正熙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母亲,他说不出话来。眼前更加地迷蒙,脸上,有凉凉的东西流下。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什么叫居安思危。”闵氏走到朱正熙的面前,握住他的肩膀。
“你以为当皇帝,就是去学那几本破书,懂那几段文章,就可以做得了吗?我今天就给你看明白,什么叫做权谋。”闵氏急转过身。
“我用了多少精力,才将你培养成人。用了多长时间,才将忍耐做到了极致。你父皇说我不可理喻,我这一切,都是为了谁?我用了多少人力,才将秦鹤元的党羽,清除干净。我知道他就是在忌讳我,我也在忌讳他。就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一丘之貉。他硬要塞个女儿给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你保他平安,我就要让他明白,即使他的女儿能让你改变主意,也改变不了我的主意。”
“是你,秦鹤元是你……杀的?”
“是,不能迟疑,速战速决。”
朱正熙已经没有力气再问下去了。所有的问题,都已经不是问题了。
“冯征。冯征……”
没有人回答。
“人呢?都死到哪里去了。来人……”朱正熙一一抓开眼前的人,颠簸着向前。
匆匆地,有人跑了过来。
“启禀太后,刚才属下看到冯侍卫,已经出了神武门。”
皇太后急怒地站起身来。
“混帐。”
第164章 此情无计可消除上()
天色慢慢地变暗,镂花格子窗外的光线,慢慢地变淡,从苍白,到暗淡,那个过程,很慢。慢到让人以为,那时间,根本没有在流逝,除了,黑暗的来临。
张德海在窗外张望。主子从慈宁宫回来之后,就一个人待在养心殿里,沉默。今天在慈宁宫里的一切,都被掩盖了下来。没有人有胆量去违抗皇太后的旨意。恐怕连他的主子现在,也是一筹莫展。
从冯征出宫到现在,也已经过了不止四个时辰了。他没有回来。
张德海捧着油灯,轻轻敲了敲殿门。没有回应。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唯有转身离开。
殿里已经完全黑暗了。朱正熙眼前,只有苍茫的一片白色。
为什么总觉得,那白色迷蒙,挥之不去。冰凉的脸庞,跟这冰凉的宫殿一样,在黑暗中,没有任何温度。心上也是冰凉的,有一双无形的手正抓着他的心,狠狠地撕扯,跟他的灵魂在撕扯,将扯着心的那根弦,要狠心地扯断,不留一丝余地。
如果他从来就没有得到这个皇位,那他就是一无所有了。
因为他当了皇帝,所以后面的一切,都让他得到了,包括她,那个现在,还生死未卜的女人。
如果他没有得到这个皇位,那么这女人,不可能是他的。
这一切就象是注定的,一个谎言,成就了他的一切。
就因为一个谎言。一个他的母亲千方百计去营造的,结果。
朱正熙微微一笑,撇起的嘴角,有些轻微的颤抖。
这算是苦笑吗?他曾经以为的,都像是不复存在了。他的雄心壮志,就像是那骗局中,一些可怜的想法,一些他在自欺欺人的想法。
嘴角那轻微的颤抖停止。
这本来就不是的一切,不需要再改变了。母后今天之所以要告诉他,也许就是要他明白,要怎样守住他的江山,那才是最重要的。不管是怎样得到的,最终的胜利者,才能笑到最后。是什么手段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得到了,而且,别人不能反对。
这就足够了。
如果真的可以将心掏出来,那才是最好。没有了心,也就没有了牵挂。如果上天真的要扯断他的心弦,他很愿意。至少,他曾经有过的,都是他的,别人谁也抢不走。
从此以后,了却了牵挂,就再也没有可以绑住他的了。做什么,都可以无所顾忌。
他是皇帝,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
眼睛适应了黑暗,又开始有光。月亮出来。从白天的阳光,到晚上的月光,日出日落,月圆月缺,年复一年,在这个冰冷的宫殿里。
剩下一个没有心的人。
门外有了响声。殿门打开,张德海捧着油灯进来。紧跟着的,是冯征。
第165章 此情无计可消除中()
朱正熙的眼神一晃,看到了那油灯后的两个人。他振作了精神,举步向前。
冯征的衣裳,带着些血迹。
“皇上……”冯征跪倒在地。
“怎么样?”朱正熙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语气是异常地微弱。
“微臣有负皇上所托,迟了一步。”
朱正熙停止了脚步,他离着冯征,只有一步之遥。
“什么迟了一步?”
“微臣去到长平坡,看到了……”冯征低下头,没有再说下去。
“你看到了什么?”朱正熙向前一步,伸手将冯征拽了起来。“你看到了什么?说啊,说你看到了什么……”
冯征只是惊恐地看着他的主子,在油灯的映照下,那张脸,有一丝丝的,绝望。
朱正熙拽着冯征的衣裳,那双手,越来越无力。冯征的话语,正在将他的希望,一点一点地,幻灭。
难道上天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的感受,他心上剩下的最后一点牵挂,都要剥夺。
朱正熙一甩手,打掉了张德海手上的那盏灯。灯油溅到了他的手上,那火辣辣的疼,没法掩盖他心上,断了弦的心伤。他捂住了自己的手,看着张德海惊恐地跑了出去,冯征也是有些惊愕,愣愣地看着他。
如果此刻,注定了他要伤心到死,那,最好。
朱正熙跪倒在地,看着地上那溅着油的火花,慢慢的熄灭。他闭上眼睛。
当躺倒在地时,那种感觉,最舒适。
不知道睡了多久,朱正熙意识开始清醒。他没有睁开眼睛,却感觉到身边,有些暖意。叮叮当当的声音,在他耳边环绕。那也许就是幔帐上的宝石在晃动,这声音,太熟悉了。他的手动了动,有人接住了他的手。
轻轻的抚触,很温柔。他感到手上有些凉意,那些火辣的疼痛,没有那么强烈了。
一双很软,很软的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没有伤到,有些温热。
他瞬时睁开眼睛。
他已经睁开了眼睛了,可是,怎么好像还是在做梦?
“皇上?”
这声音……
朱正熙直身坐了起来。
这不是做梦,不是。
“怎么了?”秦雪清才看到他睁开眼,他却很有精力的,就突然直身起来。太医说他一整天都没有用膳,怕是累及了,才会昏倒。加上手上的伤,可是太筋疲力尽了。
朱正熙伸开手,握住了那双软软的手。他知道这不是梦。她真的,就在身旁。
“什么时辰?”
“戊时。”
秦雪清挣脱了他的手,将他按倒在床上。
“先休息,等御膳房将膳食送来了,再起来。”秦雪清微微一笑,将他的手放好,用锦垫垫着。
“太医说您的手烫伤了,已经擦了药,如今,要好好保养,才不致于伤口发炎。臣妾不知道皇上是如何废寝忘食的,但是不吃饭,怎么有精力处理政事?”秦雪清轻轻地,摩挲着他没有受伤的地方。“臣妾一回来,就听闻您昏倒的消息,很是着急。还好太医说没有大碍。”
秦雪清看着他那有些迷茫的神情,心头抽动了一下。
朱正熙复又坐直了身子。这一切变化得太快,让他一瞬间,无法适应。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臣妾用过晚膳才回来。”
“你去哪里了?”
秦雪清看着他有些焦急的神情,心头抽动得更厉害。
“臣妾送过了哥哥们,就去了净台寺。这是临时决定的,回来……就晚了。臣妾是在净台寺,用的斋饭。”
朱正熙心头突然涌现的那一阵酸楚,泛上了无限的情潮。在前一刻,他还以为……
可是,事情却不是这样发展的。
“那……你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没有。臣妾只是去净台寺祈福……”
秦雪清看着他变幻的神情,在前一刻,他是迷茫,然后,就是焦急,之后,又有些不知所措。
“臣妾……应该遇到什么人?”
第166章 此情无计可消除下()
朱正熙的眼神一闪。
“你的哥哥们?”
“臣妾的哥哥们,都上路回江陵了。”
“你是看着他们走的?”
“不,臣妾……害怕那分离的场面,所以……先走了。”
“嗯。”
朱正熙明白了。就是这先后一步,情况,就完全不同。
冯征说他在长平坡里见到的,是秦家人惨死的场面。母后真的,就让他们暴尸荒野了。
可是她,一点也不知情,还认为,家人都上路了。就因为她害怕去看着家人分离的最后一刻,所以,她回来了。
她并不知道,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已经不只是分离,而是,永别。
如果是这样,那,又如何是好?
朱正熙伸手,搂住了她。他皱紧眉头,心里,泛着苦水。
秦雪清看着他从不知所措,到有些呆滞,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就变换了这无数的神情,也不知道他此刻,作何感想。
大哥最后的那一番话,她记忆犹新。
清儿,爹的遗愿,当然,也是我们的愿望,就是我们家的宝贝,能幸福。这条路已经不能回头,一切只能靠自己,将它走好。一国之君,不一定能成为一个好夫婿,但清儿可以让自己不要再陷入无边的困境。善待自己,也善待别人,能够克服的困难,就不是困难。以清儿的聪明,这条路要怎么走下去,一定知道的。
善待自己,也善待别人。
秦雪清伸手,搂住了他。
那无边的困境,也许会延续,但已经处在了这样的位置,就只能,义无反顾。
她感觉到,那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他似乎也感觉到了,手移动了下位置。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都看向了她的肚皮。再抬起头,相视的瞬间,一霎那的火花,窜动。
秦雪清靠近了他,将手收紧。
朱正熙的手,有细微的颤抖。
如果她回宫了,母后肯定知道。这将来的事情,无法预计。
上苍既然注定了这样的事实,那唯有,珍惜所有,保护好她,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这只是一个男人,对自己心爱女人的,承诺。如果连一个女人他都保护不了,何谈去捍卫,那锦绣河山?
如果已经背负了一个谎言,何来不许,再继续去说谎?
这宫廷里的谎言,何其多。
朱正熙放宽了心,似乎已经想清楚了。
第167章 纨捻霜寒梦初残上()
小雪。十一月。禁城开始下起今冬的第一场雪。
雪花翩翩,风不甚大。飘舞的雪花会在空中,跳起舞蹈,看似轻盈的白羽,纯洁无瑕,白羽着地无声,瞬间结成晶莹的,剔透的,霜。有些,或挂于树桠,展示招摇,或落于黄色瓦砾上,化成水,滴落点点水花。
透过纱窗看到的雪,别有一番风味。触不到的白羽,总也让人觉得,神圣不可触摸,一摸,就会化为乌有,不再留存。地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冰层,虽有天天清理,但总也很快地,就重新焕发出光芒。
霜结一层层,心结,一层层。
“娘娘,天凉了,添件衣裳。”
身上多了件披风。秦雪清本以为这殿里没有人在,不想,翠菊突然地出声,倒是吓了一跳。
“奴婢一直在外面候着,刚刚看娘娘对着这窗外出神,想起殿里的炭火该换了,就进来了。”
“没事。”秦雪清拢紧了披风,望着有些伶仃的火星。小荣子捧了新的火盆进来,将那快灭的星火,端了出去。有些阴暗的宫殿,这些星火,倒是连成了好看的,一束光。
从那天回宫后,秦雪清就留在了乾清宫的和鸣殿里。这是皇帝的安排,虽然看似不合礼制,但她没有反对。
反正回到坤宁宫,或者那个偏静的怡清殿,结果都一样。重重的守卫,寂寞,依然。
这样倒好,多了些人气。皇帝也没有难为,把那些熟悉的面孔都调了过来,不至于,不协调。
小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这乾清宫,他也是老行家,在这里,这小子依然顺风顺水,人脉宽广,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能打听得到。
“娘娘,之前月妃的事,都成了宫里的忌讳,没人敢再吱声了。所以……”小喜子停顿了一下,“至于孙大人……”
“怎么样?”
“听说孙大人之前家里遭贼,不想这贼人胆大包天,居然连人都杀,奴才打听到的消息,孙大人已经……”
小喜子用手在颈上比划,嘴角一扬,发出了很小的“咔”一声。
秦雪清端起桌上的茶杯。这茶,有些苦涩。
“怪不得最近,来的都是江大人。原来如此。”翠菊转头,看向小喜子,“那贼人,可抓到了?”
“没有。听说毫无线索,手段之高超,连陈文昌大人,都不禁惊奇。”
“连尚书大人都如此,想来这孙大人,命真是不好。”
秦雪清抬头,看着翠菊。发现这丫头的脸上,有些不屑。
“这话从何说起?”
第168章 纨捻霜寒梦初残中()
翠菊和小喜子,同时望了过来。
“娘娘,您不知道,这孙大人,可是宫里的姐姐们,最讨厌的人啊……”小喜子还没说完,翠菊的手,已经开始拽他的耳朵。小喜子一阵狂叫。
“好了,继续。”
小喜子捂着耳朵,有点哀怨。
“谁不知道这孙大人,是有名的老色鬼,老是要讨这些宫女姐姐们的便宜,有好几次,还真让这些姐姐们,围住了痛打一顿。可他的色心不改,依然故我。”小喜子转头看着翠菊,似乎在等着她的示意,还要不要说啊?翠菊瞪了他一眼。
“娘娘,小喜子说的,都是实情。奴婢是想,会不会……会不会是孙大人得罪了什么高官,所以……”
翠菊和小喜子互相看了一眼。接着转头,看向了秦雪清。秦雪清重新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杯里的茶。
小喜子的头凑了过来。
“娘娘,您要奴才注意的事,奴才打听到了。罗四海公公,前日不知什么事,已经被内务府给赶出宫了。”
“真有此事?”
“嗯,听说是对皇太后无礼……”
小喜子突然闭了口。秦雪清没有看他,自顾自地喝茶。
“还有冯征将军,已回家去休养有些时日了。”
“是吗?”秦雪清看着空空的茶杯,将它递给翠菊。
“最近冯将军和淑宁公主,可有再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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