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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家贵妻-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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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好似对她的占有欲越发强了。如我没猜错,小打小闹若还不能解决梁家那子弟,殿下便要用些非常手段了,皆因你见不得她与旁的男人谈笑。”

    “你晓得便好,你亦同理,”桓澈语声清淡,“赘言多时,你不若说说如何才能交出后半段与证物。”

    顾云容算了时日,她再在歙县住上小半年,等明年转过年来,她就可以开始预备入京之事。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桓澈寻到那一户蔡姓人家。

    她思虑之后,将那封信交于拏云,让他捎话问问桓澈能否查查这件事,之后拏云来回话说殿下一口应下,让她静候回话。

    顾云容对于赴京一事实则多少有些抵触,她前世运命转折自入京后始,殒命却也是在入京之后。

    但进京似乎已是不可避免的事。她既存往生记忆,那么避开前世一劫想来也不会多难。

    桓澈那头很快就有了音讯。他与她说已查出了些眉目,至若内中详情,他与她面谈。

    深秋光景,萧瑟满途。

    桓澈坐在赶往歙县的马车上,微微阖目。

    这个时节已不适宜远洋,但宗承仍不远万里自倭国渡海而来。

    据他说他此行目的只有一个,他要内阁首辅杨遂倒台。这也是他提出的交换条件。不过在这之前,他愿交出那日未跟顾云容讲完的故事后半段。

    桓澈想起宗承写的那张让他转交与顾云容的字条,眸光幽暗。

    后半段是,顾鸿振在张家湾射杀蒙古汗王阿古拉,却被人偷袭,背后中刀,失血昏厥。等再度醒来,沈丰已是斩杀蒙古汗王的功臣,并因此受封汝南伯,世袭罔替。顾鸿振却是求告无门,又恐沈丰追杀,便离京回浙。

    桓澈觉得这里面有些地方说不通,譬如沈丰为何不当场了断顾鸿振的性命永绝后患,譬如沈丰当时官衔不及顾鸿振,顾鸿振身边也应当有亲信跟随,那沈丰是如何买通这些随行的兵士的。

    国朝封爵不易,但因当年那场是京师保卫战,沈丰又拿了蒙古汗王的首级,始得爵位。之后沈家女儿一跃而为东宫妃,这便升了一等,汝南伯成了汝南侯。

    如若宗承所言属实,那么顾家至少也应居伯位。

    他曾着人彻查过宗家的底细,但日久年深,未得多少得用的线索。

    然而杨遂跟宗家有仇是有底可查的。当年杨遂为填补亏空,一力推行变稻为茶,致使茶商大肆圈田,失田民庶饱受冻馁之苦,死者无数,宗家便深受其害。

    他原也是要对付杨遂的,然眼下非行事之机。宗承见他拒了,竟说让顾云容亲来管他讨要证物也可。

    最终便未能谈拢。

    他此番瞧出,宗承不过是在逐步放出筹码。至若目的,怕不止救母报复那样简单。

    顾云容看了桓澈带来的那后半段故事,忖量盏茶的工夫,跟他提了明年入京之事。

    “为何是明年?”桓澈凝向她,“你不想作速解决此事?”

    顾云容思虑着道:“我想看着此间事处置妥当再行离开。”

    “何事?周学义的事?我可跟危岳打声招呼,让周学义入书院。周学义与你阿姐可暂留徽州,你与你爹娘、兄长先行入京安顿。”

    顾云容上下扫视桓澈。她总觉许久不见,他变得越发内敛持重了。

    她忽然想,她欠他人情累累,总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若不嫁他,倒显她寡恩薄情,有利用之嫌。

    她得还他点什么。

    “我先前就跟殿下说过,我欠殿下人情,是应当报偿的。你我之事另说,但这一笔人情债须要掰扯清楚,”顾云容正容道,“殿下不妨说说,我能为殿下做甚?”

    桓澈回眸望她:“你觉着你能为我做甚?我而今别无所缺,唯缺儿子。”

    他见顾云容呆住,踏叶徐行至她近前,垂首低语:“你嫁我便是最大的报偿。”

    他身量颀长,顾云容立在他投下的阴影里,仿佛被他的气息包裹,耳尖一红,后撤一步。

    她平复了心中遽起的慌乱,抬眸道:“此间无旁人,我问殿下一桩事,殿下可是身有隐疾?”

    桓澈面色一凝。

    “我发现此前在茶肆、在画舫,殿下都坚持开窗,我去听枫小筑看顾殿下期间,发现殿下日常起居皆是如此。由此我大胆揣测,殿下有处闭室而不适的隐疾,不知可对?”

    桓澈面上神色数变,而后道:“若你不是容容,此刻怕已毙命当场了。”

    他语声一低:“先前知晓此事之人除我而外便只有握雾拏云。若非必要,我是连他二人也要瞒下的。”

    顾云容毫不怀疑若她是旁人他会杀她灭口这番话,因为他的病症严重非常,但凡发病,即会心率不稳,呼吸艰难,冷汗直流。若有人乘虚戕害于他,极易得手。

    前世太子怕已是看出些许端倪,但应是想不到点子上。

    毕竟时代局限眼界。

    顾云容大略想了几个治疗方案,但前世均未及施行。她也略知发作时的缓解之法,今生倒正可拿这些来偿还人情,也算助他。

    桓澈倏而攥住她的手腕,嗓音一沉:“你须明白,你既已知晓,那便必须嫁我。否则,我怕是会灭口。”

    “你会么?亦或说,你认为我会加害于你么?”

    桓澈对上她一双潋潋横波的澄净明眸,慢慢松了手,莞尔一笑。

    她不可能想不到她说出这条禁忌的后果,可她仍是道了出来,这也从另一层表明了她对他的信任。

    不过也不存在他言及之状况,她能嫁之人唯他而已。

    见没能吓到她,他面复常色,问她忽提此事作甚。

    她敛容说她从前恰巧听闻过些许缓解、治疗此病的法子,可以一试。

    “治不好的,”他面上隐现颓丧之色,“不必白费气力。”说话间又是一顿,目光幽沉望她。

    顾云容约莫能猜到他在想甚,垂眸道:“莫多想,我所言看你不顺眼并非介意于此。我尽力帮殿下治,权作偿还人情债。”

    “怎生至今仍张口闭口唤我殿下,我听握雾道,彼时你伏于我榻前痛哭失声之时,张口便连呼‘阿澈’。”

    顾云容颊生酡红,窘然岔题:“那你缘何唤我‘容容’,我分明有小字。”

    他转眸眄视,神容莫测:“你猜。”

    顾云容迎视他的目光,心下喟叹,真真切切体会到对面少年已殊与往昔。

    光阴似梭,捻指转年。

    顾云容向徐氏与顾淑郁大略陈说了宗承所述故事,两人俱是惊异不已。

    桓澈年后便将顾同甫调到了京师,在王府长史司做个挂名属官。顾嘉彦也再三推辞不下,被桓澈引荐到了京师的叠翠书院进学。

    顾云容也已与桓澈议定,他得空便可来寻她,她逐个尝试施治法子。

    算是等价交换。

    离开徽州那日,顾云容在一众送别友朋的身后发现了梁峻的身影。

    两家休了做亲之意后,梁峻曾来找过她几回,一再解释皆是误会,并表示自己可将身边丫鬟尽数遣走,希图她能回心转意。

    顾云容置之不理。即便梁峻真是被桓澈设计,她也不会再考虑梁峻。亲眼看到自己的相看对象跟人在花园野合,随后再若无其事与对方培增情意,她实是做不来。

    桓澈怕也是掐准了她的心思,这才做了这么一手。

    顾云容回身欲上车,梁峻终是冲上前来,赌咒发誓他对她一片赤诚真心,天地日月可鉴。

    顾云容只跟他道了声好自为之,便让秋棠拦住他,自家径入车厢。

    梁峻亦自知那夜遭人暗算,实不明白何人害他,更不知顾云容是如何他跟丫鬟厮混之事的,而今百口莫辩,欲哭无泪。

    梁峻眼望顾家一行人远去,咬牙道:“哪个王八害我!倘被我知晓,看我不剁了他!”

    开春回暖,一路繁花似锦,景物芬芳。

    山高地远,顾云容与顾家一行人上元后便启程,及至抵京,帝京已是桃花烂漫,杏花飞雪。

    马车到得正阳门外,等候入城。顾云容路上补眠补得太多,此刻闲极无聊,掀起湘帘一角朝外环顾。

    恰对面软轿侧边帘幕经风吹起,露出半张侧脸。

    顾云容一惊,那轿中人竟是谢怡。

    谢怡似察觉她注目,转首一睃,登时喜上眉梢,忙命轿夫停轿,跟身畔杨氏一道下了轿。

    母女两个上前叙礼罢,谢怡喜道:“兜兜也来京了,真是再好不过!我回去便与兄长说一声,明日上门拜会。”

    杨氏也在一旁笑道:“正是正是,都是亲戚,合该拜谒。我与老爷也同往。”

    徐氏不喜谢家人,但推拒的话尚未出口,就瞧见杨氏一张和气笑脸,一时竟不知说甚。

    顾云容也是惊诧万分,这杨氏态度怎转了这么多?

    入得城内,车轿将分时,杨氏还跟谢怡一道跟顾家一行人客气辞别。

    徐氏心里犯嘀咕,见着顾同甫与他道了此事,顾同甫思量半日,道:“冤家宜解不宜结,若他家当真诚心和好,咱们倒也可领受。我听闻去岁的新科探花便是谢景。”

    徐氏明了顾同甫之意,顾嘉彦回头若是入了官场,多个照应总是好的。

    谢家人倒是言而有信,翌日一早,谢高夫妇便携一双儿女登门造访。

    谢家众人入内后,一辆间雕云头的青帷马车却停在了外头转角处。

    顾家这处临时赁的宅院是顾同甫来京后寻的。桓澈知顾家入了京,但终归不能放心,而思及当日必是忙于安顿,他遂转日来瞧一瞧。

    谁想到一来就看到谢景一身锦衣玉带,与父母胞妹进了顾家的门。

    拏云瞥了眼阖上的门扇,心道来得这样齐整,莫非是要提亲不成。

    桓澈眼眸沉暗,对着顾宅深深凝了须臾,忽命起驾回府。

    顾云容拾掇齐整,方欲出去拜客,秋棠突然跑来递上一个手指粗细的书筒,低声道:“姑娘,王爷差人送来的。”

    顾云容并未当回事,忖着他约莫是要跟她定个来治病的时辰,随手打开。

    内中只一张巴掌大的字条,上头赫然四字。

    今夜品箫。

第三十四章() 
顾云容一眼瞧见;立时反手一握;将字条匿于手心;又飞快扫了秋棠一眼;见她低头垂手;应是未尝留意;这才舒了口气。

    然而字条攥在手中;仿佛簇火灼燎。

    她只要一想到他很可能已然知晓了品箫何意,就窘得直欲就地打个洞钻进去。

    她好像摘不清了半夜窝被窝里偷看小黄书的帽子是扣定了。

    顾云容欲哭无泪。

    她暗暗咬牙,决定今晚把门窗都关严锁死;看他怎么半夜摸到她房里来!

    平复了半日,她把字条投入水盆中将字洇模糊了,又把字条撕揉了;这才理了裙钗;提步出屋。

    谢景甫一见到顾云容,就止了言笑;愣神当场。

    暌违一载有余;顾云容益发明艳照人;举手投足皆道不尽的风流韵致。

    端的转眄流精;光润玉颜。

    然而顾云容却并不对他过多瞩目;只朝他道了万福,便退到了徐氏身旁。

    不多时;顾同甫瞥见女儿神游天外的模样,发话让她姑且退下。

    谢景见顾云容登时如蒙大赦;心头颇不是滋味。

    去年殿试后;他闻得自己入了三鼎甲,喜不自禁,当即就生了回浙的心思。

    但殿试放榜之后紧跟着就是恩荣宴,再之后就是授官观政,他抽身不得,遂派家下人前往钱塘县。

    然而下人回话说顾云容已离浙赴徽。他又着人辗转打探,却闻得顾云容似要定亲了。

    他当时即跟爹娘狠狠争持一番。若非当初爹娘擅作主张,他早已与顾云容成婚,而今便是科场得意,娇妻在侧。

    此后近一年间,爹娘为他寻摸了好几门亲事,但皆被他坚口拒了。

    后头父母也被他磨得没了脾气,也就随他去了。昨日偶遇顾云容后,母亲便来与他说了,并喟叹着说顾云容瞧着应是尚未定亲,他们可上门重修旧好,若顾家那头愿意领受致歉,今年就将他的婚事办了。

    他大喜过望,今日便特特告了假,登门拜谒。

    只顾云容似对他生疏更甚,竟似已将他当做陌路人。

    顾云容出去后,谢景也踟蹰少刻,以方便为由,出得门去。

    他自东净出来,正欲打听顾云容的去向,一个回身望见远处秋千架上一道袅袅身影,立等大踏步上前。

    因着清明将至,昨日安顿时,顾云容便特意命人在后面小园子里立了一架秋千。她正坐在上头摇晃着琢磨晚间要不要多找两个丫头来她屋里榻上睡,就听一阵脚步声近,抬眸便对上了谢景复杂万端的目光。

    “兜兜,我我如今领着翰林编修的差事,等观政罢,就能入六部,”谢景一时竟有些紧张,想及什么说什么,“京郊桃杏灿灿,不如我”

    顾云容待要开言,谢高出来寻儿子,谢景转头应了一声,跟她匆匆辞别,一径走了。

    顾云容叹息,谢景当初说会一直等她,眼下看来,应确是始终未死心。

    到晚,桓澈披星归府。

    他自宫中出来时已近酉正。又近一年万寿圣节,各衙门事繁忙碌,父皇又将他传入宫中问了他二度赴浙的见闻以及两浙兵备事。

    上回宗承被劫之事令父皇大为光火,太子也明里暗里说他怕是跟宗承阴私勾结,不然人犯怎会逃遁。

    父皇随后单独召见了他,一张口就说他越发本事了,早先应下的选妃之事又要往后推,又话锋一转,似是而非地揶揄他在倭王之事上真是大胆妄为。

    他实则不怕被父皇洞悉他有意将宗承纵走之事。宗承倘若现在死了,树倒猢狲散,他手下那群得用之人也会跟着四处流落,而这帮人手中掌握着佛郎机人最为先进的造船与火器锻造技能,这些与抗倭同等要紧。

    他要这些,但也不会放过宗承。

    宗承手中握有富堪敌国的资财。光是走私一项,就不知为他累积了多少金银。

    国朝一两银子值铜钱七百五十文,而倭国一两银子值铜钱二百五十文,又兼走私逃税,因此用国朝铜钱交换倭国白银在当下是一桩暴利买卖。这还只是远洋走私的其中一种。

    宗承做海寇十几载,手中财富可想而知。

    如今国朝国库空虚,若得宗承手里资财,至少五年之内的军饷与赈灾钱粮都不必另行筹措。

    父皇不会不知这些。父皇要的是结果,不会在意过程如何。

    至若宗承那头,他自有安排。

    阅罢案上文书案牍,他又自书架上取下三本手札,一本本翻过去。

    这都是他在六哥那里讨教时记下的,厚厚三大本。

    他记性一向好,原先没这份心思,但六哥说记下来稳妥,他觉着有理。于是他分条列目,集总归纳。

    看到“品箫”一目时,他顿了一顿。

    当时六哥讲到如何讨好姑娘时,问他心仪的那位姑娘有甚喜好。

    他说了好些她爱吃的吃食,末了想了想,又道:“还有品箫。”

    六哥吓得手一抖,杯盏内的热茶洒到手上,烫得他嗷嗷乱叫。

    “七弟好福气不、不过,”六哥面上神情奇异,“七弟是不是想说吹箫?”

    桓澈回神,目光又在“品箫”二字上停驻片刻,抬手翻过。

    顾云容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惴惴等到二更天,见并无一丝动静,估摸着他不过说说而已,长长舒气,爬到床上惬意伸个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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