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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爱:犀燃烛照-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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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眼一眯,目光莫测,好象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助手?”
林中传来马蹄的杂踏,他的随从就在附近。皮皮心中十分焦虑,担心这些人发现了小菊的踪迹。
“对,助手。”
不知是因为寒气还是受了伤,她的膝盖忽然闪电般地疼了一下,皮皮痛得“嘶”了一声,抚住自己的腿。
“你可以骑我的马。”他指了指泉边不远的一棵松树。那里立着一匹漆黑光亮的黑马,安静到不出一丝声响,几乎与黑夜融成一体。
她得跟他走,没有别的选择了。
“有白马吗?”皮皮很拽地说,“我不喜欢黑马。”
“你有种族歧视?”
“……”
他的眸中多了一丝笑意:“是的,我有白马。”
说罢走入林中,牵出一匹白马,手里拿着一只火把。趁这功夫,皮皮已将猎刀和弓箭背在身后。
见她拿着武器,修鱼稷也不介意,脱下风衣披在她的身上,然后很绅士地将她扶上马背。正要翻身上马,一低头,看见泉边的一块巨石上用泥土写了一个“鱼”字。皮皮自知难逃此劫,怕小菊醒来后惊慌,趁他牵马之际留下记号言明去向。她以为天黑修鱼稷看不到,不料他竟拿来一只火把。
“这是什么?”他指着那个字。
——他居然不识字,难怪腔调就像一个外国人说中文那样僵硬生涩。
“不知道。”皮皮决定死不认账。
“看形状是龙族的文字,你是龙族?”
“嗯。”
“会说狐语?”
皮皮摇头。
“会说狼语?”
她又摇头。
“你连我们的语言都不会,怎么做我的助手?”
“我只是不具备你们的发音器官。”
“如果一直用你们的语言和你交谈,我会觉得累。”他的语速很慢,不知道是因为不流利还是深思熟虑,“也许我们需要请个翻译?”
“用不着用不着,你的话我能听懂。”皮皮连忙道,“交流没问题。”
皮皮可以理解狐族能说多种人类的语言,毕竟千年来他们与人类混居。她对狼族的历史一无所知。看样子,五大狼族至少在沙澜居住超过了八百年,沙澜并无人迹,没有老师,没有语境,这语言是从何处习得的呢?
如果说狐帝贺兰鹴一手缔造了狐的王国,那么修鱼亮是不是一个和他类似的人物?修鱼家族与另外四大家族是一种什么样关系?狼族如此强大,其领地观念又如此强烈,蓄龙圃就在沙澜的西北,为什么不打过去,一统天下呢?
“我们的语言是谁教你的?”她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这是沙澜外交通用的语言,最早是狐族使用的。”
“也就是说,狐族和狼族曾经有过一段平等交流、和平共处的时期?”
“谈不上。我们的祖先以前居住在沙澜以北,相当于狐族的邻国。狼族与狐族拥有一些共同的资源,有时候是分享,有时候是争抢,外交上常年处于紧张状态。进入沙澜之后,我们发现龙族的语言是这个地区的通用语,各族都在使用,也就只好默认了。”
他翻身上马,坐在她的身后,揽起缰绳向林子的深处走去。身后跟着七八只巨大的灰狼。
马背颠簸,皮皮尽量挺直身躯不要靠在修鱼稷的身上。尽管累了一天也困得要死,她浑身紧张处于高度警惕状态。身后的人,胸膛宽阔得就像个单人沙发。
山道崎岖,马蹄忽然打了个滑,一只粗壮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搂住了她,将她往自己的怀里紧了紧。
皮皮抗拒地推了推,手臂粗硬,推不动。
“你很累,为什么不睡一会儿?”修鱼稷道。
这么一说,她反而更警惕了,用力拧了拧了脸,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狼族特别记仇,今天她杀了修鱼冰,也就是他的妹妹,被他抓住带回巢『穴』,指不定要受什么折磨。
“我不困。”
“怕什么,”他哼了一下,“如果我想吃你,你已经跑不掉了。”
“……”
“不要『逼』我说‘吃’这个字,我不会恐吓。”他冷冷地道,“一旦说了,就真的会吃。”
皮皮怕极了,不是怕死,而是怕他这种捉『摸』不定的口吻。她用力睁开眼,看看天上的星光,又看看山脉的走向,感觉一行人正在西行。在马蹄均匀的节奏中,她与睡意顽强地搏斗,残留在树叶间的冷雨不断地滴下来,冻得她浑身哆嗦。坚持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终于背靠着修鱼稷睡着了。
『迷』『迷』糊糊不知在马背上坐了多久,皮皮忽然醒了。发现自己靠在修鱼稷的怀中,身后的男人充满了热量,令她全身暖和得发烫。她连忙坐直身子,睁大眼睛四下张望,忽然感到脸上粘乎乎的,同时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她『摸』了『摸』,粘乎乎的东西是血,满头满脸都是,以为伤口迸裂,吓得“噢”了一声。
“不是你的血。”身后一个声音懒洋洋地道,“路上遇到偷袭,打了一架,血溅到你脸上,看你睡得香,就没叫醒你。”
皮皮扭过头,惊魂未定地看着他。
“你也太能睡了,在梦里脑袋搬家也不知道吧!”他轻喟。
皮皮掏出一叠湿纸巾用力擦拭,直到纸巾全部用光,才觉得干净。
那七八只灰狼仍然紧随其后。一行人正在下山,已经到了谷底。从树叶的间隙可以看见天上淡淡的星光,前面黑漆漆的,耳边只有枯燥的马蹄声。
过了片刻,修鱼稷放慢马速,停在一个洞口,吹了一声口哨,后身的狼立即四散离开。修鱼稷带着皮皮下了马,拿着火把,向洞内走去。
皮皮的心砰砰『乱』跳。几次掉进井底,致使她一看见洞『穴』就会产生幽闭恐惧,就想立即逃走。
洞很宽大,迎面吹来一道阴森的冷风。两壁由巨岩凿成,每隔数米点着昏暗的松油灯,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
“这是什么地方?”皮皮问道。
“龙关驿站。”
第57章()
“……驿站?”
“也是蚁族的地宫。”
“来这干嘛?”
“如果是我自己回去; 不用来这里; 很快就能到家。”他转过身; 将火把举了举; “带上一个你; 只好抄近路。”
皮皮知道他的意思是; 如果他自己走; 自然是变回狼形,但带着她,速度就慢多了。
借着火光; 皮皮发现面前是个两层楼高的球形大厅,涂着白『色』的涂料。一道木门挡在前面,门边有个类似售票处的小亭; 里面坐着一个大眼睛的小个男生; 桌上一堆树叶,他正全神贯注地翻弄着。一看眼睛就知道是蚁族。
修鱼稷敲了敲窗子:“唐唐。”
“六爷。”唐唐的脑袋从窗口探出来; 一脸讨好的笑容; “回家去?”
“两张票。”修鱼稷从口袋里掏出两枚红『色』的豆子; 咖啡豆大小; 扔给他。
“好嘞。”唐唐将豆子扔进一个巨大的木桶; 按动开关,木门开了。
眼前豁然一亮:大厅空旷; 行人寥寥,从面相看; 多是蚁族。面对着皮皮有一排两人多高的椭圆形洞口; 一共六个。修鱼稷带着她走入其中的一个洞,通过一道门,走进一节白『色』的车厢。
车厢的形状犹如巨大的蚕蛹,功能却类似绿皮火车,很短,只够坐四个人。两排椅子,一张桌子。皮皮和修鱼稷面对面地坐下来。不一会儿功夫,车厢开动,在甬道中快速行驶起来。
车厢的两面都没有窗,头顶是空的,没有玻璃,两侧各有一盏灯,发着类似磷火般诡异的蓝光。
皮皮本来昏昏欲睡,突然间看到这么奇异的现象,忍不住问道:“这是你们的地下交通系统?”
“准确的说,是蚁族开发的。大家都可以用,给他们东西就行。”
“靠什么驱动?——煤?电?气?”
“听说是从海藻里提炼的动力,蚁族对技术高度保密,我知道得不多。”
“这东西很像我们的地铁。”
“地铁——是什么?”
“嗯……在地下挖洞,各种地道,各个方向,里面有车,可以把人送到各个出口。”
“是吗?”他很好奇。
“你从没离开过沙澜?”
“没有。”
“也就是说,你没有见过龙族的世界?”
“没见过,……听说过。”
“那你应当出去看看,背包旅游一下,长长见识,开开眼界,”感觉对面坐着一位“摩登原始人”,皮皮顿时有了优越感,“你这么年轻,外面的世界大着呢。”
这句话一出口,她才想起来修鱼稷恐怕不年轻了。金鸐与贺兰觿年岁相当,他是金鸐的弟弟,也小不到哪里去,几百岁是有的。
“出不去。”
“不可能。如果出不去,我是怎么进来的?”
“我正想问你这个问题。”他的目光很专注,用一种研究外星人的眼神盯着她。
皮皮抓了抓脑袋:“我是从飞机上跳下来的。”
“什么是飞机?”
“就是……一种……巨型铁鸟。”
他一脸茫然:“铁鸟?可以飞的?”
“嗯。”
“所以你是飞进来的。”他说,“我又不能飞。”
“地球——也就是你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圆的,你知道吧?”
“不知道。”
“地球是绕着太阳转的——你知道?”
“不知道。”
皮皮傻眼了:“那你告诉我,你们为什么出不去?”
“沙澜的周围,生活着一些非常可怕的族类……没有谁敢惹到他们。”
“连你们也不敢?”
他摇头:“尝试过,死伤无数,从未成功。不过沙澜对我来说已经够大了。我活了这么久,沙澜有一些地方我至今没去过……”
皮皮凝视着他的脸,觉得他的表情中有一丝遗憾。
“你刚才说,地是圆的?”他『摸』出腰间的牛皮水袋,喝了一口水,“为什么?”
沙澜果然很大,这趟蚁族的“地铁”行驶了大约两个多小时才到达终点。一路上皮皮高谈阔论,从印刷到ipad,从手机到电脑,从汽车到大炮,从核电站到太阳能,从九大行星到黑洞,从宇宙飞船到太空探测器……
修鱼稷基本上不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他一直没打断,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显然对皮皮的话题很感兴趣,又不想让她觉得自己一无所知……就这么聊着聊着,忘记了时间,直到车厢开始减速,他还在问:“那你们龙族……每天都做些什么?”
“工作啊,各种各样的工作。和你们狼族差不多,你们打猎,我们——”
皮皮的手在空中划了几划,想抽象地概括一下,觉得一言难尽。仔细想想自从有了手机她最经常做的一件事是——
“打字。没有高低贵贱,只有分工不同,人与人之间自由平等、彼此尊重。”皮皮故意在“尊重”两个字上用了重音。
他看着她,『摸』了『摸』腮上的胡须,忽然“嗤”地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
“想给我洗脑?没那么容易。”
皮皮一听,心灰了半截:虽说是摩登原始人,人家可不脑残,想忽悠他投敌叛变,难度不小。
到了站,修鱼稷带着皮皮从站台上下来,依然经过一个球形大厅,不过要宽敞气派得多。出了大厅仍是一个石彻的甬道,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就像春运时期的火车站。
皮皮仔细打量,发现大多数是身形魁梧、蓄着胡须、别着腰刀的狼族,中间夹杂着小个头大眼睛的蚁族,还有一些个头中等、相貌奇特、说不清来路的族类,有花姿招展、服饰华丽的,也有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有潇洒走在前,身后跟着一排随从的;也有背着包、扛着货、提着袋的;有牵着马、推着小车的,也有拎着一串山鸡、携家带口的……皆川流不息向洞口走去。
一位马脸长鼻的『妇』人从皮皮的身边经过,皮皮友好地“嗨”了一声。『妇』人冷冰冰地瞥了她一眼,忽然张开大嘴,『露』出一排锯齿般错落的尖牙,向她“嘶嘶”地叫了两下,把皮皮吓得一抖后,傲然地拎着长裙走开了。
皮皮转头又去看一位长着六只手的男子,怀疑他是某种爬行动物,头被修鱼稷拍了一下:“不要盯着人家看。”
出了洞口,面前豁然出现一道石砌的牌坊,上面刻着一尾鱼,四周环绕着五彩的纹饰。皮皮仰头仔细地看了看,没找到文字,问道:“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修鱼稷点点头:“这里是修鱼堡。”
西边有村落,难怪家麟从飞机上下来时说看见了灯光。
青石板的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木楼。间杂着一些燕尾式的青砖瓦房、杉木板搭成的商铺、树皮制作的招牌闪着磷光。松油灯无处不在,以致整条街都弥漫着浓郁的松油味。
狼族跟狐族一样,只用口头语言。街上没有任何文字、没有街名,没有门牌号、商铺也没有店名。不过整体看去,与人类普通的村落没太大区别。
修鱼稷带着她在街道中走了一会儿,拐入一条小巷,推开门,走进一家院落。
“这是你的家?”皮皮问道。
“嗯。”
院子不大,门廊很高,适合修鱼稷这类平均身高一米九的狼族。他将皮皮引入一间厢房:“你住这里。”
屋子很宽敞,地上铺满兽皮,像猎户之家。靠窗一张式样简单的木床,上面垫着厚厚的皮『毛』,铺着一床灰『色』的毯子。室内陈设和人类没什么不同,有桌有椅,还有柜子。墙上涂满了画,各种鲜花各种植物,『色』彩十分鲜艳。
皮皮暗想,这不大像是男人的房间啊。
就在修鱼稷捻亮桌上的松油灯时,她看见了一样奇异而熟悉的东西。
一本书。线装书。
借着灯光仔细一看,是本《高常侍集》。纸页泛黄、年代久远、封面掉了一半、显然被人多次翻阅。
“你识字?”
“不识。”
“那你怎么读书?”
“这是以前狐族人留下的书,”他轻声道,“有位朋友帮我读。你识字?”
“当然。”
“我朋友说上面的字是古代的,现在流行的汉字是另一种样子。”
“这是繁体字。”皮皮翻到其中一页,信口读道:
“雪净胡天牧马还,
月明羌笛戍楼间。
借问梅花何处落,
风吹一夜满关山。”
他一面听一面走到了她身边,挨着她的肩膀,将头凑过去看书上的字。皮皮只觉半个身子都紧崩起来,仿佛随时会被袭击似地,念到最后几个字,声音都有些发抖。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隔着银『色』的锁子甲感觉不到他的心跳,个子太高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的声音很好听。”他终于察觉到她的不安,走到桌子的对面坐了下来,“你来了,我感到梅花吹进了这间屋子。”
“啪!”
皮皮被他的文艺腔吓得一抖,书掉到地上。
他弯腰拾了起来,递给她。皮皮接过书,将它放到桌上。
修鱼稷忽然向手心吐了两口唾沫,双手抓了抓皮皮的头发,将唾沫抹在她头上,好像一个理发师在给她上摩斯。
“你、你干嘛?”
“这是我的气味,给你做点记号。”
“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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