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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辅夫人的荣宠之路-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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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京的勋贵仕宦之家都来吊唁,国公府门前熙来攘往,车马不绝。因而卫家又要迎送款待这些吊祭的客人,国公府从上到下都忙得脚不沾地。
但萧槿却是个例外。不是她不想出力,而是她有旁的使命。
卫启濯自打在袁家昏厥之后,就一直处于昏睡状态,后来还发起了高烧,把萧槿吓得不轻。她没听过急火攻心会诱发高热的,后来请大夫来看了,大夫说应当是他在回程的路上就受了风寒,又因忧思急怒引起肝郁气滞,这才导致的高热不退。
大夫开了好些清热解表、解郁理气的药,又叮嘱萧槿好生开导他。萧槿谨遵医嘱每日尽心尽力地喂他服药,目不交睫地守着他。整整两日后,他居高不下的体温才降下来,但是人一直没醒,偶尔还会梦呓。
到了第三日晚间,萧槿见他仍是昏迷,忧心如焚。
她拿帕子帮他擦脸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此番回来明显清减了一大圈,脸颊瘦削,眼窝深陷,她帮他掖被子时都能摸到他的骨头。
她垂眸望着他苍白的唇色,心疼更甚,情不自禁倾身抱住他,将头埋在他颈窝,呢喃道:“你快点醒过来,儿子都半年没见过你了,你也不怕他认不得你。还有,我也我也很想你——”萧槿垂了垂眼睫,微抿唇角。
她这半年里确实十分思念他,总是数着日子盼着他回来。或许有些情意早已经烙在了心里,素日里俱融于点滴之中,暌违之时方显浓烈。
“你如今这般,祖母在天上瞧见了如何能安心?”萧槿与他手指相扣,低低道。
她又等了片刻,依然不见他醒来,轻叹一息,低头在他唇瓣上落下一吻,正欲起身去一旁的软榻上小憩少顷,忽觉手腕一紧。
她惊了一下,转头望去,正对上一双幽如深渊的眼眸。
那目光灼热如火,她一撞上被狠狠烫了一下,心里一跳,不自觉后退,然而她的手腕还被他攥着,根本脱不开。
他一言不发,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看,看得她满面酡红,犹如芒刺在背,不敢跟他对视。她试着拧了拧手腕,却只如蚍蜉撼树,不能挣脱分毫。他的掌心灼灼滚烫,攥得又紧,宛如一圈烙铁扣在她手腕上。
萧槿觉得他有点不对头,居然莫名有些紧张,心跳怦然,磕巴道:“你你渴不渴?饿饿不饿?要不要”
她一句话未完,便被他猛然一拉,身子霎时失衡,一头撞到了他怀里。
第一百六十章()
萧槿都不知自己何时出了一脑门汗。
她局促时脑子里就会冒出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譬如他忽然醒过来会不会是被她吻醒的;譬如他忽然变得这么不正常会不会是因为遭受的刺激过大。
萧槿耳尖滚烫;只抬眸望他一眼便又别开了目光:“我方才已经看过你好几眼了你要说什么就赶紧说。”
他端视她少顷;将她牢牢拥在怀里;让她的身子与他紧紧相贴:“你叫我一声。”
萧槿一愣:“什么?”
“你叫我一声试试。”
萧槿不知他这是何意;懵了片刻,试探着唤道:“夫君?”
卫启濯听见她这一声唤;仿似出了一下神。他垂眸凝她须臾;再度将她拥入怀中,长长吁一口气。
萧槿沉默一下,心道我叫过了你为什么不答应我?
他抱得极紧;说是拥不如说是箍;萧槿有些喘不过气来;在他怀里挣了挣;但几挣不脱。她觉得他的态度很有些不对劲;低声问他怎么了。
卫启濯意识到自己用力过大,松了力道;改为将手环在她腰际,缄默半日,道:“无事;就是想要确认一下你是真实存在的。”
萧槿迷惘抬头;却听他轻声道:“你先歇息去;我出去看看外间状况。”
萧槿按住欲待起身的他:“你还没用膳;我去吩咐厨房摆膳。”
卫启濯握了握她的手;嗓音异常柔缓:“你歇着便是。”顿了顿,又道,“我瞧着你容色憔悴,是不是这些时日都未得安寝?”
萧槿抿唇点头,小声嘀咕:“谁让你一直不醒来着。”在他怀里趴了片刻,她方才那股莫名的紧张倒是弥散了不少,舒臂勾住他脖颈伏在他胸口,软声道,“祖母的事,夫君不要太难过,祖母临终前也交代我要好生劝着你,你若是沉湎伤痛,祖母如何心安夫君离家的这段时日,我和儿子都十分想念你。”
卫启濯身子似乎僵了一下,及至回神,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目光中满蕴疼惜:“让啾啾担心了。不碍事,我如今已然大好了。”
萧槿望他一眼,心道简直胡说,哪有一醒来就大好的。但她不想拂了他的好意。她想起他手心的伤尚未完全愈合,又拽住他交代不要让伤口碰到水。
她这两日照料他为他擦脸擦手时,发现他手心有几道口子,伤口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她由此终于知道之前他沾到她手上的血是哪里来的了。当时老太太宾天,她心中悲切,又担心他情绪不稳会做出什么事来,也没注意到原来他手心有伤。
他方才对她又拉又抱,手上的药膏早就蹭掉了七七八八,她对着他手上的口子蹙眉一回,一面拽着他帮他补涂,一面询问他这伤是怎么弄的。
卫启濯缄默少顷,道:“我那日赶路赶得急,这伤应当是被缰绳勒出来的。”
萧槿一顿,想就卫老太太的事情再劝他一劝,但瞧见他神色落寞,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其实眼下说什么都是苍白的,或许应该给他一些时间让这件事沉淀一下,时间即便不能完全抚平创伤,也能最大限度地缓解哀恸。
卫启濯起身亲自照应着萧槿睡下,在她床前出神少刻,悄无声息地出屋,向乳母询问儿子何在,一路踏着夜色去看儿子。
时值初更,宝宝早已酣然入睡。卫启濯低头望着儿子稚嫩的小脸,一时恍惚。
能够与萧槿成婚生子,是他从前一度不敢想的,那于他而言是十分遥远的事情。他那时候因为萧槿的事情,不知经历了多少矛盾挣扎。他甚至想,设若真有轮回转世,他一定不会忘记萧槿。
如今他没有堕入轮回,只是一切重来了。
她不是他嫂子,他也不是她小叔。
他们真的成了夫妻。
卫启濯有一瞬的失神。如今这般,就好像一场梦一样,他不禁担心下一刻就会撒然梦醒,他还是孑然一身。
只是这梦并不全是美好的。
他想起几日前祖母离世时的场景,心头漫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恸切。
新仇旧账,是该好生清算清算了。
卫启濯与袁家人大动干戈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永兴帝耳朵里。但袁家人并未就此事在御前透露只言片语,被抽个半死的袁志也只是告了假在家养伤,永兴帝便也没有多问,横竖也没出人命。
然而等过了卫老太太的七七,一直在家中料理丧事的卫启濯忽然递上了一封长达万字的奏章。奏章就之前言官对于他的诸般弹劾进行了详尽的逐条驳斥,并且耐人寻味的是,他在末尾还附上了他那日鞭抽袁志的来龙去脉。
卫启濯原就做的一手锦绣文章,这份奏章更是笔力千钧,令人稍一寓目便能感同身受,愤慨遽起。永兴帝一面看一面感叹卫启濯经此打击,笔锋词翰竟然一下变得老辣许多,果然蚌病生珠的道理是不假的,历了挫折才能愈见深刻。
永兴帝禁不住将这份奏章颠过来倒过去看了好几回,险些忘记了批览奏章的初衷。他反应过来时先自窘迫了一下,顿了顿,把奏章搁到了一旁。
似卫启濯这等天纵奇才,若真是要反,那可比藩王谋逆棘手多了。但这样天禀踔绝的人,会看不清形势?
卫老太太的丧事暂且告一段落后,对于卫家的男丁来说,就要迎来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便是丁忧守制。
卫承勉经受丧母之痛,这阵子过得身心俱疲,原本是想顺势递呈丁忧的,但思及儿子那件事现如今尚未有定论,担心自己归家守制之后儿子在朝中会少一个帮手,于是一直委决不下。
卫启沨则在跟卫承劭知会了一声后,向吏部递交了请求夺情的申请。他虽未跻身九卿之列,但正四品的佥都御史可不是个闲曹,卫承劭再帮他打点一二,部里便可能保举夺情,留任守制。
萧槿觉得卫启沨这回正好捡了个便宜。卫老太太若是与前世一般在去年宾天,那么卫启沨能否夺情还很难说,但是眼下时间往后推一年,卫启沨品级上来了,又已经在都察院待了一年,位置差不多坐稳了,夺情就更有说头了。
卫启濯对于卫启沨的举动置若罔闻。他这段时日虽然没有去衙门,但是格外忙碌,萧槿总感觉他是在筹谋着什么事情。
出了七七之后,转瞬便到了冬至节。冬至这一日,卫启泓一早就来了国公府。卫承勉听人报说卫启泓又来了,并且还要求参与冬至祭祖,冷笑一声,传命绝对不准放他进来。
老太太宾天那一日,卫启泓到了灵堂就开始嚎啕大哭,直哭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险些背过气去,其哀哀之状更甚于卫承勉等人,在场众人皆看得目瞪口呆。
但饶是如此,卫承勉也并不动容。等卫启泓守灵满三日,他便即刻将他打发走了,之后卫启泓又来了好几回,但卫承勉没再让他进来过。
让他守灵便已是破例,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准他进来,他只会蹬鼻子上脸。今日祭祖他居然也想来掺和,更是恬不知耻。
等祭祖结束,卫承勉见儿子心绪尚算平静,正准备问问他打算如何处置朝堂上那件事,就见小厮去而复返,陪着小心说卫启泓不肯走,他们也不敢硬赶,两厢一直在外面僵持着。
卫承勉沉了脸,掣身而出。
卫启沨无意看大房这一出戏,他得回去看看母亲如何了。父亲前阵子悲恸过甚,又忙着祖母的丧事,倒是无暇理会母亲,如今稍缓过来,也腾出手来了,便开始跟母亲算账。萧槿真的给他出了个难题。
他才回身迈步,就听卫启濯淬了冰渣似的声音蓦地自身后传来:“二哥难道不做点什么?”
卫启沨步子一顿,倏然回头:“我不懂四弟在说什么。”
卫启濯前行几步,到得卫启沨近前止步,用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难道二哥要告诉我,你打算兢兢业业、踏踏实实地混官场,与我公平角逐?”
卫启沨原本面上神情淡淡,闻言容色一凝,旋又笑道:“四弟这是哪里的话,一家兄弟,说什么角逐不角逐的。”
“二哥既然不肯承认,那我也不勉强。咱们不妨往后走着瞧。”
卫启沨端量堂弟几眼,拂袖便走。
卫启濯应当是要开始反击了,袁泰的位置怕是保不住了。但这些都不关他什么事,他有他的计划和步调。
卫启濯冷冷哂笑。
他还是不要告诉卫启沨他已经恢复了往生记忆的好。不过看着卫启沨装傻装得那么自然逼真,他倒是有点期待卫启沨知道真相之后的反应。
卫启濯正打算回书房去理一理案牍,就见明路急匆匆跑来,行礼道:“少爷,陛下派了内官来传口谕,说让您作速进宫一趟。”
卫启濯望了一眼悬在屋脊上的日头,眼眸阗黑不见底。
这就要来了。
萧槿正拉着儿子的小手教他认字,听闻卫启濯入宫去了,心下忐忑。
他之前便与她说过皇帝这几日应当就会寻个时机见他,让她不必忧心。
实质上道理她都懂,但是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原本按照前世的轨迹,他如今应当已经升任兵部尚书了,但是今年接连出现意外,先是荆襄地震,后是卫老太太的亡故,她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什么意外等着。
而且不知怎的,她总觉得他最近怪怪的,盯着她看时,时不时就会出神。
萧槿轻叹一息,见儿子扬起小脸看她,摸摸他脑袋:“你爹爹出门去了,适才捎话说回来会给你带很多好吃的”
萧槿说到这里沉默一下,他说的“很多好吃的”会不会是一沓糖葫芦?
乾清宫东暖阁。永兴帝的目光自座下众人面上扫过,声色不露,只屈指扣了扣金台旁的扶手。
刘敬读罢卫启濯那封万字奏章,又恭恭敬敬地递还与永兴帝,退到了一旁。
永兴帝开言道:“诸位可有何话说?”
众言官面面相觑。
他们今日被皇帝临时宣召入宫,到了地方才发现卫启濯和袁泰居然都在,一个两个心里便都打起了鼓。皇帝看人到齐了,在一摞奏章里翻找了片刻,命司礼监掌印刘敬先后当众读了几本。
那些都是他们之前弹劾卫启濯的奏章,只是皇帝精选了几本骂得最狠的。
众人不明所以,但是凭借多年弹劾的斗争经验,俱是肃容而立,并不露怯。
直到皇帝祭出了卫启濯的那本奏章。
他们头先前前后后主要弹劾了卫启濯四大罪状。一是在尹鸿之事上为虎作伥;二是收买御前内官;三是以权谋私,为本家亲眷与妻族营私,其中特援引萧嵘一事为例;四是与朝中多名武将阴伺非常,其中特援引与刘用章相交之事为例。
四宗罪里面,属二和四最重。二是皇室大忌,但凡皇帝脑子正常,都不会允许内外勾结之事发生。四是大忌里的大忌,即便皇帝脑子不正常,也不会允许勋贵世家与武将暗中交通。
众人在为卫启濯罗列罪状时,也顺手给出了证据,但是除却尹鸿与萧嵘的事之外,并没有其他更为详尽的事例作为依托。而卫启濯那本万字奏章对这些罪状进行一一驳斥,并且提供了确凿的证据证明尹鸿与萧嵘那两件事俱是构陷,鞭辟入里,无可驳斥。
众人听罢,俱是惶遽。
既然卫启濯能批驳得这样周详,那么是否说明他是早有准备的?最惊悚的是,无论是尹鸿还是萧嵘的事,卫启濯在辩驳时,话里话外都暗指这两条无中生有的罪状都与袁泰有关。
虽然他们不认为卫启濯能够撼动袁泰,但如果卫启濯这回真正攻讦的人是袁泰的话,那么他们很可能会因此惹上麻烦。
永兴帝见问了半晌都无人应答,冷冷一笑:“不说话便是默认了,所以朕可以认为你们头先不过是蓄意诬告么?”
众人大骇,纷纷跪地口称冤枉。
“冤枉?一个两个是冤枉,一群也是冤枉?还是说你们得了谁的指使,趁着卫卿离京,一哄而上,欲陷他于不义?”
跟惶惑的言官相比,袁泰却是平静得多。与其说平静,倒不如说是震惊忧惧之后的强制自持。
他如今算是看明白了,什么将尹鸿下狱,什么龙颜大怒召卫启濯回京问罪,根本全是假的。
皇帝从一开始就没有被那些弹劾误导。即便曾经产生过一些怀疑,也在让卫启濯顺道拐去荆襄赈灾之后消弭无踪了。
因为皇帝在瞧见那些弹劾之后,应该是派了人去暗中监视卫启濯的一举一动。卫启濯当时人在湖广,如果真的存有异心,消息必定十分灵通,一旦知晓了京师这边的动静,自会有所行动,尤其在可利用职务之便交结武将的状况下。但是皇帝显然没有发现卫启濯有何异动。甚至于,卫启濯是回京之后才知晓他被弹劾的事情的。
且不论是否装的,光是这一点就很可以打消皇帝的疑心了。要是这样都能有谋逆之心,那么是个人都能造反了。
所以,其实皇帝让卫启濯去荆襄赈灾只是一种试探,但这还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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