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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文天后木浮生温情佳作全集-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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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王淦走远,夏月轻轻地拍了拍了他的手臂:“罢了,我一点也不介意。”然后独自离开。
子瑾原先以为夏月对那禽兽的事只字不提,是由于她根本不认识或者是不想回忆那些伤痛,所以他只好暗中查探。但是直到方才,他才恍然明白,不是她不知道,而是因为她在护着他,怕他犯傻。
他看到她纤细的背影,心中万般凄凉艰涩。
都是为了他。
为了他,她不得不随父亲销声匿迹地离开帝京。
为了他,她错过了佳缘良配。
为了他,她被人侮辱,人在眼前却不敢张口求助。
为了他,她甚至绝口不提真凶是谁。
他蓦地很想追上前问她,你为什么总是把我当作以前的那个孩子,总以为我还需要你保护。究竟我要怎么样做,才能让你以一个男人的标准来看待我?除了不停地长大,我还需要什么?
那一瞬之间,他最恨的居然并非王淦,而是自己。
对着夏月离去的方向他默然不语,良久之后,他转头看着楚秦道:“楚秦,我要见淮王。”
三
半夜里,楚秦突然跑来敲书院的大门。
夏月披上衣服急问:“怎么了?”
楚秦苦着脸说:“小姐,你去看看吧,我们是劝不住少爷的。”
回到闵府便见到池塘边凉亭里的子瑾。他倚着凉亭的柱子,手里还拎着一个酒坛子。
那是家里酒窖里的陈清酒。
夏月的母亲在世的时候,就准备好了女儿红,已经放了好些年。先有十坛是埋在院子的土里,说是等夏月嫁人的时候再挖出来。而剩下的十来坛,是留给子瑾娶亲用的。
夏月走去一把夺下他手里的酒坛。
他转头看她。
她恼道:“我是怎么嘱咐你的,说了不许喝酒,不许喝酒!”
他默不作声。
“你这是跟谁学的?”
他依旧不说话。月光落在他的脸上,而他只盯着她看。他平时是个极容易脸红的人,可是饮了酒之后,脸却越喝越白。夏月不知道他究竟喝了多少,只见他神『色』还算清明,便继续数落他。
“楚秦他还管不了你了,是不是?他们辛辛苦苦地守着你长大……”
“我长大了吗?”他突然打断她,反问道。
他唇上的陈清酒还未干,染着月华,将嘴角衬得亮晶晶的,而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她。那双眸像极了锦洛春日的湖水,清澈纯粹。
夏月蓦然想起他的那些心思,顿觉尴尬,避而不答道:“我懒得理你。”语毕,便揽过他身边的一个酒坛子,就要离开。
就在转身的时候,却被他双臂一伸搂了过去。
他坐着,她站着,他环着她的腰。
夏月急了:“子瑾,他们会看见的。”
而他却埋着脸,隔着衣裳贴着她腰上的肌肤道:“随你说什么我都听不见,我不想听。”
哪怕说着这样蛮不讲理的话,他的语气仍然是万般苦涩的。
他顿了顿,又道:“我也不会让你走,你要是把他们叫来了,那不如索『性』把话说明了,这样再好不过。”
他和她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他见她没有硬要挣脱的意思,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松了松。
他怕她推开她,他怕她哭出来。
他甚至怕她再像上次那样说出决绝的话来吓唬他,所以他宁肯选择什么也不听。
他说:“以后再不要用你去做尼姑这样的话来威胁我,我会很害怕很心痛。你不喜欢我也好,讨厌我也罢,都不要拿自己来威胁我。所以你要怎样就怎样,你让我叫你什么就什么,我都依你。
“有时我在想,要是那一天我没有对你无礼,是不是我们还可以和从前一样。所以,我就该把它捂着藏着,烂在自己心里,到死也不让你知道。而且,若不是我……若不是我……若不是我……”
他这一生因为耳疾,极少在人前说如此冗长的话,一顿一顿,加上酒意甚是困难。而此刻,他言及这里,情绪却再也无法自制,最后那句话几乎哽咽得接不下去。那种悔意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他的心智,几乎要将他『逼』疯了。
夏月完全明白他要说什么。她急忙将手里的东西放在石桌上,伸手想将他的头抬起来,而他却紧紧贴着她的腰身,不肯让她碰他的脸。
她知道,他哭了。
随即,她感到他的泪,将自己腰间那片被他眼睛挨着的衣衫,渐渐染湿了。
夏月犹豫了一下,双手最终落在他的头上,十指『插』进了他的黑发,自己的眼泪也随之决堤而出。
这一夜,子瑾最后是枕在她的腿上睡着的。
借着醉意,他生平最后任『性』了一次。
他发誓,他定要成为一个强大到可以保护她的男人,让她此生不再受任何委屈。
第二日,子瑾便和楚秦、楚仲去了南域,而夏月则带着荷香前往母亲在帝京的老家。
第198章 明月何曾是两乡(1)()
一
初夏时节,有个叫叶骏的从六品内史舍人上疏太后,说魏王的逆谋案已经定夺,如今其位虚悬多日,举荐太尉徐敬业受魏王之封。
太后将折子转予尚睿,不置可否。
尚睿却径直递给徐敬业本人。
徐敬业在乾泰殿嘴里满口惶恐与推辞,可是神情却是掩不住的张扬喜悦。他如今万人之上,权倾朝野,可是谁也无法保证待他百年之后,子孙能永享鼎盛。
徐敬业走后,心直口快的田远从屏风后出来怒道:“这个叫叶骏的,真是该死的东西!我朝哪有异姓封王的先例,若真如此,姓徐的这等嚣张气焰恐怕真要将朝堂弄个轩然大波,触犯众怒了。”
尚睿与贺兰巡相视莞尔,眼神颇有深意。
月底,李秉立再次上疏,恳请皇上应允他解甲归田。
尚睿拿着折子去了承福宫。
太后说:“平日里,哀家想见你都见不着,今日倒好,不请自来了。”
尚睿笑道:“儿子每次到承福宫都是喜不自胜,哪知母后却这般不待见儿子,伤了儿子的孝心。”
太后忍着笑,戳了他脑袋一指头:“好你个喜不自胜。”言罢,命人将他素日里最爱吃的几样点心果品呈上来。
“你每回来都没好事,捅娄子了?”太后又问。
尚睿听见问话,将手里的点心放下,接过帕子抹了抹手,随后从袖子里掏出那道折子。
“李秉立又上折请辞了,这回他直接递给儿子的,儿子觉得不妥,还是请母亲过目。”
“你上回不是替我驳了他吗?”
“是,这不又来了,他说他旧伤未愈,新疾又犯,年老体衰,实在是不行了。”
“南域前有蛮夷,后有藩王,朝中武将难当大任者少之又少。”太后思忖道。
“上次儿子就叫王清禀过母后,儿子觉得徐阳合适。”徐敬业有二子,长子徐阳,幼子徐子章。
“徐阳是不错。他自小跟着你舅舅在军营长大,没有帝京里那些富家子弟的习『性』。况且,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他是你亲表哥,兵权还是在自家人手里,哀家才觉着踏实。”
“母亲说得极是。”
“可是……”太后蹙眉。
太后没把这个“可是”接下去,尚睿却知道她言下之意。
后来,王清终于忍不住问尚睿:“当时,若是太后只取不舍,如何是好?”
尚睿乐道:“这就像去明姜巷的赌坊押大小,看运气了。”
王清抬袖擦汗。
贺兰巡拍拍王清:“王兄,皇上跟你说笑呢。”或许只有他和田远才知道,哪有什么押大小,那葫蔓和虚悬的魏王之位已使太后有取有舍。
她要保徐家万年不衰,也容不得除她以外的人染指儿子的帝位。
六月,李秉立抱病请假,朝廷特准其赋闲在家休养。
七月,徐子章接印赴任。
八月,太尉徐敬业请辞兵权,受封魏王兼任太尉一职。皇帝念其劳苦功高,特准王位世袭罔替。
从太祖皇帝开国以来,从未出现异姓受封为王的先例,而且世袭罔替,顿时朝堂上下掀起轩然大波,一众元老忠臣愤愤不平,高呼徐家不除难以平天下。
波澜如这一年帝京的暑气,久久未能消散。
十月,徐敬业请辞太尉一职,仅余魏王封号。
田远问:“徐敬业这样就放权了?”
贺兰巡道:“还差得远。”
帝京由夏转秋似乎只是一眨眼的事情,不觉间湖里稀疏的荷叶已经从叶子边开始枯黄了。
夏月路过翠烟湖的堤岸,突然就驻步不前。
东北处是奢华飞扬的皇宫角楼,下面的城墙恢弘肃穆。
“小姐,舅夫人催着回去呢。”荷香在夏月身旁提醒道。
她遥看远处发愣,目光呆滞。
“小姐?”荷香见她毫无反应,就在她眼前摇了摇手。
她这才收回心神,将子瑾临走前留给她的玉佩收起来。
路过明姜巷,听见酒楼里面传出丝竹萧瑟之声,隐隐还夹杂着东域口音的『吟』唱,夏月不禁停下来,侧着耳朵聆听。荷香见状,红着脸,过来拉她:“小姐,别在这种地方久待。”
左边沽月楼门口的姑娘听见了,一扇帕子:“哟——我们这种地方怎么了?走过这里还能让你沾了晦气不成?”
荷香见别人听见她的话,尴尬地垂头不语。
夏月刚想开口替荷香解围,转身之间,熙攘人群中一个模糊的身影远远掠过。
一瞬间,喧哗的闹市似乎都在耳边沉寂。
即使只是远远一瞥。
那样的侧影仍让她心中一动。眼见那人在人流中远去,她挣脱荷香的手,想从地上找颗石子之类的东西,待她再次起身时,人已经完全不知去向,只剩下陌生的行人还在穿梭,独独剩她愣在原地。
“小姐,怎么了?看见谁了?”
夏月满目怅然:“大概看错了,子瑾他怎么可能来帝京。”
他们打小从未分开过这么长时间。闲下来的时候,总是在惦记他吃得可好,睡得可好,会不会有人欺负他,旧疾犯了没有?还有就是那些人……他们对他好不好?要是有了危险,楚秦、楚仲是不是在身边?
回到陈家,天『色』已渐灰暗。
本以为舅母又会摆出脸『色』,哪知她却有事出门了。
夏月母亲陈氏的娘家过去在外地做『药』材生意,如今家里还有一个弟弟。陈老爷过世后,『药』材生意变得艰难起来,夏月的这位舅舅便在几年前迁到帝京,一边做『药』材一边开了个医馆。舅舅大半时间在南方跑『药』材,不常在家,所以全家上下就靠夏月的舅母裴氏打理。
对于外孙女的投靠,陈老夫人是高兴得欢天喜地,裴氏虽不乐意,但是看在夏月每月拿出来补贴家里的那些家用分上,还是拿着笑脸相迎。
小院里,老夫人在绣着几只上天的白鹭,夏月蹲在旁边静静地看了半晌,老太太转过头来笑,皱纹叠得更深:“姑娘大了就是不一样,你小时候哪有这么安静,就跟个假小子似的。”
荷香闻言憋不住笑出声来。
夏月瞪了她一眼:“我去泡茶。”
“其实小姐一直都很躁,后来就一下子不对劲了。不知是不是老爷过世的缘故。”
“唉——她舅舅不在,她舅母毕竟是外人,我一个老太太在家里说话又不怎么作数,也难为你们了。”老太太长长地叹了口气。
荷香听着没答话。
本来夏月确实打算只是看看老太太,尽一份最后的孝道,毕竟这是她唯一在世上的血亲,而后就离开帝京,没想到老太太身体那么差……
老太太是个明白人:“她舅母脾气不好,按月儿的个『性』怕是在这里待不住的,可是孤苦伶仃地去了别的地方我又放不下这个心,就只能硬要她落脚陪我。”
“小姐就是跟我说,要是我们就这么走了,老夫人肯定要伤心的……”荷香见夏月端着茶回来,立刻向老太太使眼『色』,两个人均噤声,不再谈论。
天『色』渐暗,院子里再也坐不住,挪回了屋子里。老太太忽而想到什么,悄悄问道:“前些日子你舅母在场,我也不便问,尉家那孩子呢?”
“子瑾与楚秦、楚仲四月去了南域。”夏月一边摆筷子一边回答。
“他们就放心你一个人上帝京来?”
“我来看您,他们能有什么不放心的。”夏月避重就轻地说。
老太太若有所思地点头:“唉……那孩子也不容易,那么大的事,亲眼看到家里的人都死了,身子骨又那样,我都以为养不活了。”
夏月拿着筷子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稍许。
那些事情她是从别的地方听来的。子瑾从不曾告诉过她,仿佛已经成了一节消失的记忆,毫无声息地就被时间抹去了。高辛玉上浸透着一种刻骨铭心的仇恨,以前他会用一种淡然的表情说:“我不记得了。”可是她知道,他怎么会不记得。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古玉。
二
十一月,在南域做『药』材生意的舅舅陈惬又带了一批货回帝京。
他是个四处闯『荡』过、见识很广的人,所以夏月空下来就喜欢坐在店铺里听他聊天,螺山的白茶、蓝田山的美玉、青芜的逡砚,益州的山水……不知不觉眼界开阔起来,那些郁结于胸的情绪也渐渐化去。
眼见就到万寿节。
每年到了这一天,太后都会在京畿的颐山寺施斋。据说当年皇帝意外出生在这座寺庙中,那时太后难产却有惊无险,所以每年便在此广结良缘。
帝京的人无论贫富贵贱都会来凑热闹,吃斋饭是假,讨个吉利是真。
夏月对此十分不屑,哪想舅母却是十分执着。因为老太太身体不好,舅母便硬要带着夏月同去。
哪知道万寿节的头一夜,下起了鹅『毛』大雪。
帝京的初雪,姗姗来迟。
夏月带着荷香跟舅母在离颐山还有一里开外的地方,就发现因为天气不好,人和车都太多了,全堵在大路上过不去了。
这些人倒也不着急,干脆各自下了马车,也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都拉扯着话题叽叽喳喳地闲聊着,见舅母也参与其中,夏月觉得无趣极了。
“荷香,你跟舅母说我去那边林子里走走,路通了来叫我。”没等荷香回话,她就朝树林里走去,步子很快,像是从一个窒息的氛围中逃脱出来似的。
只下了一夜,雪就积了厚厚一层,但比早些时候小了许多,可以不撑伞。
脚底“咯吱咯吱”声有节奏地响起,还有系在腰带上的银铃的清脆碰撞,渐渐让她的心情舒缓下来。不觉已能看见树林深处的寺庙高墙了。又走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块空地,地上的雪已经被打扫过,堆在四周。没有了树枝的遮掩,光线也比周围明亮许多。
空地正中有个挺拔的青『色』身影背对着夏月负手而立,他凝视着空地中央的石桌有些出神,而那桌子上除开一层白雪以外并无他物。
夏月好奇地向前再迈了半步,脚下又是“咯吱”一下。
那人听闻响动,立刻警惕地转过身。
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他的侧脸,心“嘭”的一声,激动地跳跃起来。
是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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