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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阕晴辞赋谁知-第1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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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者冷笑一声,劈手扔出一把短匕掼在她面前,凉凉地说道:“倒也容易你与她,只能活一个,你自个儿选吧。”
“此话当真?只要我死,你便放过我阿娘?”钟离晴弯身捡起地上的短匕,指尖掸了掸锋利的刀锋,浅笑着看向绷紧了神色的蔺云兮没有发现能够偷袭的破绽,而本以为是助力的君墨辞却忽然倒戈,唯一能与蔺云兮对招的姜令娆又被制住想来,还真是无路可退了。
“你最好信守承诺。”把玩着那把短匕,垂眸轻笑,钟离晴低声说道。
“阿囡,不要”见她二话不说便拾起了匕首,姜令娴不顾颈间的利剑,在蔺云兮的挟制钟不住挣扎,用尽全力朝她摇头,嘶声恳求道即便被挟持着也依旧难掩一身芳华,只是那漂亮的眸子中溢满了痛苦的泪水,教人心碎不已。
钟离晴对着她安抚地笑了笑,握着短匕的手指一翻,反握着把柄,看也不看便朝着心窝狠狠扎去。
“叮”
“噗嗤”
匕首即将刺入心房之际,却听一声清音,而她持匕的手腕一歪,轨迹扎偏,却是刺进了左肋下方,卡在肋骨之间,破骨入肉的闷响声,却没有登时要了她的性命。
捂着剧痛的胸口,惊怒交加地转脸看去,原是君墨辞并指成剑,指着她的方向,冷着脸弹出了一道灵力,逼开了她自戕的去势;而在君墨辞的背后,姜令娆的攻击也终于来到,裹挟着十分杀意的赤色灵焰汇聚成一柄长刀,毫不留情地穿透了君墨辞的心口,自她的胸前露出了刃尖。
突变骤起,教人始料未及。
鲜红的血珠从胸口争先恐后地淌出,顺着还未消弭的灵焰刃尖滴落,又被高温灼烧成血雾蒸腾,“嗤嗤”地响着,在可怕的沉默间,令气氛更为焦灼紧张。
而后者似无所觉般,只是铁青着脸,盯着钟离晴身后的方向,哑声说道:“蔺云兮,不准动她莫要忘了,目标只有姜令娴一人!”
那一刀,定是痛极。
钟离晴强迫自己转开目光不去理她,只是心却不由自主地为她抽疼,哪怕方才真实的刀刃扎在肋间,也不及此番万一。
她恨君墨辞,更恨总是为之牵动心绪且无能为力的自己。
“师尊!”蔺云兮看着君墨辞胸口被穿透的焰刃,眸光蓦地狠辣起来,也不回答她的质问,只是瞥了一眼已经被君墨辞击伤的姜令娆,而后目光一转,阴鸷地盯上了摇摇欲坠却强自倔强站着的钟离晴,忽而一把拽过姜令娴,将她朝钟离晴的方向狠狠推了过去。
“阿娘!”钟离晴连忙上前几步,就要接过对方。
却听君墨辞一声断喝:“住手”
她还从未听过君墨辞清冷淡漠的声线这般急切到破了音,也从未见过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露出这般惊惧痛楚的神色,她只来得及扫过一眼,随即便搂住了阿娘的身子,小心地将她接住了。
脸上还未扬起欣喜的笑,却陡然间觉得胸口一阵冰凉。
钟离晴诧异地低下头,却见她与阿娘贴得极近的胸怀处,闪过一点银芒却是蔺云兮的剑后发而至,透过了姜令娴的后背,刺进了钟离晴的胸口。
一柄剑,将相拥的两人,扎了个对穿。
蔺云兮一击得手,立即拔了剑跃开几步,避开一把气势如虹的墨色长剑,以及另一道赤色的火焰刀芒。
“蔺云兮,你该死。”
这一刻,先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两人却同仇敌忾地攻向了蔺云兮。
钟离晴脚下一软,却还是勉力搂着虚弱的姜令娴,慢慢坐倒在地。
冰凉过后,又是温热,汩汩的鲜血从胸口流淌,分不清是姜令娴的血,还是她自己的血。
“阿娘唔呃”钟离晴一张嘴,便猛地呕出一口鲜血,再也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大口大口地吐着血,好似要将全身的血都吐净了。
“阿、囡”被她拥在怀里,姜令娴颤抖着指尖,想要替钟离晴擦去唇边溢出的鲜血,却越擦越多,越擦越多最后,她的整只手掌都沾满了钟离晴的血,素白被黏腻猩红沾染,带着令人心碎的凄绝。
钟离晴勉力扬起一个笑来,想要安慰泪如雨下的姜令娴,却开不了口,而她眼中的光亮也越来越淡,直至沉寂。
“不要、不要不要!”眼睁睁看着钟离晴在她怀里断了气息,姜令娴神色一僵,浑身颤抖着,忽而偏头喷出一口精血,面上血色尽褪,竟是晕了过去。
“阿姐!”而正与蔺云兮缠斗的姜令娆见状,立即抛下了还在激斗的两人,飞身过去,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姜令娴。
听到姜令娴的痛呼,君墨辞执剑的手刺偏了,愣愣地顿在原处,看似无动于衷,却只是剑尖虚指着蔺云兮的方向,始终不敢回头。
堂堂挽阕殿主,竟也有害怕的时候!
从前她不屑一顾,现在却无法否认。
她在害怕,真真切切地害怕着钟离晴的气息,消失了。
钟离晴死了么?
悲痛、震惊、狂喜、迷惘无论诸人是什么反应,那人却已没了呼吸,胸口平静得就连最微弱的一丝起伏都无!
姜令娆只是惋惜地看了一眼钟离晴悄无声息的身子,便捂住了姜令娴的胸口,用灵力护着她的心脉,小心翼翼地将穿透两人胸口的剑拔了出来。
而就在这时,从姜令娴的识海中飘出一团柔光,在她惊诧的目光中慢慢凝成一个人形。
那人的脸,却与君墨辞一模一样!
“终究还是避不过么”就连她的声线,也与君墨辞别无二致。
若不是君墨辞还僵立在一侧,姜令娆甚至要以为,这道灵力微弱到几近虚无的魂影便是她本人了。
那魂影看了一眼被君墨辞打得奄奄一息而失去意识的蔺云兮,又看了一眼仿佛陷入心魔中动弹不得的君墨辞,幽幽一叹,终是看向了钟离晴。
那目光,好似跋涉了亿万里,绵延了千万年,寻寻觅觅,兜兜转转,终于攀落在了她的脸庞;又唯恐将她惊醒般,只敢浅浅地,悄悄地在她面上眷恋地轻抚着。
情深几许,却又渺远得望不到尽头。
“晴”她的呢喃,宛若清风低语,碧波微澜,分明是动人心弦的音色,教人听在耳中,却只觉得从心底都漫起莫可名状的哀戚无望来。
仿若近在咫尺,却终究遥不可及。
第186章 命中注定()
“你是谁?”发问的不是别人;而是确认了怀中人只是暂时晕过去;并非同钟离晴那样呼吸骤停心率全无的姜令娆;她一手将姜令娴护住;一手攥着灵焰刀,警惕地望着那缕魂影。
她不知道这魂影缘何会从姜令娴的识海中出现,也不知道这魂影怎会与?u十三那丫头一模一样直到此刻;姜令娆仍不知道?u尧乃是君墨辞所扮;更未能将她与挽阕殿主联系在一起,哪怕蔺云兮曾失声喊过“师尊”二字。
“我?不过是一缕分魂罢了;”那魂影慢慢踱到钟离晴身边;半跪在她身侧;似是想抚一抚她的脸颊,指尖却穿透过她的肌肤;什么都触摸不到神色一黯;那魂影却未强求,只是了然地弯了弯唇;漫不经心地回应着姜令娆的质问;“你是否好奇;我与令姐的关系?”
姜令娆不作声;却默默攥紧了手中的刀,目中划过一抹厉色。
“呵;占用了令姐的身子,又勉强她诞下孩儿,你要恨我也是应当,不过此身只是一道虚魂;即便你要杀我,也是无法,不如省却了力气,耐下性子听我说几句,如何?”那魂影似是感觉到了姜令娆的憎怒与杀意,也不回头,从容不迫地说道,三言两语就拿捏住了姜令娆的要处,教她不再轻举妄动。
她的确是有一连串的问题要等这人解答。
若不是姜令娴无故怀了身孕,却不肯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又怎么会失去族长之位?
若不是她隐瞒了孩子的下落,又遗失了族长的信物戒指,又怎么会被关在囚室,受尽雷罚之苦?
“勉强?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姜令娆压着怒火,冷冷问道想到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抹魂影,姜令娆只恨不能将她立时灭杀当下,方解心头之恨。
“这你却不必担心晴的来历并非阴阳和合,乃是我引天地之精、乾坤之渠托于姜令娴腹中而成,因而她并无生父令姐此身,完璧依旧。”那魂影睨了一眼怒意未减的姜令娆,继续说道,“至于为何我会选中姜令娴附身,虽有机缘巧合,也是为着借她天人交感的灵体,窥破天机只是没想到天机不曾勘破,反被算计,神魂大损,只好龟缩在她识海中修养至今。”
她说着,忽而叹了口气,自嘲地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面色平静,气息却翻腾不休的君墨辞,无奈地笑道:“到头来,这场博弈,我还是棋差一招。”
“你附身我阿姐识海,那她神识可有受损?”姜令娆并不在意这魂影所背负的纠葛,只一心记挂姜令娴的身子。
“我只在她企图打掉孩子时施加暗示,制止了她,其余时候,也只是蜷缩在她识海中旁观,纵然想有所作为,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晴对她的依赖,委实过了。”魂影摇头苦笑,眸光凝在钟离晴脸上,片刻不曾挪开。
她的魂体受损,魂力不足,只能借着姜令娴的识海修养,气息沾染影响之下,怕也是引得钟离晴对姜令娴的执念日渐加深的缘故之一。
“绕了这许久,却也半句未曾提及你的身份。”知晓姜令娴神识无损,又担心这魂影会再次附身回去,姜令娆抱紧了她的身子,开始想办法将人打发走,“我可以不追究先前种种,只要尔等速速离开姜族驻地,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瞥了一眼悄无声息的钟离晴,她沉眸,终究狠不下心:虽说阿姐当初升起过打落孩子的念头,到底是十月怀胎的亲生骨肉,将这孩子葬在族里,也不枉与阿姐的一场缘分。
“我的身份,纵是说与你听,不久之后,这份记忆也会被消除,若是严重些,便是连你的存在也会被抹杀知不知道,又有何分别?”那魂影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掐诀;自她指间逸散出星星点点的荧白辉芒,慢慢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道门的形状,而她本就缥缈的身影也因为这术法而愈发模糊黯淡了下来,仿佛下一刻就要消失在这方天地似的。
“就算会忘却,就算被抹杀,但是这一刻,我想知道真相,死也要死得清楚明白。”沉吟半晌,姜令娆掷地有声地说道。
那魂影却没有立即回答于她,而是柔声对着那虚空中凝结成型的光门说道:“阿白,过来。”
浮在虚空之中的光门晃了晃,光影凝实又虚散,震颤不已,仿佛另一端有人在闹腾抵抗,不愿就范一般。
魂影沉沉叹了口气,身上的光芒又黯淡几分,而那光门顿时辉芒大作,猛然被打开,片刻之后,从里头走出一个满脸不情愿的姑娘来白衣如雪,白发如霜,那一双碧蓝如洗的眸子剔透得犹如最澄澈的雪晶,美得如梦似幻。
而这张脸上升起的委屈之色,也越发教人不忍。
“阿白,听话。”对上那姑娘蓝汪汪的眸子,那魂影的声线不自觉地软和下来,却还是叹息着坚持道。
“主人,你的魂力虚弱至此,若是再不想办法凝魂,你会”言下之意,倒是不难猜。
“阿白,救她。”魂影很快打断了她的絮语,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主人,阿白只剩下最后一条尾巴了,如果救了她”哽咽着,却再也说不完整。
如果救了她,就不能救你了!
“阿白,天魂无碍,人魂犹在,即便我消失了,也没甚么可是晴没有轮回,如果她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那魂影噙着笑,抬手揉了揉对方的发顶,分明没有切实地触碰到,那白发的姑娘却露出依恋满足的神情,在魂影收回手后,又垮下脸来,视线在她与钟离晴之间来回打转。
“阿白。”魂影又轻轻唤道,似是在催促她,“这是我最后一个命令,也是我最后的请求。”
“是。”无可奈何,却又不得不妥协,就如之前六次一样。
她的主人永远舍弃不了钟离晴,正如她永远拒绝不了她的主人。
那白发姑娘抬眸深深地望着那抹魂影,下定决心般转开脸,抬手结着一串玄奥至极的手印,菱唇轻启,吟唱出一段清音,声线空灵,宛如阳春三月,陌上花开。
那吟唱不是入了耳,却是直逼识海之中,摄人心魄,难以抵抗。
姜令娆死死地护住怀中的人不受那随之而来的气浪翻搅,眯着眼艰难地抬头看去,却见那白衣白发的姑娘身形一闪,于清音与微光中幻化成一头巨大的纯白妖兽眸若海珠,身若白狐,而它背后则生出九条遮天蔽日的尾巴,舞动间腾升起无可名状的可怖威势,纵使姜令娆这般修为也觉得心头惶惑,不敢直视。
只听一声唳啸,那妖兽背后九条尾巴的虚影逐渐凝结成一条,而那条尾巴也焕发出极其耀眼的白光,在炫目的白色中,更逸散出一轮又一轮银色的光环,依次套在了钟离晴身上,像是要将她层层包裹圈覆起来一般。
很快,那妖兽的尾巴不见了,而钟离晴也被银白交汇的光茧所包围。
那妖兽失去尾巴之后,萎顿地落在了地上,又变回原来白衣白发的姑娘,只是气息虚弱,仿佛受了极重的伤势;方才那股子教姜令娆都心悸的威势一去不复返,此时的气机竟如最普通的凡类无异。
“绯儿,带她走吧,”心痛之色一闪而过,那魂影终究止住了冲过去的念头,抬首看了一眼光门未尽处,敛眸轻声道,“好好照顾她。”
“沐大人,阿霁她”那光门中另一个青稚娇嫩的女声颤抖着问道。
“她会没事的。”魂影柔声承诺道。
“如此,绯儿就放心了沐大人,请多保重,等阿白好些了,绯儿就带她来找你们!”听她这么说,那道女声立即欢快起来,不谙世事地笑道。
魂影微笑着点点头,却在心中叹气:傻孩子,回来做什么呢?不要再回来了
姜令娆昏迷前最后看见的一幕,便是那魂影微笑地望着被一缕红线勾进光门的白发姑娘,眸光温柔而哀婉虽是笑着的,却比哭着还教人心疼。
光门消失了,姜令娆也失去了意识。
那魂影眷恋地看了看光茧中的钟离晴,而后转过身,对上朝她慢慢走来的君墨辞,轻柔一笑:“好久不见了。”
在与蔺云兮的对峙中,骤闻钟离晴的死讯,君墨辞竟陷入了心魔之中,当她好不容易摆脱心魔之后,情势已经完全脱离了掌控。
“你是谁?”君墨辞蹙眉望着这个与她一模一样的魂影意识像是被一劈为二,一半叫嚣着立时毁灭这道魂影,另一半却呐喊着不要动手。
握紧了手中的念空剑,在刺出与否间迟疑了。
“犹豫了么?看来也不是全然忘记了呐”那魂影低声呢喃着,抬手指向君墨辞,后者也不自觉地伸出手,指尖堪堪相触的一刹那,无数光点渗入君墨辞的识海之中,而那魂影的光晕却愈发黯淡了几重,宛如下一刻就会消散。
无边的静默之中,唯有柔和的光晕浮掠过周身,宛若低语倾诉着的精灵。
“所以你是我的,记忆么?”待光点如数涌进识海之中,君墨辞的神色几经变幻,终究平静下来,目光不自觉地转向裹在光茧中的钟离晴,染上了几分哀色,问话的对象却是那魂影。
“不,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本为一体,不仅仅是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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