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荡秦-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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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子拜师大礼已成,李左车想拦也来不及了,只好把姬云扶起来:“既然如此,这个师傅,我便做了!”
姬云内心激动不已,赶紧拉住李左车往毡帐里走,一边走一边吩咐莲儿去准备酒菜,这到让莲儿有些不明就里,怎么一会儿不见,这个哑巴就和老爷如此亲密了?不过既然姬云吩咐下来,她也只好跑去找老牛准备酒菜了。
“哑巴和老爷?”老牛听了莲儿的话,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不明白老爷为什么对这个喂马的这么待见,反正在他看来,这个哑巴没什么值得欣赏的地方。老牛叫上负责做饭的女人,很快就准备好了一桌酒菜,既然老爷难得吩咐下人做饭,总得让他觉得自己这些人确实是有用的!
毡帐内,姬云让李左车坐在上座,既然拜了对方为师,这些该有的礼数还是一个都不能少的。
这样的举动让李左车的内心对这个年轻人更多了几分欣赏和感动,虽然自己不需要姬云从匈奴人那里把自己救出来,但事实就是对方已经把自己就出来了,这算是有恩于自己;另外,对方还对自己的先祖表示了足够的敬意,然后还拜自己为师,这又是对自己有义!于此有情有义之人,自己要是还端着架子不领情的话,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所以李左车也没有拒绝坐在上座,师徒二人气氛融洽,便先借着『奶』茶闲聊起来。在匈奴地界,茶这种东西很难得,因此如果不是富贵大人们家里,只有在极重要的是场合才舍得把砖块大小的茶放进羊『奶』里煮开,是茶非茶,是『奶』非『奶』,合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师傅近些年在匈奴一定受了不少苦吧?”姬云眼巴巴地看着李左车,像是要从他身上找出些什么东西来的样子。
“还好,和灭国丧家的痛楚比起来,这些都算不了什么。”李左车笑着摇摇头,在他心里,国仇家恨远比自己遭受的苦难要重得多,“刚才谈话的时候,云儿说你不知道自己是哪国人,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中原历来讲究追根溯源,秦灭天下之前各国林立,怎么会没有个国家牵挂呢?”
这个问题姬云还从来没想过,毕竟作为穿越的人,也没必要去思考这些东西,但现在李左车的一番话却让他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了。秦末为什么农民起义都要打着各个已经被灭掉的国家称号?还不是为了要集聚人心,一来为了所谓的名正言顺,二来这样做也确实能减轻不少阻力。
只是姬云确实不知道自己应该属于哪国,自己出生在重庆,按照古籍来算,大概是巴国人,但这个时代巴人也被当做蛮夷,只怕入不得李左车的法眼。就算李左车心胸开阔,不计较这些,日后回中原,也难以获得其他人的认可。
见到姬云犯难,李左车便以为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但既然两人都以师徒相称了,弟子有什么难处,自己这个做师傅怎么能不想办法帮忙呢?于是他再开口劝慰道:“云儿要是有什么不好说的地方,不说便是,为师只是随口这么一问。”
姬云知道李左车是误会自己了,连忙解释:“不是,师傅误会了,弟子只是确实不知道应该算哪国,要刨根究底的话,自己国的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莫非?”李左车『摸』着自己的胡须,神『色』凝重地盯着姬云,眼神里一会儿是惊讶,一会儿是否认,良久才继续说道,“云儿姓姬,又不肯胡『乱』承认自己的国家,难不成是怕为师是赵国人,会因为你的故国而与你产生隔膜?”
先前因为各种事情,姬云还没有时间,也没有这个意识去关心自己的身世问题,经过李左车这么一提醒,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是姓姬啊!
“姬”这个姓可不简单,被称为是万姓之祖,很多姓氏都是由它演变而来,而这个姓最重要的一点,是因为它是黄帝的姓!
秦汉之前,炎黄二帝的地位虽然还不像后来那般被神话,但依然受到中原人的推崇,姬姓也从此成为了中原大地上的尊贵姓氏,后来统治中原八百年之久的周王朝,便是姬姓。周朝的分封国中,大部分诸侯都姓姬,包括后来被韩赵魏三家瓜分的晋国。韩赵魏三家里面,只有赵国不是姬姓,这也是李左车会觉得姬云可能有意见的原因。
(古时候人们有“姓”和“氏”两种称谓,女『性』用姓,防止近亲通婚,男『性』用氏,表示地位尊卑,因此平民是没有氏的。如楚国,王族都是芈姓,但只有国君一支为熊氏,其余如屈氏、景氏、昭氏都只是王族,而不能为国君,后来楚汉之际,景驹被秦嘉立为楚王,转眼就被项梁诛杀。)
李左车以为姬云是晋王族后代,所以才有这样的担忧。因为虽然燕国、鲁国等也是姬姓,但毕竟和赵国仇恨没那么深,姬云也不会因此吞吞吐吐。
既然想明白了这一点,姬云索『性』把自己的背景往高了说,顿了顿身形,他长叹一声回答道:“既然师傅都如此挑明,弟子再有所隐瞒就是不尊重师傅了,其实弟子是周王室的后人。”
“什么?周王室?”李左车能想到最严重的结果不过是晋国后人,但姬云竟然是周王室之后!
“对,弟子虽然对其他事记得不甚清楚,但先帝周赧王之仇,却如红铁烙印一般,世代铭记于心!”姬云越说越激动,甚至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周赧王的子孙了,一边说着,还一边朝洛阳方向长拜不起。
李左车也长叹一声,走上前去把姬云扶起来:“云儿不必伤心,这些罪行都是暴秦犯下的,终有一日,我们要让暴秦尝到相同的滋味!”
战国末期虽然周王室名存实亡,但其他诸侯国起码还是承认这个王室的,不管是想用来制约秦国的野心,还是想拿为己用,他们都还想保存这个王室,只有秦国,野心难以遏制,一举攻灭东周,彻底覆亡了这个延续了八百年之久的古老王朝。
李左车对这个周王朝没什么感情,但赵国被秦所灭,眼前的姬云又对周王朝感情真挚,让他也不得不感同身受。
“还望师傅原谅弟子先前的隐瞒,因为弟子实在不愿意提起这段陈年旧事。”姬云坐回位子上,向李左车施礼。
“是为师莽撞了,让云儿想起亡国之痛!”李左车也回礼,对自己的无心之举表示歉意。周王朝在它自己的最后岁月里,实在是有够屈辱和不堪,虽然姬云也因为秦国覆灭了自己的国家而悲愤,心里更多还是对自己先辈们的无能感到羞于见人吧!
两人一时间没了语言,各自低头不语。李左车是想起了自己的赵国,以及在秦国铁蹄蹂躏下的百姓,而姬云,则是为自己说的谎而感到脸红。但也没办法,这个『乱』世当中,不找个理由和背景,确实难以获得别人的尊重和支持。
这时,老牛端着饭菜走进了毡帐,平静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破,姬云连忙接过酒菜来,向李左车敬酒:“来,师傅,我们不要想那些事情,今夜不醉不归便是!”
第42章 龙城战(3)()
自从老爷和哑巴,哦,不对,现在应该叫李先生,两人彻夜长谈之后,老牛觉得老爷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之前的姬云活泼,经常外出,虽然大家都不知道他出去干什么,但现在,姬云更多的时候都是待在毡帐里,和李先生说个不停。
“莲儿,你也要找时间多陪陪老爷!”老牛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数落莲儿,他原本以为给莲儿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她和老爷应该很快就干柴烈火,没想到这么久了,还一点进展都没有。
“那也得看老爷愿不愿意给我时间啊!”莲儿嘟着嘴,一脸不悦,“老爷现在时时刻刻和那个老头在一起,哪会管我!”
“你说老爷是不是有龙阳之好啊?”旁边一个缝补衣裳的女人『插』嘴道。
“别瞎说!”老牛放下手里的活计,转头瞪了那个女人一眼,“老爷如此阳刚,哪会喜欢那种东西!我看啊,老爷是心怀大志,顾不上儿女情长!”
这一点老牛确实是说对了,自从拜了李左车为师,姬云学到了不少东西。先前自己是看过不少历史古籍和战例兵书,但总归没人指导,很多东西都是囫囵吞枣,或者是凭自己的理解去消化,说不定很多都是错的。
李左车作为一个自幼在将军之家成长起来的子弟,祖上又是实战经验极其丰富的李牧大将军,对军事兵法的理解肯定比姬云好很多,只是姬云比他多活了两千年,看过的书少些罢了。
两者在交流之时,总是迫切的想从对方身上汲取更多的营养,姬云叹服于李左车对兵法的深刻理解,而李左车又对姬云时不时爆出来的新鲜战法惊讶不已。
姬云在为自己未来的道路不断打下基础,而冒顿也在为登上单于之位做着完全的准备。丁零人入侵的事情他已经查出了一些端倪,几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自己那个深受父王喜爱的弟弟。
可是冒顿不敢贸然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父王,一者自己手里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二者头曼对他还是不够信任,恐怕不会相信他说的话。
“没想到,头曼对我和他的态度已经如此明显了,那小子还是等不及!”冒顿靠在胡床上,依旧摆弄着那块从丁零主将那里拿来的玉饰,这是他亲自带兵打回来的,非常有意义。
“太子,接下来要怎么做?”伊隆巴乌坐在毡帐的一角,轻声问道。他是冒顿的亲卫,深得冒顿的信任,“鸣镝弑父”的计划他也已经知道了。
“新补进万人营的士兵们怎么样了?”冒顿坐起身来,上次出征手底下的人还是有些损失,在获得头曼的肯定之后,他让伊隆巴乌新替补进了一些人,把人数依旧控制在一万人。“对鸣镝箭的适应如何?”
“表现尚可,只是我们做测试的时候都用的是死物,所以他们不会有什么顾虑。”
“我明白了,你继续训练他们吧!”冒顿站起身来,披上大衣,领着伊隆巴乌走出毡帐,“至少要把他们练到能和单于卫队相抗衡!”
“诺!”伊隆巴乌向冒顿施礼,转身往营地走去。冒顿抬头看看晴朗的天空,脚步不自觉的转向姬云毡帐所在的方向。
老牛进来向姬云通报的时候,他刚吃完饭准备睡会儿午觉,听说冒顿来了只好起身出去迎接:“太子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没什么,有些日子没在演武场看见你,过来看看你在干什么。”冒顿微微笑着,网站张立走去。先前他和姬云之间还只是救命恩人和主仆谋士的关系,经历了丁零之战,冒顿已经把姬云当做朋友了。
男人就是这样,只要经历过生死,就能成为至交。
“能干什么,还不是睡觉吃饭喝酒,最近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姬云打着哈哈,跟在冒顿后面,“老牛,拿点酒上来。”在李左车的影响下,姬云也开始慢慢习惯使唤人的感觉。
看着老牛应声离去,冒顿拍拍姬云的肩膀:“先生最近可是习惯了?”
“也就那样吧。”姬云摆摆手,和冒顿对首坐下,“太子来找我,不单单是来看我在干什么吧?”
“先生果然慧眼如炬,我今天过来找你,确实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冒顿收起轻松自得的神『色』,郑重的说道。
“太子请讲!”
“先前丁零人南下的事情已经有了些眉目,只是没决定『性』的证据。”冒顿轻轻敲打面前的案几,语气里充满了疲惫。
姬云能看出来,这件事让他很困扰,不单单是要查的问题,跟重要的也许是查出来的那个人,让他很为难:“确实是王庭里有人勾结丁零人?”
“对,是挛鞮耶鲁光。”冒顿话音刚落,老牛便提着酒壶走进了毡帐。冒顿怕老牛听见了他刚才说的话,立刻把手放到腰间,紧紧握住刀柄。姬云也看了冒顿的动作,连忙说道:“老牛,你要是没什么事就下去吧,把门口守好了,别让人进来!”
老牛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圈,朝姬云和冒顿施礼:“太子,老爷慢用。”然后倒退着走出了毡帐。
“太子你不要总想着要杀人,他根本什么都没听见!”姬云让冒顿冷静下来,起身亲自给冒顿倒酒。
“没有任何一个人可靠!”冒顿拿起倒满了酒的杯子,一饮而尽。
姬云摇摇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既然知道是他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头曼呢?也许他会因此大发雷霆,然后杀了耶鲁光,你就不用做‘鸣镝弑父’的计划了。”
“如果可以,我当然想这么做,可惜我手里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如果不能一下子扳倒他,反而可能会因此让头曼收走我手里的兵权!”
“那就什么也不要做,反正当初我们的计划里,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一点!”姬云喝了一口酒,咧着嘴放松那刺鼻的气味,“以不变应万变,只要能确保鸣镝弑父的计划成功,他勾不勾结丁零人都没有关系,不是吗?”
冒顿倒酒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倒酒,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不少:“先生说得对,是我之前过于执着了。反正计划成功以后,他们都得死!”
“不要杀戮太重,黑龙神会怪你的!”姬云听见冒顿又是要打打杀杀,心里很不舒服,出言相劝道。
“有时候,杀戮是最好的统治手段!”冒顿仰头,连喝了三杯酒,“然后,还有一件事。”
姬云放下酒杯,等着冒顿说完,然而他却接着一连喝了好几杯酒,却一个字也没说。等了好一会儿,姬云眼见冒顿身前的酒壶就快空了,才出言阻止:“再喝就见底了,到底设么事情,能让你喝这么多酒都不说?”
“关于那个计划,我想用我的妻子去做测试。”良久,冒顿终于吐出了这么一句。
姬云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反应却不大,这个结果他早就知道了,两千年后他就已经知道了:“你给我说这个,是想让我劝你不要这么做吗?”
“你们中原人,会这么做吗?”冒顿抬起头来,眼神里已经有了些忧伤和醉意。他爱他的妻子,姬云可以肯定,但他为了能当上单于,为了能让匈奴整个部族强大起来,他却愿意牺牲掉自己的妻子。
他这个问题,自己应该怎么回答,说中原人不会这么做吗?显然是错的,刘安就杀了自己的妻子给刘备吃,这是不争的事实,但这样的事情怎么说都是违背伦理的。
姬云仔细观察着冒顿,他还在喝酒,除了眼神的忧伤,整个人却又显得那么决绝。姬云明白了,冒顿根本不是想听自己的意见,就算自己说不同意,对方可能依然会那样做,他只是想从自己这里找一些借口和安慰而已。任何一个人都是有情感的,包括看似冷血的冒顿。
“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何必来问我呢?”姬云也喝下一杯苦酒,无奈地叹息。“只要你自己不后悔便是,只要等你老了,不必在安静的夜里感到寂寞和忧伤便是。”其实这已经算是劝告了,如果冒顿真的能理解姬云真正表达的意思,会因为杀害自己妻子而良心不安,那么他就会改变自己的做法。
可惜,这些都不是姬云能够决定和控制的。
三天之后,冒顿借着带兵巡视秦关的机会,把响箭『射』向了自己的妻子。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冒顿都没有回到王庭,也许是觉得难以面对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也许是想一个人陪着妻子的灵魂在草原上流浪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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