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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惆怅客-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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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雨蝉心想他是满足的贵胄公子,怎会流落江湖,一时好奇,便向他询问,容若略微思量,便将前因后果都告知卢雨蝉,卢雨蝉听得甚是认真,好像听故事一般被容若的精彩讲述深深吸引。
容若想了想,问道:“若在下没有看错,卢姑娘应该是出身官宦世家吧。”
卢雨蝉眨了眨眼,笑道:“公子真是好眼力,不错,家父正是两广总督卢兴祖,雨蝉自幼体弱多病,养在深闺,未曾想过此生会涉足江湖。有一年师父下山云游,途径广西,机缘巧合之下收雨蝉为徒,爹和娘盼我能够身强体健,便答允让我随师父习武强身,之后我便和师父回了峨眉山。”她眼神柔和,犹如五月的天空,清澈明净,“其实我很欣慰自己可以跟随师父学武,有机会见识到外面的世界。小的时候,躲在病榻上看窗外的天空,透过窗户格子,天空被分割成狭窄的碎片,好像被剪碎的蓝色绸缎,失去了原本颜色。走出家门之后,方才知道,原来天和地都是如此宽广,心境也随之变得开阔,总觉得外面的空气是最新鲜的。”她微笑着舒了一口气,随手摘下溪畔一朵粉白的野花,放在唇边,樱唇吻过花瓣,绵软清宁的音符从她芳香馥郁的唇齿间流转而出,宛如清泉漱石,雨打秋荷,泠泠流过耳畔,随风织入绵绵夜色。
容若有些出神地望着她的侧容,月光照在她如水一般的青色衣裙上,激起琉璃般的光影。便能在偶然间看到,她低垂的眸子中泛着淡淡的涟漪。
绵绵曲声仿佛化作流动的光晕,托着无数花粉的颗粒载沉载浮,五彩缤纷的花粉被天上的星光照耀,透出淡淡的萤光,返照着通透的月色,在空中汇聚起一条七彩黛痕。
眼前的景象美丽得令人窒息,容若神思恍惚,只觉得身在梦中。
第二日日头初生,容若和卢雨蝉便一起寻找出路,这山谷满是荆棘怪石,根本无路可循。两人只得顺着那条小溪走下去。往前走了弯弯曲曲几里路,找到一处杂树丛生的峭壁,这里地势虽然陡峻,好在枝蔓纵横,极好借力,容若喜出望外,道:“卢姑娘,我们便从这里上去吧。”他将那条白绫交给卢雨蝉,让她系在自己腰间,卢雨蝉依言照做,容若眨眼笑道:“一会我踩着这些杂树跳上去,卢姑娘跟着我的步伐便可,若不放心,大可拉着这条白绫。”
卢雨蝉颔首笑道:“公子本领高强,雨蝉自然信得过公子。”见他处处为自己设想,卢雨蝉心中温暖,觉得只要是跟在他的身边,便再无忧心之事。
转眼间,容若已纵身而起,乘烟摩云,白衣飞举,临风萧然,宛如一尾孤鹤飞渡寒潭,又似谪仙飘尘,轻灵无方。卢雨蝉暗自赞叹容若高妙的轻功,急忙施展峨眉派的“凌波步法”,紧跟容若的步伐。容若一路之上细心照拂,护她周全,他二人倒也没费多少力气,便轻松攀上了崖顶。
容若与卢雨蝉相视一笑,昨夜谷底相处的情景历历在目,此刻回想起来,倒如同一场奇幻美丽的梦。
容若心忧武林大会上的状况,提议快些赶回八仙山,卢雨蝉也心念师父安危,便与容若并肩而行,荻草萋萋,随风摇曳,他二人御风而行,提气飞纵,踏着草尖行了数十里路,赶到八仙山时,山上已人头攒动,肃杀凛冽,容若感到情况不妙,便与卢雨蝉隐身在各门各派的子弟中。
他远远瞧见沈宛满面忧色,不安地踟蹰,白璎珞陪在她身侧,容若知道她是在为自己担忧,心里微微愧疚。不多时,又有一个相貌英俊的玄衣少年走到沈宛身侧,正是盈袖山庄的少庄主席锋扬,他面带微笑,欲与沈宛攀谈,谁知沈宛却不买账,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恰在此时,场中席百川与白候英二人剑拔弩张,席百川一脸倨傲之色,冷冷笑道:“白候英,心远大师都无话可说,你还如何替自己诡辩!”
心远大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此事定有内情,席庄主请勿要冲动。老衲连夜休书,请来了燕子楼的掌门人燕归南先生,请他为当年之事做个证。”
白候英闻言大喜,他起初也想过要找燕子楼的燕归南为自己作证,却有不想因此事让燕子楼与盈袖山庄结下梁子,思量再三,不得不就此作罢。他抱拳笑道:“有劳大师费心了,在下感激不尽。”
席百川冷着脸孔道:“好啊,今日不妨请燕先生现身,将当年的事说个明白。若真是我盈袖山庄理亏,我席百川便向你下跪赔罪,如若不是,哼,老夫就算拼了命,也要给我大哥讨个公道。”
周围各派掌门时刻时刻注意场中动向,武当派的紫阳真人昨夜已和各派掌门商定,若盈袖山庄和天刀门真的动手,各派定当全力阻止,以免酿成悲剧。
恰在此刻,一行人走入场中,排场甚大,为首那人年约四十,相貌甚为古雅,正是燕子楼的掌门人燕归南。
白候英见到燕归南,面露喜色,迎上前去,朗然笑道:“燕掌门,多年不见,今日竟劳动你大驾,白某实在过意不去,但盈袖山庄咄咄逼人,今日还请燕掌门为我天刀门做主,将十多年前的真相说出来,还我们天刀门一个公道,也还天下武林一个公道。”
岂料燕归南侧首看着白候英,一脸疑惑地道:“白掌门,您这是在说什么呢?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何事,你又有何真相需要在下言明?”
白候英讷讷地道:“就是十年前席百山刺杀张道台的真相啊。”
燕归南皱眉做沉思状,半晌才敲了几下脑门,一脸为难之色,“白掌门,您真的要我把真相当着全天下英雄的面说出来吗?”
白候英道:“在下知道此事或许会令燕掌门为难,但事关我天刀门声誉,还有白某的清誉,还请燕掌门将真相讲出,若盈袖山庄因此事迁怒于燕子楼,白某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燕归南勉为其难地道:“好吧,我便将真相说出来。十年前,白掌门你觊觎张道台的家资,便勾结骷髅寨的人劫了张道台一家,恰巧席百山与张家小姐同行,见你出来打劫,自然出手相助,只可惜他武功敌不过你,最后死在了你的手里。在下真不明白,这等丑事白掌门怎会让我在天下英雄面前道出?”
白候英只觉得五雷轰顶,险些站立不稳,多亏被白璎珞和卫子墨扶住,卫子墨昨日被孙碧荷欺负,今日又听师傅被这燕归南无限,饶是他性格随和,也忍不住勃然大怒,“燕掌门,你怎能编造出这么荒诞的谎言,我师父为人光明磊落,怎么会做出你说的那些事,你颠倒是非,诬陷我师父,究竟意欲何为?”
第23章 吹花嚼蕊弄冰弦(4)()
燕归南长眉一横,无辜地道:“我燕某人说的都是事实,我敢对天发誓,若我有一句假话,燕归南必遭天打雷劈,万箭穿心,死无全尸。”
众人听他发下如此毒誓,再看他脸上神情恳切,不像说谎,心里对他的话已信了七八分。但白候英素有侠名,难道真的会做出那种无耻之事吗?
但燕归南的毒誓言犹在耳,若非心中坦荡,谁会拿自己发下这般毒誓?一时间,众人纷纷向白候英投去怀疑的目光。心远大师看着二人,也是一脸疑惑不解。
镜湖剑派掌门梅莹霜低声对紫阳道长说道:“道长,看样子事情急转直下,若真如燕归南所说,白候英确实干过那些伤天害理之事,那我们是否还要为两派调停?”
“这”紫阳道长面露难色,沉吟不绝,此事事关重大,真相尚未弄清之前,他也不好妄下论断。
莲音师太道:“紫阳道长,你不必犹豫,若白候英真的做过那等恶事,我们自然不能护着他,到时候盈袖山庄要打要杀随他们便是,若席掌门不是白候英的对手,我们反而要助他一臂之力。”
其他各派掌门纷纷赞同莲音师太的提议,静观场中局势。席百川冷笑道:“白候英,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好,好啊,今日我便拿你的头祭奠我大哥的在天之灵,你受死吧”
说罢他软剑抖出,如灵蛇轻颤,向着白候英面门飚射而去,白候英尚自怔忡,始料未及,倒是白璎珞机警,从袖中抖出青索,缠住席百川那一剑。她见场中局势已定,知道多说无益,盈袖山庄欺人太甚,自己又何必服软,索性便和他们拼了。
席百川气怒已极,便不再顾忌身份,出手毫不留情,软剑轻摇摆荡之间,已将白璎珞的青索荡开数次,卫子墨目光熊熊,想要去助白璎珞一臂之力,奈何他新伤未愈,力不从心,沈宛道:“卫师弟,我去帮璎珞姐姐。”说罢人影一晃,手持碧色短剑,与白璎珞并肩和席百川斗到一处。
白候英忽然长啸一声,怒道:“燕归南,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冤枉与我,你今日且说个明白,否则老夫绝不会善罢甘休。”
燕归南冷笑道:“怎么,白掌门还想杀我燕某灭口吗,当着这么多天下豪杰的面,你有这胆量吗?”
白候英怒到极处,满面通红,如火烧一般,他生性狂傲,如何能忍别人这般诬陷自己,当即长刀出鞘,向燕归南劈面砍去,燕归南脸上阴冷的笑容一闪即逝,轻飘飘地让了开去,双手一抖,已将两根判官笔握在手里,燕归南合身扑上,判官笔霍霍生风,每每打在破天刀的刀背上,都会将长刀挡开,判官笔或点或戳,或刺或打,招招变换精妙,迅疾如风,旁人看了,无不低声赞叹,心想燕子楼的判官笔果然是武林一绝,却不知与白候英的破天刀相比,谁人更胜一筹。
人群里,容若和卢雨蝉观望半晌,眼见场中局势瞬息万变,极是震惊。卢雨蝉道:“怎么会这样,燕子楼的掌门人为何要说谎污蔑白老前辈?”
容若镇定如斯,道:“恐怕那人并非真正的燕归南。看来今日的一切,都是有人暗中策划。那策划之人,定是鬼剑书生仇幕华,若无他的辅佐,凭塞本特的智谋,根本就难以成事。”他说话之时,目光在人群里四下逡巡,卢雨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人群里一个一脸恶相的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场中众人相斗的场面,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塞本特。他身边一个沉郁的男子长身而立,双手抱剑,不是仇幕华又是谁?
只是塞本特肥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料想该是昨晚被青青和紫君打的。
容若心念电转,对卢雨蝉低声道:“我只有兵行险招,先去将塞本得擒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当面对质,他的阴谋自会被揭穿。”
卢雨蝉嘱咐容若当心,便见容若穿过人群,慢慢向塞本特靠近,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场中众人械斗之上,自然无人注意容若,变起顷刻,容若凌空跃起,踩着众人肩膀飞身而至,伸手一探,便抓住了塞本特的衣领,用力将他拎起,向着场中央飞掠。
塞本特哇哇乱叫,仇幕华循声望去,一看是容若,便毫不犹豫地打出了几枚铁蒺藜,他手法玄奇,一股阴冷森寒的力道裹着数枚铁蒺藜,犹如毒蜂振翅鼓动,向着容若周身要穴打去。
容若耳听虎虎风声破空而来,他此刻人在空中,无处借力,想要躲开这些铁蒺藜,更是难上加难,他此刻唯有运足真气护住那几处穴道。
忽见半空中青光一闪即逝,容若只听“叮”的一声,青光裹着铁蒺藜应声而落,与此同时,容若也安稳地落在了地上,他出手如电,封住了塞本特几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
制服塞本特后,容若尚未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瞥见半空中剑芒飞闪,犹如飞星疾电,瞬息而至。容若单膝跪地,右手一抖,玉箫中的尖细小剑已凌风出鞘,他情知是仇幕华全力攻来,也不敢怠慢,就地一滚,避开锋芒,同时剑尖在地上一挑,挑起一篷尘土,尘土被剑气裹挟,点点飞散,犹如最锋利的暗器,尽数向着仇幕华打去,仇幕华挥剑将沙尘扫开,只是短短一瞬,容若得到缓息之机,身形一挺,挥剑向仇幕华攻去。他此刻务求先发制人,腾身窜起,运剑如风,奇招叠起,“玉龙出匣”、“惊鸿别海”、“秋山流云”,点咽喉,刺左肋,扫肩胸,挂两臂,一招紧似一招,不给仇幕华丝毫喘息之机。
容若剑招丝丝收紧,仇幕华被攻得步步后退,但他手中长剑锋芒迸发,也不容小觑,容若在仓皇之下想要逼退仇幕华,也非一时三刻可轻易为之。
塞本特那几个跟班都是江湖败类,一个个面目狰狞,此刻见塞本得被人掳去,都提着家伙冲了出来,卢雨蝉早有防备,从地上拾起几枚石子握在手中,见那群大汉气势汹汹地前去支援,立刻以峨眉派“折花手”的手法将石子掷出,打中几个大汉腿部的穴道,那几人只觉小腿一麻,登时跌倒在地,后面的人来不及止步就撞上了前面的人,一个个叠加起来,如同人肉馅饼一般,看上去颇为滑稽。卢雨蝉微微莞尔,走出人群,站在塞本特身前,右手抓住他肩膀,将他牢牢制住,峨眉派众人见是失踪了一夜的卢雨蝉,都纷纷迎了上去,青青见她制住了塞本得,也牢牢将他看紧。
这边几人的争斗已惊动了所有人,沈宛本来与白璎珞联手对战席百川,她一直忧心容若一夜未归,此刻见他安然无恙,心中欢喜,却一时疏忽,左臂挨了席百川一剑。鲜血宛如点点落梅,无声倾陨,沈宛娇呼一声,原本芙蓉一般的娇靥顿时苍白如纸,她微微踉跄,便败下阵来。
蓦然间,只觉得一双强健的手臂将自己稳稳扶住,她抬头一看,却看到了席锋扬那双幽深如泉的眸子,他此刻已收敛了平日的嬉闹玩乐得表情,脸上竟然是一种真切的关切之情,朗眉一轩,道:“沈姑娘,你没事吧。”
沈宛捂住流血的手臂,皓齿咬着樱唇,嗔道:“猫哭老鼠,你爹打伤了我今你又来充好人,本姑娘不稀罕。”说罢挣脱席锋扬,欲要提剑再战,哪知还没走两步路,身子便开始摇晃起来,席锋扬一皱眉,抢前一步将她扶住,道:“沈姑娘,你又何必这么逞强。”说罢竟然紧紧将她扶住,任她如何挣脱,便是再也不松手。
白璎珞见沈宛被伤,分神之际,竟然也被席百川一掌震得飞了出去,白候英力战燕归南,卫子墨又受了伤,她觉得自己此刻仿佛变成了一片无根的浮萍,随风飘落,不知会落在哪里。
然而,她忽然觉得身子一轻,感觉自己落在了一个人的怀抱中,仰头一看,却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男子,眉直如剑,目亮如剑,唇薄如剑,英挺如剑,整个人就宛如一把出了鞘的宝剑,锋芒无匹。然而他的目光却是温柔而深沉的,宛如暮光下平静的海面,倒映着瑰丽的夕阳。
白璎珞面颊微微一红,移开目光不去看他的脸,羞涩难当。那少年对他谦和一笑,道:“姑娘没事吧。”
白璎珞腼腆笑道:“多谢公子相救。”她瞥见他的衣饰极为华贵,朱紫藻绣,长身玉立,站在那里十分醒目,少年站在她身前,直视席百川道:“席掌门好歹也算是武林前辈,怎么对后辈下此重手,未免太不厚道。”
席百川冷哼道:“这两个黄毛丫头未曾拿老夫当前辈,老夫又何必拿她们当后辈。况且这是老夫与天刀门的恩怨,与你何干?”
少年不再与席百川多言,转头向容若望去,只见容若姿态灵动飘扬,剑势沉稳轻巧,剑圈越收越窄,已然把仇幕华困在了中央。
仇幕华剑势狠厉,角度刁钻,一招一式均出其不意,变换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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