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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剑斩情丝-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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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情。”他悠然一笑,“我这个人素来不喜欢亏欠别人,曾今答应公主的事,自然是要做到的。所以,我今日,便是引公主去找杨琼。”
冰川白鸟颇有些意外地看着何晏之:“如此说来,九王子殿下不是来找我帮忙,而是来还人情债的?”
何晏之点了点头:“还请白鸟公主带在下去陈州,求见西谷大人。”
冰川白鸟退后了一步,负手大笑道:“九王子,你心眼儿也忒多了一点吧。绕来绕去,还不是找我帮忙?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她冷冷瞥了何晏之一眼,“你怎么不自己去见西谷?只怕是你根本进不了陈州,所以才来找我。”
何晏之作揖道:“公主差矣。一者,我确实欠了公主的人情,曾经答应过公主要找到杨琼。二者,在下知道公主志存高远,一心想与清廷结盟。三者,正如公主所言,西谷连骈与我有诸多误会,若没有公主从中斡旋,只怕他一见到我,便要宰了我。”他神情凝重地看着冰川白鸟,“公主不过举手之劳,却能够真正赢得杨琼和西谷连骈信任,何乐而不为呢?”
冰川白鸟收敛了笑容:“赫连浮舟,不,何晏之,何公子,我凭什么相信你呢?今非昔比,敦古塔氏已经向我冰川氏俯首称臣,我如今也不是非要与清人联手……”
“我的项上人头。”何晏之打断了冰川白鸟的话,“如果我有一丝一毫欺骗了公主,公主可以马上杀了我。”他淡淡一笑,“我的性命都在公主的手上,公主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冰川白鸟终于微微点了点头,她转身走到桌案前,撩衣坐下,沉声道:“好。”她对着帐外朗声道,“传令下去,即刻动身,我要去陈州一趟。”
293。天下()
翻过九黎部族的月和山便可以绕道去陈州,此地易守难攻; 且全境都在冰川氏的掌控之下; 可以完美避过东屯赫连博格的主力; 是去陈州最安全的一条道路。
何晏之如今终于明白西谷连骈为什么要与九黎族的冰川氏交好; 冰川氏虽然不算是九黎族中实力最强的一支,但是对陈州而言,恰恰是最好的一支后援军。然而; 假若冰川氏最终倒戈向西屯,则会成为插入陈州心脏的一柄利剑。这或许就是赫连哲木朗一心想拉拢冰川氏的最大原因。可惜; 天不遂人愿; 赫连哲木朗苦心经营西屯多年,不料祸起萧墙; 最终死在了花刺子的箭矢之下。何晏之心中微微喟叹,世事纷扰; 诡谲多变,前一刻还是骨肉情深; 可能下一刻就要叫你死无葬身之地。纵使机关算尽,稍有不慎; 便是粉身碎骨。
何晏之驱马向前; 瞥了一眼身旁策马扬鞭的冰川白鸟; 冰川白鸟的态度暗昧不明; 她游刃于各派势力之间; 不断扩充着冰川部的势力; 何晏之暗忖; 自渤海灭后,塞北诸部的纷争便如同养蛊一般,而最终脱颖而出、傲视群雄的那一方,在不久的的将来,势必会成为大清最强劲的敌人。这一点他能想到,清帝不可能不明白,所以这些年来,杨真真才并未对渤海的残部赶尽杀绝,甚至保留了东屯和西屯原有的势力,放任他们自相残杀。
战事缠绵,横亘数百里,岁岁年年,旌旗蔽日,血流漂橹。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都在为着各自的利益撕咬着、算计着。又有谁会想到赤红的大地上流淌着谁的血呢?又有谁会为无辜战死的孤魂野鬼们哀悼呢?死了便死了,而那些称量天下的人从来不屑一顾,芸芸众生,不过蝼蚁。
冰川白鸟骑术精湛,一骑绝尘,人与马几乎合二为一,何晏之卯足了劲才勉强跟上她。两人带着数十名随从马不停蹄地走了一个多时辰,何晏之终于忍不住道:“公主不稍稍休息下吗?”
冰川白马手持缰绳道:“多谢九王子关心。我只是怀孕,并不是残废。我们九黎族人自小在马背上长大,骑马打猎就如吃饭喝水般稀松平常。”她回首嫣然道,“你们渤海人也是马背上的好手,听闻连十岁小儿都弓马娴熟,赫连氏能在这片草原上称王百余年,也是不无道理的。素来强者为王,弱肉强食,就看鹿死谁手了。”
何晏之微微一笑:“我自幼生长在中原,对漠北之事知之甚少。”他顿了顿,又道,“即便是强者为王,也需要厚德载物。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公主殿下既然襟怀天下,想必也不屑与豺狼为伍吧。”
冰川白鸟眸光闪动:“我之前果然还是小觑了殿下。”她盈盈笑道,“九王子,你原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必能一飞冲天。”
何晏之淡淡道:“公主谬赞了。我一介凡夫俗子,贪生畏死,亦不求闻达于世,不过逐波浮沉,随遇而安罢了。”他勒住马,扬鞭指向远方,“公主,你看这片漠北的大地上,数十年来,群雄逐鹿,杀人如麻,有多少杀人者和被杀者?又有多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生生死死,谁又不想坐收渔翁之利?强者拥兵,厉兵秣马,天下苍生,不过足下之尘,英雄伟业,皆立于枯骨之上。”
冰川白鸟的神情骤然冷了下来:“九王子倒是仁慈。然而漠北诸部,谁的手中不是人头滚滚?九王子如此悲天悯人,实在是可歌可泣。你何不去劝劝你的几位兄长叔伯?叫他们不要再滥杀无辜,鱼肉各部族人?”
何晏之在马上抱拳:“我既然来找公主,便是心怀赤诚。赫连哲木朗已经死了,赫连博格亦不过是强弩之末。”他看着冰川白鸟,目光深幽,“想必数年之后,漠北群雄,无不以公主马首是瞻。”
冰川白鸟冷笑了一声:“赫连家的老九,我最讨厌的便是你这幅阴阳怪气的样子!”她随之一马鞭便向何晏之挥来,口中冷冷道,“说话拐弯抹角的,真正没劲!”
何晏之抬手一把攥住冰川白鸟的马鞭,哈哈笑了起来:“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公主不信吗?”他用力把马鞭往自己怀里一扯,顺势将冰川白鸟拉近自己的身边,笑道,“我七哥赫连赤丹和太妃花刺子是什么样的人,想必公主比我更清楚。”他压低了声音,“西谷连骈虽然是公主的好盟友,但是公主不应该也为自己找一条退路么?中原有句俗语,叫做狡兔三窟,公主若想称雄漠北,岂能孤注一掷呢?”
294。宿敌()
顺着月和山往东,一路上可谓畅通无阻。骁骑营的守兵对冰川白鸟早就熟悉; 不过半日时间; 何晏之便跟随冰川白鸟进了陈州地界。已经离开陈州一年多的时间; 陈州城内依稀还是当日的模样; 只是曾今宾客盈门的临街商铺早已经关掉了十之八九,街上行人甚少,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铠甲的士兵; 昔日热闹非凡的塞上小江南不过只剩下了一具残破的空壳子。
何晏之骑着马缓缓而行,微微闭目; 眼前却都是当日陈州城内鏖战时血流漂橹的场景; 如今每每念及,依旧是惊心动魄。点点滴滴; 一时具涌上心头,他想起当日曾在这街上买琴赠给杨琼; 如今物是人非,那把琴也怕早已经毁于战火之中。他又想起自己曾与师兄何钦之在陈州邂逅; 可谓他乡遇故知,谁知转眼也成了梦幻泡影; 亦不知何钦之如今身在何处……何晏之心中感慨; 只觉得心中愁肠百结; 自己还是如那一叶无根的浮萍; 顺水漂流; 逐浪沉浮。
冰川白鸟带着何晏之; 径直便来到西谷连骈的府邸。路上遇到的陈州守军早已经飞奔前去禀告; 冰川白鸟诸人甫一到门口,但见府门大开,西谷身边的两个副官早已经在阶前迎候,见了冰川白鸟皆是恭敬作揖,朗声唤道:“参见冰川公主。”那两人抬起头来,见到冰川白鸟身后的何晏之,无不露出惊愕的神色。他们具是西谷连骈身边的近臣,自然与何晏之有过数面之缘,如今乍然又见,不由得面面相觑。何晏之冷眼扫了二人一眼,他如今有冰川白鸟在前面引路,好比是跟在老虎身后的狐狸,只管昂首阔步走进西谷连骈的通判府。
转过照壁,西谷连骈早已经在前厅等候。何晏之抬眼望去,只见对方披着一件衮边的长袍,依旧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只是脸上略染了风霜之色,神情颇显憔悴。西谷连骈朝冰川白鸟一笑,待和煦的目光转而落到何晏之的身上,不由变得犀利起来,面色也瞬间沉了下去,他冷笑了一声,咬牙道:“你竟然还没有死。”说话间,已经疾步走了过来,出掌如风,堪堪朝何晏之的面门劈来。
冰川白鸟一把抓住西谷连骈的手腕,拦下了这一掌,冷声喝道:“住手!”她水蓝色的眸子瞥了何晏之一眼,“西谷大人,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西谷连骈双眉微蹙:“此人乃我宿敌,又是我军杀之而后快的细作,还请公主莫要插手我军中事务。”他目光阴冷地盯着何晏之,似乎要将对方活剥一层皮肉下来,一字一顿地吩咐左右道,“将何晏之拿下,严刑拷问,定要从他口中撬出皇长子殿下的下落来。他若不招,便先让他尝尝披麻戴孝的酷刑滋味。”
左右皆是一惊,继而齐齐道了声“是”,所谓“披麻戴孝”,乃是先用钉板将犯人笞打得血肉模糊,再用淋了热胶的麻布裹住全身,生生将皮肉撕下来,端的是“直教铁汉也销魂”,西谷连骈虽然治军甚严,但平日里并不残苛,如今却指名要给何晏之动用酷刑,着实叫人不寒而栗。那些士兵奉命朝何晏之走来,眼中却带上了怜悯之色,心中只道此人不知是怎样得罪了西谷连骈,竟要生生被折磨致死。
冰川白鸟却将俏脸一沉,怒目道:“放肆!”她冷哼了一声,“你们敢动他一根头发试试?”说着,冰川白鸟已经挽住了何晏之的手臂,冲西谷连骈嫣然一笑,“西谷大人,你可知九王子殿下乃是我的未婚夫婿?你们怠慢了九黎的贵客,难道是想和我反目成仇吗?”她悠悠道,“你就不怕我立刻下令封了和月山的谷道?”
西谷连骈怔然地望着冰川白鸟,又看看白鸟微微隆起的小腹,皱眉道:“公主,你又同在下开什么玩笑?”他叹了一口气,“这些日子以来,陈州战事吃紧,在下实在是焦头烂额,待寻回皇长子殿下,我定会带着聘礼,亲自去公主帐下负荆请罪。”他又看了何晏之一眼,脸上尽是掩不住的厌恶和嫉恨之色,“此人心怀叵测,阴险狡诈至极,公主莫要上了小人的当。”
冰川白鸟的红唇微微一弯,目光流转间艳丽无双。她嗤笑道:“西谷大人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呢?我们不过是盟友关系,你又未曾亏欠我什么,你来请罪,我可受不起。”她将何晏之的手箍得越发得紧了,一头微微卷曲的褐色长发落在对方的肩膀上,两人的姿态看上去亲密无间。
冰川白鸟的笑容更甚:“九王子乃是我亲自挑选的夫婿,我母亲也已经见过他,对他很是满意。”她转头看了何晏之一眼,柔声道,“九王子,是不是啊?”
何晏之看着冰川白鸟微笑的脸庞,透过对方幽深的目光,却只从眼底看到一丝戏谑和冰冷,心中不由得一凛,暗道,数月未见,难道他二人间也已生出了嫌隙?于是心念急转,亦笑着颔首道:“正是如此。”
西谷连骈气得发狠道:“甚么九王子!他明明……”
冰川白鸟却打断了西谷连骈的话,冷冷道:“他就是西屯的九王殿下,赫连浮舟。”她抬起下颌,盯着西谷连骈,“西谷大人,西屯已经易主,陈州言和休战在即。还请你理智一点,莫要背弃你我当日的盟约,与九黎和西屯失和,反而教赫连博格坐收渔翁之利,让东屯卷土重来。”
西谷连骈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双手握拳,仿佛在用尽全力压制心中的怒意。良久,他终于看着何晏之,淡淡道:“你来做什么?”
何晏之自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抱拳拱手,向西谷连骈作了一揖,微笑道:“我欠了白鸟公主一个人情,所以特意陪着公主来见西谷大人,一同去寻杨琼。”
西谷连骈震惊地看着眼前温文尔雅、笑容可掬的男人,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攥住何晏之的手,几乎是要将对方的手骨捏断:“你说什么?你们把殿下藏在了哪里?”
何晏之痛得皱起了眉头,低声道:“西谷大人若真的在意杨琼的性命,就快些搜查整个陈州城。杨琼现在困在雁蒙山以西的地道中,不过他熟悉各条出口,他亲口告诉我,他准备从陈州城内的出口出来,只是怕有埋伏要瓮中捉鳖,所以命我找西谷大人在陈州接应。”
西谷连骈沉声道:“你可知道大致是哪个出口?”
何晏之笑了起来:“大人真是昏聩了,我若是知道出口在哪里,我还需要来找大人吗?杨琼若是知道出口具体是在何处,又何必要我先行一步寻求后援?”他努力想抽出被西谷连骈攥紧的手,只觉得几根指头都有些麻木了,“西谷大人,我们有话好好说。”
西谷连骈终于缓缓放开了何晏之,一双眼睛依然如鹰隼一般盯着对方。何晏之笑着叹息道:“杨琼只知道有一条出口应该通往陈州,所以才想让大人在陈州城内掘地三尺,以防万一。他和我约好,我先行三日,先赶到陈州等他。如果计划未变,今夜,杨琼也会从地道出来。”
西谷连骈冷冷道:“你从哪里出来的?”
何晏之道:“我从水道遁出,出来便是雁蒙山麓。”
西谷连骈继续追问:“然则,殿下为什么不随你从水道遁出?”
何晏之一时答不上来,他总不能在此地将欧阳安期的存在和盘托出,于是道:“大人见到了杨琼,自然会知道原因。”他复而又微微一笑,淡淡道:“陈州是大人的地盘,全城上下,谁敢不听从大人的命令,你还怕什么呢?就算西谷大人不相信我说的话,也不能放弃任何一丝能够寻到杨琼的机会,不是吗?”
295。忍心()
西谷连骈素来雷厉风行; 一声令下; 陈州即刻开始戒严。传令之后; 他便一动不动地坐在主帐之中; 神情专注地凝视着前方,一脸肃然,唯有手中捏着的酒杯在微微颤动着; 暗暗透露着他此刻心中的惶然。
冰川白鸟在旁道:“西谷大人如此大张旗鼓,就不怕打草惊蛇吗?”
西谷连骈自斟自饮道:“正是要如此。”他眯起眼睛,“殿下他之所以迟迟不肯轻易露面; 定然也是担心沈碧秋黄雀在后。我便是借此机会要把沈碧秋潜伏在陈州所有的细作全部逼出来,斩草除根。”他转眼看着何晏之; “沈碧秋不在陈州便罢了; 他若是还在; 我便要他有来无回!”
何晏之心头一惊,暗暗想起杨琼这段日子的种种言行; 只怕是心中早有筹谋。他心中不觉有些涩涩,突然又有些释然。杨琼每做一件事,西谷连骈总能够会意杨琼的意思; 两人的配合有着旁人所不能企及的默契; 这样的惺惺相惜实在是叫人忍不住心生嫉妒。
于是; 何晏之和冰川白鸟便也坐在一旁的几案旁; 皆是不发一言; 慢悠悠地陪着西谷连骈饮酒。沙漏中发出沙沙之声; 时光正在慢慢流逝。不时有传令的士兵进来通报全城搜索的近况。如此; 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多时辰,西谷连骈的手下挨家挨户地搜索,却依然一无所获。
渐渐地,西谷连骈已经有些坐不住了,他开始在屋内不停地踱着步子,目光却如鹰隼一般直勾勾地盯着何晏之。他一步一步地朝何晏之走来,随之一把将对方拽了起来,咬牙道:“这一次,你若又是勾结了沈碧秋来骗我,我定要将你在三军阵前千刀万剐。”
何晏之也不挣扎,只是朝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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