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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羽衣曲-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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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衣不敢距离月狐太近,悄悄往边上挪了挪,门口传来呼吸声,侍从中有人已经睡着了。瘦子李二燕怕冷,被几个弟兄围在中间睡了,胖子张一年却没有进洞来,缩着身子蹲在外面,又冷又饿难以入睡,正不停地打着哆嗦。
羽衣摸出兽皮下那半个雪鸡,看看没什么包裹,便撕下自己的一片衣角包了,装作出去解手,慢慢地走向洞口。却难以走出去,几个大汉横七竖八地躺着,要出去只有从他们身上踩过去,这可如何是好?回头偷看月狐,但见她已将刀拔出鞘来,一手擎刀,一手展开五指徐徐抚弄着利刃,空气停滞一般地沉重。
羽衣忽然心里很虚,没一点底气,便使出力气将雪鸡扔向洞口,幸好距离不远,雪鸡带着呼啸之声擦着大家的头顶飞了出去。
响动惊动了闭眼睡觉的侍从们,刹那间大家通电一般瞬地窜起身来,纷纷扑向洞口查看究竟。胖子也早跳将起来,看看雪鸡就要落下,却不敢接,伸出右掌劈了过去,啪一声,半个雪鸡受了力,羽衣所包的衣襟被震碎了,化作碎片乱飞,雪鸡飞起来,复又向下落在雪地上。胖子看看并无敌人来袭,俯身瞧清楚是烤熟的鸡肉,这才松了口气,回过头看洞里,羽衣已经坐回原地,闭上眼装作已然入睡。
胖子以为是月狐所赐鸡肉,他已经饥肠辘辘,便捧起来大口嚼咬,吃一口,抓一把积雪塞在嘴里相伴着大吃。
洞口的众人看清怎么回事,便又倒地而睡,只有李二燕很气恼,嘟嘟哝哝骂着什么,想必是嫌弃胖子打搅了大家的甜美瞌睡。
羽衣觉得眼皮沉重起来,正想打个盹儿,忽然脖子一紧,五个指头牢牢抓住了她的喉头。dd》
第八章 昆仑之巅 1()
羽衣大吃一惊,第一反应便是反抗,然而这只手的力道极为厉害,根本不容她反抗,五个尖利的指头直直陷进肉里来,而且在一寸寸加紧,她局促地张大嘴巴,双脚在洞壁上乱蹬,双手胡乱撕扯,试图挣脱开来。
这时候只听见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说:“别折腾了,想在我月妃手底下讨得性命,只有一条路可走!”说话的正是月狐。
羽衣心突突跳,不知道这月狐为何会忽然翻脸。这些日子来一起赶路歇息吃饭,虽然她有时候会情绪不稳,但也从没有如此对待过自己,这是怎么啦?她要干什么?羽衣惊恐地想:“她不会要杀了我吧?为什么早点不杀呢,千辛万苦地带到这西域雪山来才动手,却是为何?”
月狐双手的十指都留着细长的指甲,平时羽衣看见那指甲又细又白挺好看的,现在才知道它们不光是好看,还是杀人的利器呢,指甲像刀刃一样慢慢地切着她脖子里的肉,并不十分疼痛,但是她很难受,胸口的气憋得难受。眼泪不由自主地滴落着,眼珠子都要爆裂而出了。
“说,你究竟是梅长河什么人?”月狐一字一句逼问。
“呃———呃、呃———”羽衣艰难地挣扎着,同时在内心搜索,很快就摇摇头,她不知道梅长河是谁,这之前就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人。
“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小丫头貌似老实,依我看来却是狡诈得很!在洛阳望江楼的时候你不是说你是他的女儿么,怎么这会儿不认识他了?你究竟是从前说谎还是现在跟我说谎?”说着手劲又重了几分,忽然她觉得羽衣手脚的速度慢了下来,似乎昏了过去。
月狐一看下手重了,怕真捏死了这丫头,便撤了手,羽衣能够ziyou地呼吸了,张大嘴呼哧呼哧喘气,好一阵功夫才回复过来,只觉得胸口憋闷得生疼生疼的。她结结巴巴说:“你你你,好狠心呐!在洛阳的时候我当着天下英豪的面说过我是追风侠的女儿,但我没说我爹是什么梅长河啊,我真不认识这个人。”
月狐听她语气不像在撒谎,随即便醒悟过来,轻笑一声道:“这么说来你只知道追风侠,并不认识梅长河?这就奇怪了,喔,并不奇怪啊,四十年前梅长河在江湖上创出名堂后,追风侠的大名便远远盖过了梅长河,以至于后来人们逐渐淡忘了他的本名。呵呵,只是你既是他的女儿,难道也会不知?”
羽衣惊诧极了,声音顿时提高了:“你说什么?,梅长河是追风侠的本名?啊,原来我的爹爹名叫梅长河,这么好听的一个名字,为什么爷爷从来就没告诉过我呢?”她低下头想着,记起在青梁山的时候,她每次缠着爷爷问爹爹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为什么别的人家都团团圆圆在一起过日子,只有我的爹爹常年不在家?每当这时候爷爷就想方设法唐塞她,实在哄不过去,就干脆说:“羽衣的爹爹干大事去了。”她那时候不明白大事是什么,爷爷笑呵呵说:“大事就是很大很大的事,等羽衣长大了爷爷再给你细细地讲。”羽衣就盼着自己长大,可是不等她真正地明白这个世界,爷爷就走了,羽衣不明白的地方到哪里去问?问谁呢?
羽衣想起离开青梁山的这几个月,随着月狐等人西行的日子,真是吃尽了苦头,忽然发现青梁山的日子虽然孤寂,但很温馨,想起来真叫人怀念呀,还有她的白虎,不知道还活着吗,它一个守着家在等羽衣归来还是跑到别人家去了?
月狐不容羽衣乱想,冷冷地问:“现在知道梅长河就是追风侠了,那么告诉我追风刀的刀谱在哪里?”
羽衣心里一颤,该来的终于来了!尽管她一开始就明白月狐掳走自己的真是目的,也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但是真的来了,她还是很惊诧。
“难道你忘了我们在洛阳的约定?!我放了那些所谓的江胡正道之人,并给他们解了毒,现在你该兑现自己的诺言了吧?”
羽衣喏喏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月狐将追风刀翻了个身,刀身映照着火光,显出奇异的色彩来,只见此时的不是乌黑的,像是浸透了鲜血又干透了,通体流淌着紫色的暗光。火光早就暗下去了,只有一些火星子时不时窜起来,映出一些暗淡的光芒,羽衣看见月狐将一个巨大的身影投在身后的洞壁上,再加上手里的紫刀,给人说不出的恐怖感。似乎她不是那个俏丽万分的女人,而是一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恶魔,正张牙舞爪地向着羽衣逼近。
羽衣心念急速转动,月狐已经不耐烦了,鼻子里呼出的气急促起来,显示着她内心已经忍无可忍了。
羽衣忽然心头一亮:“洛阳,望江楼,对啊,怎么把这个忘了?”不容月狐再做逼问便说:“我是望江楼主江少云从青梁山下带到洛阳的,我们一路上一起赶路,他给我提供食宿,对我有收留之恩,我的追风刀就是在望江楼内被他掉包换去的,娘娘您说我的刀谱现在会在哪里?”
“什么?”月狐追问一句便沉默了,像在思考,但是很快就冷笑一声:“小丫头想耍什么花招?江少云当初从长城古道上带走你确实是为了追风刀,可是你一路伪装成什么都不知晓的乡下野丫头,还说并不知道什么追风侠,至于手里的刀也是在山上的死人身边捡来的。江少云试了几回,你确实不会一丝一毫的内功,所以就把江少云这个老江湖给骗过去了。再说,江少云要真的拿到了追风刀谱,他还会跟着我们上昆仑顶峰吗?就算全江湖人知道他和我神教有来往,他也肯定不会跟上我们走啊,只需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好好习练追风刀法便是了,有朝一日练会了追风刀法还惧怕那些狗屁豪杰英雄吗?嗨嗨嗨,小丫头,想跟我玩心眼,没门儿!”说着,抬起刀来举到羽衣头顶,“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就用你爹的刀劈开你的脑袋瓜子,哈哈哈,妄称英豪的梅长河啊,你想得到有一天你心爱的宝刀会落在你女儿头上么?哈哈哈……”
羽衣一看利用江少云做挡箭牌的意图行不通,便慌了,还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难道真要将刀法告诉她?不,那就太对不住爹爹了!那就让她劈开脑袋算了,可是,可是,被刀锋切开头皮肯定很疼的,依月狐这毒婆娘的性子,一定不会给自己来个痛快,肯定是慢慢地往下切,一点一点往死疼……
绝望的感觉又一次袭上心头,她干脆闭上眼,任由月狐处置。
忽听得耳边一个冷冷的声音道:“娘娘何苦和一个不懂事的丫头较真,等明天交给教主,娘娘便立了大功一桩,如果她到时候还这么不懂事,是死是活就看她的造化了。”
声音从洞口传来,羽衣忙睁眼看,一个胖大的身影横在门口,正是胖子张一年。dd》
第八章 昆仑之巅 2()
月狐抬头目光扫向洞口,张一年站着,并没有下属对她一贯具有的畏惧。再看蜷缩在洞口睡觉的一帮人,一个个蜷着身子,保持着睡觉的姿势。但是月狐从他们的呼吸声中听出来他们并没有沉睡,早就醒来了,在她抓住羽衣的脖子逼问的时候他们就醒来了,但是他们都很油滑,知道这时候不能出声,不能打搅她。
只有这个张一年站起来提醒她。
月狐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干什么,如果没有张一年的及时阻拦,她将会怎么办,将追风刀劈下去,真的劈进这小丫头的脑袋里?不,这不是她的本意。那么她想干什么?仅仅是追索刀谱吗?好像并不完全是。她只是觉得心头空得难受,尤其这样的夜晚,在冰雪天地里,置身这样一个山洞,怀里抱着追风刀,身边陪伴着一个据说是追风侠亲生骨肉的孩子,叫她想起许多的旧事来……
梅长河啊梅长河,二十六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山洞,你和我也生起了这样的一堆野火,我们围着火堆说笑,你也曾将你的宝刀交给我让我掂起来试试,你抓了雪鸡我们烤来吃,你知道我最爱吃鸡翅,就把翅膀都留给我,那种美味啊,我终身都忘不了,可是,可是你最终还是辜负了我……梅长河啊,你真是狠得下心啊……
月狐的身子慢慢地颤抖起来,怕冷似的,“当啷”她丢了大刀,蹲下身子,抱住膝盖,蹲在火堆旁边了。
当年也是这样的情形,后半夜的时候她觉得冷,梅长河脱下自己的衫子给她披上,又趴在灰烬上吹火,吹啊吹啊,直到火苗重新燃烧起来,把山洞映得亮堂堂的。
月狐忽然悄悄落下泪来。她猛然站起身,一把将羽衣揽进怀里抱住。羽衣吓坏了,不知道这个奇怪的女人又要干什么。奇怪的是她没有进一步折磨羽衣,而是紧紧地抱着。羽衣能感到月狐身子的颤抖。她不明白这个女人是怎么啦,一路上冷漠寡言也就罢了,现在又这样闹腾,一会儿想杀她一会儿又抱住不放手,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月狐嘴唇抖索着,喃喃道:“梅长河啊,我冷,冷啊,梅长河,你抱紧我,抱紧我……啊你为什么不抱紧我,你答应要照顾我一生一世的,怎么说过的话不算数呢,我难道生得不够美么?不够温柔么?武功不够高强么?本来我们好好地相守在一起,为什么一遇上唐袂你就不理我了,你的眼里只有唐袂,没有我,再也没有我了……
长河,长河,为什么这辈子要负我?你可知道我孤苦一人有多伤心么?我一个人躲在这昆仑山上的山洞里,我不想活了,我想在我们共同待过的山洞里静静地死去,可是为什么,上天既然绝了我的路,要我死,但是我想死的时候,又不叫我死,偏偏叫师父雪夜路过此地,将我重新救起……
长河你、你这烂了心肝坏了五脏的没良心的冤家呀,临死都不肯将刀谱留给我,你就真的忍心一世一生害我伤心?你真的忍心啊?”
月狐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浅浅的呓语。
羽衣在她怀里乖乖伏着,一动也不敢动。透过衫子,月狐的体温传过来了,羽衣觉得身上暖烘烘的。月狐的一番自言自语她听到了,听得她浑身冰凉,冷汗直冒,原来这个女人和爹爹梅长河认识,听她的口气,似乎早年间还有过恋情,两个人可能已经很好了,后来遇上了一个叫唐袂的女人,梅长河看上了唐袂,扔下月狐走了。
羽衣这么细细一想,心里惊叫道:“照这样说来,我爹爹的女人不止是我娘和唐袂,还有这个月狐。那么爹爹成什么人了?花心的纨绔子弟?风流浪子?这、这怎么可能呢?”
但是她隐隐觉得这可能是真的,这个叫月狐的女人并没有说谎,她蓦然觉得自己过去可能想得简单了,不敢把爹爹往不好的方向去想,可是,一个扔下老家的结发妻子不理,跑出去和别的女人生孩子的男人,现在又冒出另一个和他有瓜葛的女人来,他是个好人吗?凭什么一开始就把他想得那么高大,那么光明磊落?可是,在望江楼里的所见所闻,无不证实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子,这究竟怎么回事呢?”
羽衣心头一片迷茫,“要是那个叫汤无用的结义哥哥在就好了,凭他的聪明才智,一定可以帮她解开这许多疑问的,可是汤大哥你现在在哪里啊?”
月狐的身子越来越软,慢慢地溜倒在兽皮上,蜷缩着入睡了。羽衣轻轻搬开她的手,脱身而出。然后紧挨着月狐也睡了。外面张一年听到洞内没了动静,这才摇晃着胖大的身躯慢慢坐倒闭眼歇息了。
第二天竟是一个晴天,太阳光照耀进山洞来,灰褐色的洞壁上闪耀着亮亮的光芒,月狐爬起来看看羽衣,羽衣默默地起身来,也不理踩她,坐在那里看几个侍从进来生火烤雪鸡。
等大家吃完,月狐站起身,冷冷地挥一挥手,一干人随即踩灭余火,迅速准备结束重新上路。
这时月狐忽然伸出右手,向着羽衣腰间一点,竟是点中了羽衣的昏睡穴,但见羽衣顿时喝醉酒般不能支撑身子慢慢倒向地面。张一年及时冲上前伸臂抱住了她。月狐不看张一年,快速交待:“把她背上,我们上光明顶总坛去!”
张一年顺从地背起羽衣,跟随在众人身后踏上了路途。
这昆仑山真是大得没有边际,月狐一行人攀援在茫茫白雪覆盖的世界中,便恍如一个个微小的蚁虫,大家一路向西,攀上一座峰,复又攀上更高的一座峰,这样持续不断地走,看看傍晚时候才到达主峰。神教的总坛便设在这深山之巅的光明顶上。
早有人将月妃等人归来的消息飞报给了教主。
月妃一行人刚刚踏上山门,便有人迎接出来,都是魔教的教众,见了月妃恭恭敬敬地行教中之礼。月妃并不十分理睬,随意摆摆手,也不停留,一路直直奔往光明顶议事大厅。
来到厅前,跟随月妃的侍从们自动停下脚步,不敢继续前行,按照教中规矩,他们这样的下等侍从只能到达这里,没有特别传召,擅自闯进厅内,必定会受到严厉惩治。
张一年背负羽衣,抬头看一眼挂在高大门洞前的一个巨大牌匾,那上面书写着几个巨型大字:“议事大厅”,便踟蹰着不敢迈前一步。
月狐转身微微一颔首,示意他背着羽衣继续前行无妨,张一年这才敢紧紧跟上月狐,踏上了通往议事大厅的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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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昆仑之巅 3()
光明顶神教总坛的议事大厅,是教内日常聚会商议各类事务的地方,也是教众经常见到教主的地方。但是像张一年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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