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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即将溃败:西方视角下的晚清图景-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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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国家,要忍受清朝官员的任『性』、残暴和勒索的并非只有下层和贫困阶层,有钱人也没有足够的安全感。权贵们对他们的掠夺甚至更为频繁。因此,中国的富人非但不会从财富中得到安慰,相反,他通常害怕使用财富,至少害怕让人知道他在使用财富。他非常谨慎,不会通过住豪宅或者穿得比邻居更好的方式让人知道他有多富裕,以免引起他的居住地的长官们的注意,否则,长官们很快会找到某些手段——比如某项禁止奢侈的法律(sumptuarylaw)——拿这位富人开刀。

    因此,我们总是可以看到,清朝的官员们有权支配法律。虽然皇帝的诏书表达了最深切的焦虑,并且制定了最严厉的刑罚,以防止法官和官员们的渎职、腐败以及对人民的压迫,但是,这些规定非常普遍地被那些最应该遵守的人无视。在这个世界上,几乎再也找不到哪个国家的『政府』比清朝『政府』更挥霍、更暴虐。

    贪污腐败是最被他们的法律谴责的罪行,但众所周知,这是清朝最为普遍的罪行。显而易见,这种邪恶是如此地无处不在,以至于所有公平正义以及良好『政府』的基础都被完全颠覆。在广州,英国商人从未遇到过不接受贿赂的『政府』官员。

    在1835年的5月刊的《中国丛报》上刊登的一篇介绍清国的文章中,引述了一段英国汉学家斯汤顿爵士在他翻译的《大清律例》(tatsingleuhle)的序言中所写的一段话:

    尽管清朝的法典存在缺陷、内容繁杂,但中国人提到它时普遍都感到自豪,并且赞叹不已。大体而言,他们所渴望的似乎只是法典内容公正,不会朝令夕改,在执行时不偏不倚,不受腐败的影响。但是,事实正好相反,清朝的法律经常被那些执法者们及护法者们破坏,而且,不幸的是,他们还不受惩罚。

    无论如何,对外商而言,广州体系带来的不便是方方面面的。如果说,不许在广州过冬、不许带外国女人进广州、只能住在行商指定的住所等规定影响的是外商们——确切地说,是贸易代表们——的生活的话,那么,其他规定则影响了外商们——确切地说,是来自各阶层的形形『色』『色』的股东们——的生意。

    更重要的是,在西方人看来,广州体系中的某些规定已经侮辱了他们的人格。比如,刊登在《中国丛报》上的一篇文章解释道:“清朝『政府』认为夷人不懂道理,因此颁布了这样一道命令:当英夷和其他人住在行商的工厂里的时候,行商有责任用心控制并约束他们,不要让他们随意出入,以免他们与不忠的本地人进行交流或作出秘密安排。”

    无论清朝统治者是出于何种考虑,比如,地方统治者寻租的需要,皇帝对洋人与汉人联盟的担心,他们制定的这种复杂、繁琐的程序,与西方人习惯的贸易体系相距甚远,双方的仇怨因此而加剧,并且导致冲突升级实属正常。

第12章 著名的“乾隆敕谕”() 
与贸易程序的繁琐相比,更让西方商人感到苦恼的是,中国似乎只对他们的白银感兴趣,而不在乎他们引以为豪的工业产品。正如乾隆帝在1793年9月23日(乾隆五十八年八月己卯)——马嘎尔尼使团行将离开中国之际——写给英国国王乔治三世的“敕谕”中所言:

    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原不藉外夷货物,以通有无。特因天朝所产茶叶、瓷器、丝筋,为西洋各国及尔国必需之物,是以加恩体恤,在澳门开设洋行,俾得日用有资,并沾余润。

    这道“敕谕”在西方十分著名,西方汉学家或历史学家在著述中国近代史时,没有不将此“敕谕”列为重点史料的。

    因为中国对西方的商品不感兴趣,而西方人对中国的茶叶、丝绸和瓷器等商品却有很高的需求,因此,西方人只能用硬通货——白银——来购买中国的商品,久而久之,西方国家的白银库存急剧下降。他们不得不想办法“发现”或者“创造”某种持续的商品需求,以便从中国本地获得白银,再用白银购买茶叶等商品。

    这种商品就是鸦片。最迟从明代开始,中国已经进口了鸦片。万历年间已有法律,规定每进口十斤鸦片收税银二钱。野史记载的一种不太靠谱的说法是,万历帝之所以30年不上朝,就是因为吸食鸦片上了瘾。在清康熙年间,鸦片仍作为『药』材进口。1729年,雍正帝因听闻云南、广东一带吸食鸦片者众,如不禁止,恐生大『乱』,因而下旨禁烟。《大清律例》规定的刑罚是:买卖鸦片的枷号一个月,发配充军;私开烟馆的,绞监候。

    但是,鸦片买卖以及吸食鸦片的恶习并没有因此而杜绝。因此,在1780年和1810年,乾隆与嘉庆再次先后下旨禁烟。1796年,嘉庆帝下旨禁止种植鸦片。地方『政府』及海关部门也发文禁止鸦片贸易。比如,在1799年和1809年,两广总督两度发文禁止鸦片买卖。1807年,广东海关也发文禁止鸦片贸易。

    从西方媒体的报道来看,这些举措确实取得过一些效果,尽管它们同时也成为地方官敲诈勒索的凭据。比如,1816年2月份的《亚洲杂志》即报道了一起鸦片商人被抓捕的事件:

    1815年2月,所有主要的鸦片贸易商都在卡萨布兰卡(thecasabranca,澳门附近的一个镇子的名字)被清朝官员抓住了。官员们想从他们身上敲诈钱财,而他们也希望可以按照惯例支付银子以破财免灾,但他们出的价钱达不到官员们的要求,于是他们被押送到了广州。他们仍然抱有最后能达成和解的希望,但不幸的是,这件事传到了总督和高级官员们的耳朵里,无法掩盖了……这些商人们被严刑拷打,被迫招供一切罪行,而这些罪行可能比他们已经做的要多,他们还被迫招供经常贿赂的官员的姓名。

    显然,鸦片贸易没有停止,相反,在1820年至1840年之间,还呈大幅上升的趋势。鸦片贸易带来的影响之一是,在1793年的时候,中国白银库存约有7000万两,到了1820年,则只剩下1000万两。正如前文已经提到的,到了1825年,东印度公司在中国购买茶叶所需的绝大部分资金,都来自鸦片贸易。

第13章 正义女神之叹:中国,鸦片在冒烟!() 
在西方媒体的报道中,鸦片或鸦片贸易并不是见不得人的内容,相反,它甚至经常作为报道的标题出现。

    1839年8月9日,鸦片战争爆发前夕,《悉尼先驱报》就刊登了一篇题为《中国:鸦片在冒烟》的文章。这篇文章是一位名叫贾斯蒂夏(justitia,罗马神话中的“正义女神”,很可能是笔名)的读者写给报社编辑部的。她写道:

    我写这封信的首要目的是要表明,从一个抽象的角度看,中国的皇帝采取的一切步骤都被证明是正当的。很明显,他受到最仁慈的感情的驱动,为他的同胞谋福祉。我衷心地希望,在不远的将来,这块殖民地(指澳大利亚)将采取同样果断的措施禁止可恶的饮朗姆酒的行为。基督教国度(achristiancountry)中的饮朗姆酒的行为远不如异教徒国度(aheathenland)中的吸食鸦片的行为情有可原。

    贾斯蒂夏显然对中国禁烟的情况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她写道,在1796年之前,中国允许鸦片进口,并对其进口征收关税。有鉴于其恶果,鸦片在那一年被禁。有命令说,那些被发现吸食鸦片罪行的人,将被戴上枷具并受杖刑,而贩卖及走私鸦片的将被流放或者处死。

    在她看来,英国商人在中国从事鸦片贸易的唯一诱因就是盈利,而利润是如此的可观,以至于欲罢不能,越来越渴望从中获利:“对他们来说,盈利不是达到目的的手段,而是目的本身。他们没有考虑鸦片贸易会带来人口萎缩的结果,当然,即便他们考虑到了,这种贸易带来的影响可能同样可怕。事实让我们相信这个道理。”

    这篇文章表明,西方人对鸦片的毒害了解得十分透彻:“吸食鸦片的习惯一旦形成,就会逐渐变得根深蒂固,越来越难以戒除,直到最后,突然剥夺这种恶习会必定导致死亡。”贾斯蒂夏如此描述瘾君子们的悲惨人生:

    他们抵制诱『惑』的能力不那么强,身心虚弱,没有能力维持一贯微薄的薪水,终有一天,烟瘾再犯而买不起鸦片时,只能撒手归西。有的人会在鸦片馆门前上吊,而铁石心肠的老板已经榨取了他们的一切,不会让他们再进门。有的人会被愤怒的亲属或者无情的债主关在自己的住所之外,最终死在街道上,没人同情他们。

    但是,贾斯蒂夏似乎不太愿意相信鸦片商们了解这些情况,或者说,她仍然愿意相信鸦片商们还有一些良知。她写道:“如果富有的鸦片商人能亲眼看到这些悲惨的场景,他可能会了解他可怜的顾客如何终结他们的人生。而且,在成千上万的例子面前,如果他会结束自己的投机生意就好了!”

    贾斯蒂夏提供的数据说明了鸦片走私的情况在1816年至1836年间的中国有多么严重。根据她的数据,1816年,中国消费鸦片3,210箱,价值365。7万英镑;1825年,消费鸦片9,621箱,价值760。8万英镑;1832年,消费鸦片23,670箱,价值1533。8万英镑;1836年,消费鸦片77,111箱,价值达到1790。4万英镑。

    贾斯蒂夏的数据与英国首相罗伯特·皮尔在1842年7月收到的调查报告中提到的数据出入不大。根据这份报告,从1799年到1816年,中国年均进口鸦片不超过3,000箱,在1821…1822年间为4,628箱,在1825…1826年间为9,621箱,1832…1833年间为21,279箱。但是,报告中有关1836年的数据则与贾斯蒂夏的不同,为26,200箱。根据这份报告的数据,1839年,中国进口鸦片的数量超过3万箱。

    无论是根据贾斯蒂夏的数据,还是根据皮尔爵士的数据,在1816年至1832年间,鸦片的销量增长了8倍,而每箱鸦片的价格却大幅下降:在1816年,每箱鸦片的价格约为1140英镑,而到了1832年,每箱鸦片的价格降到了647英镑左右。

    之所以会出现这两个现象,主要有三个原因:其一,嘉庆帝禁止在国内种植鸦片的旨意,刺激了国外的鸦片种植,提升了鸦片商往中国贩运鸦片的兴趣;其二,除了传统的产于孟加拉的巴特那鸦片(patnaopium),大量产于印度中西部地区的马尔瓦鸦片(malwaopium)进入了市场;其三,1834年,东印度公司贸易垄断权结束,许多私营走私公司涌入市场。

    因为对华贸易十分有利可图,很多英国商人和公司一直在抱怨东印度公司的垄断,他们成功地让『政府』和议员们相信,结束东印度公司的贸易垄断,对华贸易带来的好处非但不会减少,而且会大大增加。

    1833年8月28日,在英国首相查尔斯·格雷的努力下,议会通过了一项法案,正式结束东印度公司对华贸易的垄断权。这项法案的生效日期是1834年4月21日。在外交大臣帕默斯顿勋爵的力荐下,1833年12月9日,律劳卑勋爵被任命为第一任驻华商务监督。而驻华商务监督负有如下职责:

    以贸易为宗旨,看管并保护居住在中国的英国国民的利益;在权限范围内向他们提供建议、信息和帮助,以使他们的商业交易行为安全并且成功;尽力保护他们在中国设立的所有合法事业得以和平经营。

    此后,作为英国『政府』的代表,商务监督开始主管英国的对华贸易。与东印度公司高管不同,驻华商务监督有权指挥驻广州的海军。东印度公司的唯一目的是贸易,而商务监督则还需要捍卫英国的国家荣誉。因此,以前可以在东印度公司内部消化的冲突,比如“海王星号事件”等,此后都将上升到外交关系层面。

    因为英国驻华商务监督有保护与中国有贸易关系的英国商人的职责,我们不难想象,无论是出于眼前利益还是长远利益考虑,这些商人都会在与商务监督的交往过程中,极力建议他打开中国的门户,如果不能通过和平的方式,就通过武力的方式——这些商人对中国的军备情况知之甚深。因此,东印度公司贸易垄断权的结束,不仅带来了更多的鸦片,也带来了更多的冲突,这些冲突最终演化成为一场战争。

    贾斯蒂夏对在广州的清朝官员的描述,有助于我们理解鸦片禁而不止的原因:

    广州以及沿海其他地方的清朝官员都是鸦片吸食者。给海关大楼的官员送一箱鸦片,就足以贿赂他们同意卸一整船货。直到北京派出了一位特使,并且得到称职的官员们的支持,中国的皇帝才能做一切有效的事情,并几乎彻底结束这种邪恶的买卖(infernaltraffic)。

    《新西兰殖民者报》刊登的一篇文章则如此写道:“中国当局表面上禁止鸦片的进口和吸食,但从未采取任何决定『性』的措施去终结鸦片贸易。相反,中国各级官员都鼓励这种交易并从每箱鸦片中得到一定比例的抽成,虽然他们有时会发布公告表示反对鸦片贸易。”

    西方人试图从文化的角度解释在东方大行其道的吸食鸦片的恶俗。我们很难判断这种解释是对鸦片贸易进行的辩护,还是纯粹的学术探讨。1840年12月1日,澳大利亚霍巴特市的《快报》刊登的一篇文章写道:

    从土耳其到中国,鸦片的使用几乎是普遍的……鸦片的使用似乎与东方人的习惯相一致。他们一点也不喜欢交际的乐趣,宁可选择独醉也不愿意大家一起畅饮……土耳其与中国使用鸦片的方式有些不同。土耳其的方式是吞食一定数量的鸦片『药』丸……中国的方式则是先将鸦片放入水中熬煮,然后提炼、晾干,再放入烟管中,就像我们吸烟一样。

    这篇文章还试图让人相信,吸食鸦片就像饮酒一样,只要不过量,对身体不会有太大伤害,有些人甚至大量吸食鸦片也不会有事:

    有人谈到过一个土耳其人的例子,他每天喝30杯咖啡,抽60管烟草,吸食3打兰鸦片,而他的固体食物只有4盎司的米饭。琼斯博士(dr。jones)在他写的《揭开鸦片的奥秘》一书中说,他知道在英格兰有那么几个人,他们每天都习惯吸食2~6打兰鸦片,他还听说有个人一天要吸食2盎司鸦片,这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未被超越的记录。

    这篇文章表明,当时的中国社会已完全认识到鸦片的危害:

    清朝『政府』充分认识到鸦片贸易的巨大危害……不同的官员对这个问题进行过深入讨论,他们对所有这些事实都了然于胸……他们的伦理学家著述反对它,它成为了画家们的题材。《中国丛报》刊登了一位中国画家画的系列画,这些画作展示了吸食鸦片者从健康走向贫穷和死亡的过程。这些作品中的想法以及绘画方式与荷加斯的《堕落的过程》惊人的相似。

第14章 禁烟纪事() 
随着经济、政治、文化上的冲突日益加剧,中英两国之间爆发战争似乎无法避免。林则徐领导下的禁烟运动成为了导火索。

    林则徐,福建侯官人(今福州)。《清史稿》说他“少警敏,有异才”。嘉庆十六年(1811年),26岁的林则徐中了进士。他历任杭嘉湖道、淮海道、浙江盐运使、江宁布政使、江苏巡抚、两江总督等职务。主持禁烟运动之前,他在湖广总督任上。

    1838年12月27日,道光帝在给内阁的上谕中说:

    鸦片烟流毒传染日深,实堪痛恨!屡经降旨,饬令中外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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