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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阕晴辞赋谁知-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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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片茂盛葱郁的密林,然而密林之外;却是一片开阔平坦的旷野。
“扑朔朔”一阵响动;那树林中剧烈地颠颤,没一会儿,却从里面蹦出一个半大的少年;他有着猴子一般圆溜溜的耳朵;身后长尾如鞭,脸上倒是光洁,只是手背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绒毛,显出与普通少年的区别来。
这是一个有着猴妖血脉的半妖。
他仓皇地奔逃着,时不时回身观望一番,却在发现密林已经到了尽头,眼前是一望无际却无处躲藏的平原时,露出了绝望之色。
抓了抓脸颊,也不管力道太大,将他白皙的脸颊拉出几道浅浅的血痕,少年凄哀地叫了几声,好像在警告还在密林中周旋躲藏的同伴们不要再往前来了。
只是,终究是晚了抑或是,他的同伴们也是,别无选择。
在他惶然急切地嚎叫了几声后,那林叶又大幅度地颤动起来,扑朔朔的声响此起彼伏,伴随着呼和咒骂之声,越发近了。
少年急得在原地打了个转,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也不再逃了,只是鼓足勇气与后来窜出来的十来个少年少女们站到一起,拱卫着最后踉踉跄跄,几乎是从林中跌出来的苍老身影,视死如归地瞪着将他们团团包围的二十几个高大壮汉。
“哟,你这猴崽子怎么不逃了?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跑不动了?还是不舍得丢下你的师姐师妹们?倒是重情重义大爷心情好,一会儿送你们痛快地上路,也好有个伴!不过嘛,在此之前,不妨让这些小丫头们陪大爷耍一耍,嘿嘿嘿”那二十几个高大壮硕的身影之中,唯有一个佝偻着背脊,脸上带着三道陈年旧疤,还跛了一条腿的男人邪笑着开了口。
那双小绿豆眼冒着精光,即便是极尽侮辱地调笑着这些被围住的猎物,却仍是警惕地站在原地,不敢有半点放松,也叫本打算与他鱼死网破的少年少女们找不到一点破绽。
“赖三,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师父当年好心救了你,你却恩将仇报,不仅带着鬼狼宗的人占了我们的灵脉和宗门,还对我们赶尽杀绝,你就不怕遭天谴吗!”那被包围的圈子里,全都是一群年岁尚轻的半大孩子,最老成的少女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元婴中期的修为在这一群人中已经是拔尖,若是单挑那些壮汉也未尝不能逃出生天,只是要顾忌着身后年幼势弱的师弟师妹们,又要费心看顾受了重伤的师父,未免分身乏术——那张娇俏的脸上布满了寒霜,却也藏着一抹无计可施的焦灼。
被她搀扶着的老妪已经是油尽灯枯,身上大大小小有着数十道伤口,最狰狞的却是当胸那一道深可见骨的贯穿伤,若非这群小弟子们一直轮流用灵力护着她的心脉,又割腕放血替她续命,怕是早就断了气。
只是现下也出气多进气少,保不准下一刻便要去了。
“被雷劈?你三爷爷我可不是吓大的!天谴?若是老天看不过眼,那就真来一道雷劈死爷!爷就站在这儿,绝不逃跑,倘若皱一下眉头,爷就是你孙子!”那赖三张狂地大笑,一边与那少女逞口舌之争,一边却在背后悄悄做着手势;而他身后那群精壮汉子了然地对望一眼,不着痕迹地挪动了脚步,趁着那群少女们群情激奋的时候,悄悄变换了阵型,收拢着包围圈,打算出其不意,将她们擒获。
哪知变故突生,猝不及防。
就在那赖三满不在乎地赌咒发誓以后,天边忽然凝结起了一片乌压压的黑云,间或伴着暗金色的电弧,倏然间便酝酿出了一片巨大的黑团,遮天蔽日地,罩得整片平原都暗了下来。
“我去你奶奶个腿儿”那赖三瞠目结舌地抬头看向聚集的劫云,不自觉地骂出了声,没想到自己的乌鸦嘴竟然这般灵验,莫非真的是老天看不过眼?
双腿阵阵发软,被那劫云中蕴含的可怖威势吓得动弹不得,只能骂骂咧咧地与身边的手下吼道,“龟儿子你们是吃干饭的吗?还不快扶三爷一把!撤呀!难道还留下来看戏不——啊!”
惊恐之下,他的声音都不由变了调,最后一个字却猛然拔高,像是被掐住了嗓子的公鸡,一声清鸣全都憋回了喉咙里。
在那赖三脚下,一圈耀眼的白光凭空出现,那是一座气息渺远的法阵,却好像是用尽了全力才传送到这里,而完成使命的那一刻,便是功成身退之际——法阵镌刻的白芒轰然碎裂成齑粉。
而法阵中,却站着一个容貌绝美的姑娘。
她慢慢睁开眼睛,那眼眸中好似含着漫天的星光,教诸人看得目不转睛,而后却被她眸中的冰冷所慑,陡地收回了眼神,不敢撄其锋芒。
她的腰上还缠着一条手臂粗细的赤蛇,蔫蔫地耷拉在她肩头,就连吞吐蛇信子都显得无力。
“绯儿,你先回去歇着,事毕再唤你。”那姑娘的声音也是清灵空幻,如玉佩击环,听得人耳朵跟着一酥,恨不能听她多说几句。
因为她陡然出现,对峙双方全都傻傻地望着她,手足无措,直到那美目不带温度地扫来,才幡然醒悟,意识到此刻的危机。
同时,顶上的劫雷却蓄势待发,在低低轰隆一声后,便化作了一条张牙舞爪的雷龙,“刷拉”一声刺破天际的锐鸣,粗壮的闪电狠狠地劈了下来。
这姑娘,自然就是在最后一刻被传送到此地的钟离晴。
虽然不曾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但是这劫雷如影随形,却是逃脱不得,无论她是身处东明群域的崇华之内,还是百万里之外,南昭的荒僻林中。
血咒既解,她的修为也一步登天,瞬时从金丹中期步入金丹后期,臻至圆满,也因此才能在与陆纤柔袒露心迹之后,仿佛褪下一道枷锁,心境有圆融之象,顿时引来雷劫试炼。
元婴期乃是修真途中的一道坎,进则真正踏入修真之门,平步青云,退则万劫不复,永坠尘泥。
当金丹修士要进阶元婴之时,便会迎来修真路上第一次雷劫。
而这雷劫大致分为三种,最普通的白雷,得天独厚的三重紫金雷劫,还有一种,便是为天地所不容的九重黑风雷。
因而,当五派之人看见钟离晴头顶聚集的那一团黑云后,心里更是认定了她魔修的身份——若是磊落光明的正道人士,又怎么会招来这专劈邪祟的黑色劫雷呢?
就连钟离晴自己也毫不意外,只是掀了掀唇,冷然地任由那雷光将她吞没。
只是没料到及涯与曲奇在最后关头跳了出来,却不是捉拿她,竟是帮她阻了追兵,更助她完成了传送法阵,教她得以逃脱。
想来定是师尊的吩咐感念于此,钟离晴心中一暖,却又是一痛,抗击那雷劫的信心却是空前坚定起来。
第一道劫雷落下的时候,钟离晴刚嘱咐绯儿躲进御兽袋之中,那劫雷也是有趣,丝毫不曾伤及她的衣物配饰,好似能避开这些无关紧要的负累,专招呼向她的皮肉发肤,乃至钻入她的血脉筋骨,如蛇蚁啃咬,细细密密的痛楚瞬间蔓延全身,教她僵硬当场。
那疼痛尚在可接受范围之内,只是表面看不出半点伤口,内里却被劫雷震断了数根经脉,动弹艰难。
幸而这劫雷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第一道只是试探性地与她打个招呼,让她做个心理准备,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
第二道雷劫如期而至,甚至没有半分间隙停顿。
钟离晴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这一道劫雷虽然看似与第一道无甚区别,那其中蕴含的雷电之力却胜出数倍,打在身上,噼里啪啦的电弧便从穴鞘钻入了四肢百骸的内府之中,横冲直撞,大肆破坏着她的身体——至少有三成的经脉都在这一击之下崩断碎裂开来。
钟离晴面上平静,只是蹙了蹙眉头,好似这极致的痛楚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似的。
第三道劫雷来得迅猛十足,仿佛毫不停歇,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让她连流转灵力稍作修复也无法,只能眼睁睁任由劫雷毁去了她七成的经脉——嘴唇咬得泛白,额际也沁出了一层冷汗。
第五道劫雷,钟离晴浑身的经脉无一完好,连五脏六腑都碎了个彻底,若非咬紧牙关,只怕能够生生将一腔脏器都混着血沫呕出来。
第七道劫雷,钟离晴的肌肤表面已经是鲜血淋漓,将她的白袍都染成了血色。
第九道劫雷过后,那已经不再是个丰神秀雅的姑娘,而是一个皮肤焦黑的血人。
然而,出人意料的却是那轰然落下的九重雷劫过后,还有第十重雷劫!
那缓慢而汹涌弥漫的七彩劫云,光华耀目,煞是好看,却万分凶险,竟是只存在于传闻中的离妄云——这种雷劫只攻击人的神魂,拷问人的神识,一个不好,别说身陨,就是魂飞魄散也未可知。
据说只有两种人会遭受这种雷劫:一种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一种便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而能撑过这道雷劫的人,万中无一。
想不到那九道黑风雷之后,却隐着这样一道离妄云,若是落在那五派之人的眼中,不知又是怎样的舆论——只不过此刻有幸见识到这劫云的人,却是惊恐远甚于好奇。
那彩色的劫云足足酝酿了足有一刻钟,临到落下,却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旁观者不能体味那一刻的玄妙,唯有当事人自己知道那一瞬所经历的磨折与艰难。
彩云退散,晴空如旧,而那本还狼狈得几乎成为焦炭的姑娘,却完好无恙地站在原处,一眼望去,竟是教方才更清灵毓秀,姿容绝世,言语不能道其万一。
而在她身边不远处,却多了一抔焦土——那个位置,本该站着个小人得志的赖三。
怕是这厮到死也想不到,竟然一语成谶,真的教那雷劫给劈死了——虽然雷劫不是为他而来,最后死的却是他,也正是应了那句老话: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谁有能说天道不存,天道不公呢?
不过是时候未到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新副本开启萌物多多
话说觉得赖三死得还蛮有喜感的,叫你嘴贱
第97章 南昭域()
元婴渡心魔,离妄云便是心魔劫之最——离妄、离妄;若能离念破妄;自是心若明镜;不染尘埃可是这妄念若是真有那么容易堪破;又哪里来得这么些个落拓客;断肠人呢?
当被那接连的九道劫雷劈成焦炭;浑身都不得动弹的时候,钟离晴脑海中却一片清明,她的神思好似脱离了本体;悠悠地飞到了半空中;就仿佛当年阿娘被带走的那一刻——至悲至痛;却无法宣之于口,只是将那股子情绪压抑着,当作不存在似的。
不去想;就不会痛。
身经劫云锻体;魂受雷光拷问,钟离晴的心思却犹自落在崇华;难以回转。
苑琼霜惊痛失望的叹息;陆纤柔愕然不解的目光,崇华上上下下憎恶愤恨的眼神;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利刃一刀一刀地割在心口钟离晴禁不住怀疑:自己的选择,真的是对的么?这条一意孤行的复仇之路,真的是她想要的么?
为了复仇;她隐姓埋名,潜入崇华只为学艺,将崇华当成了一块跳板;为了诱敌,她不惜留下蛛丝马迹,终是招来了太乙宗的问询窥伺,却也因此牵连到了崇华她以为自己不在意,却说服不了那心头的愧疚有片刻的消散。
是她不够心狠么?
钟离晴摇了摇头,不,是她为阿娘复仇的心意还不够坚定。
既然当初做了选择,那么就不应该为任何原因所动摇——压下愧疚,压下不忍,她愿意为了阿娘,辜负天下人。
复仇、复仇、复仇!
这就是她钟离晴的道!
那么复仇之后呢?
她却不肯再细想了。
那离妄云之中,一袭白衣翩然而立,笑意恬然,眸光如水,是钟离晴记忆中最美好的模样。她嘴角微微勾起,即便那白衣终究散成了漫天光点,她依旧不改笑容,只是微微合起眼,拢回了霎时间倾现的泪水。
阿娘必是不愿见到她伤心的样子。
钟离晴只想让她见到自己最好的一面,只想停留在她心中乖巧听话的模样——哪怕清楚地意识到这只是个幻境。
这一次,幻境中再也没有白衣染血的惨烈,钟离晴的心却依旧止不住的抽痛,那幻境不再折射她心中的悲楚,却不是因为她忘了那一幕,只是她不忍再让那白衣有丝毫的伤,不忍再多见一次那场景,不忍再多感受一次那般的绝望。
哪怕只是幻境中,她都希望阿娘能好好的,只盼着阿娘能在她的记忆中风华绝代,岁月静美那也是好的。
可这幻境越是逼真,越是和美,她心底的愤怒便越是滔天似海,难以压抑——这本该是真的。
而使得这一切永远都只是幻境的仇家,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要变强,强到足以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有人说,心魔即是执念。
执念能教人沉沦,教人万劫不复,同样地,执念也教人勇往无前,百折不挠。
阿娘是她的执念,放不下,也绝不愿意放下。
一念既出,那离妄云像是被什么击中似的,猛然溃散开来。
七彩的光束化作光团将钟离晴包裹在内,修复着她被毁伤的肌理,重塑她断裂的经脉,如获新生,重新焕发着更为耀眼的光华。
雷劫锻体之效,要远远甚过普通的天材地宝洗髓伐脉的结果,因而只要能够熬过雷劫,便算是通过了天地的考验,得到的好处妙用,也是说不尽的。
本以为九死一生的元婴劫雷,最后颇有几分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倒是那有关阿娘的幻境尤为凶险,好似那前九道劫雷只是不痛不痒的伪装,唯有最后一道是直抵心底的拷问。
神识一动,便感觉识海之中安坐着一个与她相貌一模一样的小人,神韵眉眼无一不是精致,那一袭白衣素袍更是甚合她心意——想来,这就是她的元婴了。
既然元婴已成,那么钟离晴抬手,果然见到指间那戒指幽光一闪,光滑的戒面浮现出了一圈素雅的纹饰——第一层封印,已经解开了。
钟离晴面上一喜,却心知不是查看的时候,只好强自压下了兴奋,抬眼看向周围虎视眈眈的一群人。
这一看,便察觉了不妥。
此地,只怕早已不是崇华,甚至不是东明群域的地界儿了——唯有其他三域才有这么多能明目张胆聚集的半妖。
东明群域被人族修士占据,而人类的劣根性让他们坚守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偏见,妖族于他们而言,不是供以驱使的灵宠,便是打杀取丹的材料,除此以外,别无他途。
南昭却不同。
妖族与人族并立,半妖随处可见,虽然争斗更为激烈,却从来没有孰优孰劣的偏见歧视某些程度上,人族口口声声的众生平等,竟是在这被视为蛮荒野地的南昭才有几分体现,真是讽刺极了。
离得她最近的是二十来个高猛壮汉,一个个相貌丑陋,倒是看不出混了些什么血统;钟离晴也无意知晓,只是感知了一番,发现这些壮汉虽然个个都有元婴初期的修为,根基却并不稳固,灵力浮得很,即便她只在金丹后期,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现下已经进阶元婴,更是丝毫不惧。
钟离晴知道,自己虽然于剑术道法上所学驳杂,并未有一途费心钻研精益,若是单单以剑道或是术法切磋相搏,她或许稍逊半筹,不如精通者,但是实打实的战斗中,她却不落下风,盖因她善于智取,且手段百出,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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