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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称帝纪实-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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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你别让我去跑腿啊。”邵云启不情不愿嘟囔几句,却到底不再追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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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便慢悠悠地滑过,转眼便入了十一月,山上气候比金陵城里还要冷些,没到冬至就下了场小雪,紫金别院的众人也换上了冬衣。
这日,王徽特意命人清扫了马苑的积雪,打算领着众位下属们打场马球。
这种始于波斯兴于盛唐的传统体育项目,不论是对选手的体能素质、骑术水平,还是即时应变和战术策略,都有不低的要求,自从别院马苑扩建以来,众人就时不时来一场比赛切磋,都是玩儿惯了的。
王徽做裁判,五个妹子和白蕖共六人,分了两组,各骑了平日熟惯的骏马,取了球杆,就开始围着场地边缘纵马慢跑热身。
然而一圈还没跑完,就见李泉一溜小跑到了场边,杨婆子也跟在后头,远远地朝王徽招手,脸上表情颇为急切。
王徽就有点皱眉头,苏锷指来的这位马夫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不仅驯马饲马很有一手,为人处世也十分上道,在她训练下属之时,等闲是绝不会来打扰的。
杨婆子就更不必说了。
那也就是说眼下确有急事。
王徽就让众人继续热身,自己则纵马小跑到了场边,坐在马上问道:“何事?”
“回县主的话,是是京城有人来了,”杨婆子就小心翼翼的,生怕搅了这位威严的主子的兴致,“看着怪磕碜,奴婢本想撵了出去,却听她说是来寻豆绿姑娘的,好像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我怕给耽搁了,这才斗胆过来回禀”
豆绿娘家?
王徽眉头一皱,顿时想到了她卧病在床的老母亲,还有那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兄长。
都是两个随时可能出事的定时炸|弹啊。
想着便点头,“把人带到主院好生招待着,我和豆绿即刻就到。”
杨婆子和李泉就诺诺地下去了。
王徽就让众人自行练习,而后便带着豆绿匆匆离开了马场。
豆绿一路上面色如常,到底是每日被主子言传身教着,喜怒早不形于色,只是攥紧的手指和微微凌乱的步伐泄露了她的心事。
回到主院,王徽和豆绿就进了堂屋,稍微喝点水喘口气,便让叫人过来回话。
进来的却是个穿了半旧碎花粗布棉袄的妇人。
战战兢兢给王徽磕个头,见了豆绿就噙了泪花,哽咽几声,哭道:“小丫啊,阿姆她她去了。”
豆绿身子一颤,眼圈有些泛红,到底还是把持住了,怔愣片刻,吸了口气,声音倒还镇定,“我知道了,多谢曹婶子前来相告,却不知是何时”
王徽却觉着有些不对。
豆绿的母亲缠绵病榻已逾十年,且年近七十,那是每天都数着日子往下过的,不定哪天就会蹬腿,也是可以预料之事,受苦这么久,死了反倒是个解脱。
但这姓曹的妇人悲伤里还带了隐隐的恐慌,浑身打着抖——并不是寻常见到垂老之人终于病逝的模样。
果然那曹婶子哭了几句,又颤巍巍道:“还有奉年他,他也不好了啊!”
豆绿一惊,坐直了身子,“哥哥,他怎么了?”
曹婶子抖了抖,语气恐惧,“就说是早几年便在做那档子差事了,黑心钱吃多了,总有现世报上门来,阿姆前儿刚走,他、他后脚就被差人拿去了,说是放什么印子钱,已逼得街坊好几家投缳上吊”
豆绿倒抽一口冷气,身子晃了晃,眼前就是一黑。
王徽眯起眼睛,脸上罩了一层寒霜,沉声道:“究竟什么情况,豆绿娘亲何时去世的,云奉年何时被拿的,官差拿人之时都说了什么,带的是哪个衙门的勘合关防,一五一十都给我说出来。”
一面说一面轻轻握住了豆绿的手。
微有暖意传来,豆绿一颤,深吸口气,把漫到眼底的泪意逼了回去,好歹恢复了镇定。
曹婶子畏惧地看了王徽一眼,止住悲声,东一言西一语地说将起来,只她口齿不甚灵便,又吓得狠了,掰扯好久,主仆两人才搞清楚事情大概。
原来云奉年暗地里放印子钱已有大半年之久,刚好就是王徽发迹,开始每月给豆绿家送钱送物的这段时间。
初时还比较收敛,不敢做得太过,只在亲朋间稍微出借一些,贷期短,利息也不高,本钱就更少。
后来收回了几分利钱,手头宽绰了,尝到甜头,胆子就渐渐大起来,不光在亲戚间做生意,街坊邻里也多有放贷,金额自是越来越高。
其中本金最高的一笔达到了一百二十两之多,借贷人却只能到手八十两,贷期六个月,八分利,头一个月就要还二十九两六钱白银,足抵得普通人家两年多的嚼用了。
那街坊自然还不起,云奉年就“好心”宽限了他一个月,然而利息却依旧要算进去。
可这第一个月都还不起,之后利滚利,雪球般越滚越大,自然就更加还不上了,等到第五个月,连本带利加起来一算,那街坊竟要还一百五十多两了。
云奉年雇了人上门逼债,结果就是那街坊一纸诉状直接告到了应天府尹,敲响了登闻鼓,硬生生捱过三十廷杖,把云奉年这大半年来放高利贷吃黑心钱、逼良为娼为祸乡里一股脑告了个痛快。
那街坊身体底子不错,捱过廷杖后便在家养伤,虽一直半死不活的,到底还留了口气在,之前一些性子懦弱的,被云奉年逼了几回债后就不堪受辱,直接一条绳子穿过房梁,吊死了事。
此事自然影响极坏。
放印子钱一直是官府明令禁止的,可这勾当虽然丧尽天良,到底来钱多而且快,每每多有大户人家托了心腹奴才的名义,私底下偷偷放出去,若事发也不至于牵扯到债主本人。
然而云奉年一心钻到了钱眼子里,急功近利,放的债又多又狠,名声早就传了出去,且没什么人脉背景,自然一抓一个准。
据说眼下已投进了死牢,倒还没有发落,只是因为云奉年口口声声说自己妹子是定国公府小公爷的爱妾,杀了他就等于打世子爷的脸。
不过王徽心里却清楚,定国公赋闲已久,在金陵又是笑话一般的人家,应天府之所以没有立即发落云奉年,只怕还是看了她这个长乐县主的面子。
但即便如此,此事也是有些为难的。
待送走了曹婶子,王徽就埋头和豆绿商量。
“若要保他一条命,说难不难,说易却也不易,”王徽有一搭没一搭地品着茶,手指习惯性在桌子上敲打,“只他太也愚蠢,触法触到点子上了,又没有得力的招牌护身,正所谓人为财死近几年京城里多有权贵私底下放债,鱼肉乡里,造下的业障比你哥哥只多不少,应天府是想抓个典型杀鸡儆猴,故而——只怕不会轻易放过他。”
豆绿情绪虽已平静不少,却犹自又悲又怒,悲的是慈母见背,怒的自然就是这不成器的兄长。
“不过离家几年,怎就败坏成了这个样子!”她忍不住一掌拍在桌子上,语音带颤,“往日不过是有些好逸恶劳、拈轻怕重这样那样的小毛病,大恶却是万万不敢做的,这些年我难道还短了他的花用不成?拼着自己吃不上饭,也要尽数贴补家里,怎就被他拿去作了黑心钱!”
王徽就叹口气,“现下说这些也没用了,我只跟你说一条,要我出面去保他,可以,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样的事情,即便不砍头,流放三千里是跑不了的,到时候凭你哥哥那文弱书生的身子骨,只怕捱不过苦役,多半落得个客死异乡的下场。”
豆绿默然半晌,忽然就跪下,给王徽行了大礼。
“属下亏欠主子,只怕这辈子也难以还清了。”她低声说。
“快起来,无妨的。”王徽就露了笑意,亲手扶她起身,“你哥哥老大一个人,有自己的主意,你做妹妹的,又如何能管得了他?对你来说,此事不过无妄之灾罢了,我确是生气,但还不至于迁怒到你头上,你放心便是。”
豆绿却坚持着又给她磕了个响头,这才站起来,眼圈却是实打实地红了。
王徽又着意宽慰几句,好歹把妹子的眼泪止住。
其实这事说到底,她是不愿意去做的,云奉年贪得无厌又心术不正,手上已有好几条人命债,只怕那老母亲突然病死,也多半是被他给气的。
再者说了,她每月给云家送去那么多财物,老人家的病就算好得慢,怎么也该缓缓地有些起色才对,万不该就这般突然去世。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送过去的那些东西,其实并没有用到老人的身上?
还是都被云奉年拿去放债了?
王徽闭上眼睛,揉揉额角。
罢了,到底是豆绿,为了她去趟一趟浑水,也是值得的。
第69章 人祸(下)()
既拿定了主意;王徽也就不再多想;和豆绿一同回了马苑,只是豆绿心情不佳,马球到底是不想打了。
便照着常规流程锻炼了一上午;王徽就把云奉年这事告诉了部下们;众人自去寻豆绿着意劝慰了一番。
她自己则去了书房,亲笔写了封帖子,命人带回金陵;送去了右相府上。
在这件事上寻求万衍的帮助;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付贵妃虽宠冠六宫;却到底深居九重,与外界接触颇多不便;且之所以多年来圣眷不衰,容貌手腕尚在其次,那份十年如一日的低调守己才是最重要的。
这不仅仅表现在付氏一家政治上的韬晦,更是因为付贵妃在永嘉帝面前一贯扮演了温柔无害的解语花角色,不理庙堂,不问政事;不结朋党,不进谗佞。
云奉年之事虽小;可再小也是朝堂上的事情;付贵妃若是插手;的确也能解决;但就难免会在永嘉帝心里留下后宫干政、牝鸡司晨的印象。
帝王薄情;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嫌隙就会越来越大,旁人也就有了可乘之机。
休说付贵妃是王徽在后宫里唯一的倚仗,就单凭她俩的交情,她也不可能把这事求到庆熹宫去。
至于智性国师就更不必说了,方外之人不理红尘中事,便算愿意帮忙,眼下他老人家正在岭南一带云游,那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邵云启么,现下已有李女史和伪造彤史两件事正寻他帮忙,王徽脸皮再厚,也不可能再张口第三件事。
思来想去,也只有求助万相了。
大楚袭古制,不设内阁,而以中书省为中枢行政机构,最高长官是左右丞相,下设中书仆射、中书丞若干,都是两位丞相的副手。
而汉人又好以左为尊,故而左相丛国章又比右相万衍的地位稍高一些,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官场讲究论资排辈,万衍再是惊才绝艳,年龄也摆在那里,三十多岁的年纪能当上右相已经很不错了。
其实和内阁相比也是换汤不换药,左相就相当于首辅,右相就是次辅,余下一干人等则是群辅。
拿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明朝名臣作比,若丛国章是严嵩,万衍就是徐阶;丛国章是高拱,万衍就是张居正。
中书二相之制乃太|祖亲设,女皇高瞻远瞩,为制衡权力,又将六部之责划给两位丞相分管,左相为尊总揽全局,分管的却是稍弱的兵、工、礼三部,右相权位稍次,手底却是重要的吏、刑、户三部。
此次云奉年被应天府捉拿,一应罪责自是上报三法司候审,三法司又分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后两者自然以刑部为尊,而刑部尚书的顶头上司自然就是右相。
故而此事拿去烦万衍是再合适不过了。
自然,只给万相递帖子也是不够的,王徽又特意在信封里夹了张一千两的银票。
因了付贵妃这层关系,万衍自是不拿她当外人,但王徽却不能没数,毕竟万衍不是表姐,也不是苏锷或邵云启,就算人家有这份心意,她也不能让人家既出力又出钱。
不过云奉年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一千两,再加上右相和长乐县主的面子,把死罪改成流放,怎么也够了的。
万衍办事效率自然没得说,当晚就回信让县主放心,又隔两日,就派人往紫金别院递了帖子,说是事已办妥,待下一旬开衙,应天府就会给云奉年定罪流放,只是那位叫卢缙的府尹大人早闻长乐县主芳名,金殿之上勇救圣驾不让须眉,一直有心结识,便问县主可有空闲,不妨于十一月十七上午在醉德楼赏光一聚。
王徽看着帖子就高高扬起了眉毛。
大楚世风也算开明,理学不兴,二程朱熹之流也声名不显,太|祖女帝遗风尚在,故而女子受到的束缚也没有特别过分,没见边疆贫女还有充军的嘛。
只是即便如此,男女大防也依然存在,长乐县主再如何离经叛道,这位素昧平生的京兆尹大仁也不该贸贸然就开口约她一起吃饭。
这封帖子是万衍亲笔所写,王徽认得他的字迹,话里话外竟是劝她答应的意思。
而且更有趣的是,万衍在信末还加了一句,“伏惟麾下子絮卿同往,仆不胜之喜。”
子絮,自然指是的濮阳荑。
付贵妃知道濮阳荑的身份,万衍知道自也不足为奇,只是为何又特意点名要她一起去?
王徽嘴角浮现一丝玩味,只沉吟片刻,便合了帖子,和颜悦色对万府那婆子道:“有劳嬷嬷了,烦你回去转告一声,就说相爷所说无有不允,等到了日子,我必携家仆准时过去。”
又吩咐着赏了封红,就把人送走了。
濮阳荑就站在一旁,拿过帖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忧道:“主子,莫不是我的事”
王徽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就拍拍她手,安抚一笑,“万衍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况且有我在,也没人敢把你如何。放心就是,没准是好事呢。”
濮阳荑只得勉强一笑,点点头,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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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一月十七这天,王徽早早就带着濮阳荑出了门,纵马疾驰,一路进了金陵城门,刚好赶在约定的时辰前一刻钟到了醉德楼。
还没进门便有人过来行礼,也是熟面孔,就是年初庆成宴时与王徽交过手的那个护卫陈左。
“县主这边请,老爷已到了。”陈左话不多,直接把主仆俩领到了楼上一间雅间外头,而后垂手退下。
推开门,打眼就见万衍正坐在窗前品茗,听到声响就回过头来,见是王徽,就露了笑容,放下手里茶盏走过来。
“在渊,许久不见,一向可好?”
他今日穿了件天水碧绣君子兰交领白狐腋箭袖,一旁围屏后挂了件秋香色貂裘,温文尔雅之中又透出卓荦清贵,越发显得英俊,看着就像是哪个书香之家出来的贵公子,再想不到这就是权倾朝野的中书右相。
“托万相的福,一切都好。”王徽拱手一礼,两人寒暄几句,就落了座,又伸手指指濮阳荑,“这便是子絮。”
万衍看向她,笑容微敛。
濮阳荑神色未变,只迟疑一下,看王徽一眼,见主子点头,这才抱了抱拳,低声道:“万叔叔。”
“一晃你都这么大了。”万衍神色复杂而怀念,打量她半晌,见这少女身量颀长,笔挺而立,不卑不亢,沉静似水又坚韧如竹,行止间竟有“任尔东西南北风吹过,我自岿然不动”的意味。
故人之女能出落得如此——回忆起一手将自己提携起来的座师,万衍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欣慰,忍不住点头,微微笑道,“你如今这样很好,恩师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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