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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结海楼-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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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的一声,比龙眼还要大些的珍珠准确的砸到了风七七的脑袋上,然后弹跳了一下,默默的沉进了水中。

    风七七简直没有力气去和这种人生气,她闭上眼睛慢慢调息了一会儿,忽然睁眼问道:“你和那个来刺杀我的魔族,有什么关系?”

    “咦,破身之后,小美人居然变聪明了,”屠龙轻笑:“虽然知道是句废话,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风七七再次闭眼,这次,根本懒得理睬屠龙了。

    屠龙等了片刻,不见风七七回答。摸摸鼻尖,他举手投降:“好吧好吧,这次换我来先交代……小美人,你知不知道九州有一个地方叫做归墟?” 

第二十五章 结海楼() 
风七七似有动容。

    屠龙缓缓的说道:

    “根据所记载,在海之东南一万两千里外,水面静若琉璃,无风无浪,再往前航行则水流越来越急,却是寂静无声,偶尔有长龙逆水而行,与急流相抗,任何船只能随波逐流,再行一千两百里,你会看见直径千里的黑洞,无波的海水到了黑洞边缘,则发出雷鸣般的吼声狂泻而下,那是普天下最大的瀑布,深不见底,全天下的水都是自西往东流而入海,最后都是汇聚于那里。”

    “那就是归墟,乃神创天地之时在大地上留下的缺口,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永恒的空虚,因此永远也填不满,一切到那里都会被吞掉,哪怕是日月之光。”

    屠龙突然咧嘴一笑,露出大白牙来:“不过那些究竟只是小说家言。他们还宣称归墟很深,人若是落进去,其实不会死,只是随着水不停的坠落,时间会在那里逆流,你所有的往事都会随着逆流的时间回到最初。”

    “可是照着他们这么说,好像去过归墟又回来似的。难道那里不是号称‘永恒的堕落之地’吗?所有的东西到那里只能无可避免的涌入,而无法流出。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所以我推测,归墟既然是在大海深处,那普通人是没办法知道里面到底怎样的。唯一能了解归墟秘密的,就只能是生活在大海中的种族——鲛人。”屠龙说:“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要选择当了一名屠龙手了吧,这大约是全九州和鲛人接触最密切的职业了。而事实上,我确实从你们族人口中知道了一些有关归墟……和结海楼的传说。”

    “结海楼在十年之前出现过一次,而我估计你在风家这么久,也应该听说了,风家原先的那位皇后,可不正是十年之前失踪的?”

    “是风凰……”风七七慢慢的说,她确定她根本没听说过这两个字,甚至对这个名字一点儿也不熟悉。

    但是风含章说过,她和风凰长得很像。

    ……如果真长得很像,那么风皇后也不见得是多漂亮的美人啊,她是怎么才能让云帝对她情有独钟的?

    风七七不知不觉的,竟然把这个问题小声的问了出来。

    屠龙看着风七七湿漉漉的小脑袋露在珠汤外面,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发顶,在风七七炸毛之前又立刻缩回手来:“你们这些年轻人是不知道的啦,在十年之前,整个九州大陆,谁不知道风皇后的大名?她是众人唯一知道的辰月教信徒——你知道辰月教向来古里古怪,它的门人们都低调的恨不得把自己掘个坑埋起来。所以尽管它是天下最大的教派,但是人们知道的辰月教信徒却只有风皇后一个。”

    “当年……就是因为依靠着辰月教的关系,风家庶出的二小姐风凰才能够击败嫡亲的大小姐,名正言顺的继承了风家的衣钵,拿到了风家掌权者的象征——‘九霄环佩’;也正是因为她占星大师的身份,她为当时还默默无闻的景元皇子算命,算出此子可主天下,于是一举扭转了景元在众皇子中不受宠的现状,最后——你也看到了,景元就是当今的云帝。”

    “你说,云帝连皇位都是这个女人给的,他怎么能离得了她呢?”

    辰月教、占星术、庶出、嫡女、风凰、景元……这些东西乱糟糟的充斥了风七七的脑袋,她努力理了半天顺序,终于找到了屠龙话题的中心:“你是说——迄今为止,只有一个人类去过归墟,而那个人类,现在消失了?”

    “是,”屠龙终于严肃起来:“风皇后能力很强,又有辰月教的神秘力量支持。究竟是什么力量阻挠,才能让她到现在都毫无音讯?——我怀疑,她去南海,目的就是为了归墟。”

    “而且,她去的,大约还不是归墟的边缘。她应该是深入到了归墟的中心,如果我所料的没错的话,她应该就是去了结海楼!”

    “结海楼?!”风七七尾音难得的上扬,眼睛微微睁大,和风凰不同,她对这个名字——很熟悉! 

第二十六章 辰月教() 
“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飞天镜,结海楼,这两样本来就是归墟的不传之秘。”屠龙说道:“世人常说海市蜃楼海市蜃楼,实际上真正的海市蜃楼就潜藏在南海深处,海市中藏着飞天镜,而蜃楼中则藏着结海楼。你们鲛人一族中不是也有这样代代流传的古训吗?进入海市者可坐拥天下。进入蜃楼者则可见神明,向神明祈祷,神灵便会降福给你,永得长生。”

    世人最想要的两样东西是什么?

    一样是至高无上的权利,一样是万寿无疆的寿命。

    这两样东西对人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几乎可以说,只要是人,就没有几个可以拒绝这两样东西。

    “这是……我们族人告诉你的?”风七七垂下眼睫,淡淡的问道。

    “东拼西凑过来的一点儿传说罢了,飘渺无根的,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屠龙耸耸肩膀:“姑妄言之姑妄听之,反正从古到今,海市蜃楼也没几个人见到过。”

    但是我……我好像见过啊。风七七心里这样想着,却什么也没说。

    那栋在她梦中出现过的妖异的蓝色古楼,当真便是传言中的结海楼吗?

    “你说,你猜测风皇后是去了结海楼,她为什么要去那里?她已经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之尊,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她不需要更大的权利了。至于长生……”风七七嘲讽般的一笑:“我不信,辰月教的门人,也会对长生感兴趣?”

    辰月教是九州历史上影响力最大的宗教,它甚至影响了几代王权的更替。辰月教是一个不公开的秘密团体,人们唯一听说它的大名就是在胤匡武帝时期,辰月教教宗古伦俄旗下追随者有数十万之多,那时它是全九州的国教,不少书中都记载了辰月教的辉煌时期,同时也记载了它的大教宗——“血葵帝君”古伦俄。

    古伦俄开创了秘术的新时代,从此以后辰月教秘术师的生命将如同星阙上的月亮那样,即使阴晴圆缺,却永不会坠落。

    他们成为了行走在暗影中的不死者。但是辰月教本身确实信奉死亡的,所以大多数秘术师会为了殉道,最后死于自裁。

    风七七这些天一目十行,看过的书着实不少。她就像一块海绵那样拼命的吸收着外来的知识,尤其是对于这个处处透着神秘诡异的辰月教,一些书上说他们是玩弄政治的小人,还有一些书上说他们是虔诚追随神的步伐的信徒,更有些书称呼他们是疯子。

    简而言之,他们对自己的信仰极为依赖,风皇后既然是辰月教中的人,就断不会去违背教义求取长生。

    “说不定,她不是为了自己去求长生呢?万一她是为了别人呢?”屠龙忽然说道:“万一是为了她那位好夫君——景元云帝呢?”

    “要是两人恩爱情浓的时候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可是风凰离家出走之前云帝刚纳了宠妃,对她百般冷落。怎么可能……还去为了他去公然违抗辰月教的信仰?”风七七说话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儿,立刻屏风外就有宫女出声问道:“小贵人可是身体有nǎ里不适?需要奴婢们进来伺候么?”她嘴上不卑不亢的问着,事实上,鹅黄色的身影一闪,已经向这里走了过来。

    风七七脸色一变,这个时候最忌讳惊慌失措,她强行定下心神,口中却淡淡的应道:“嗯,进来吧。我有些乏了,你将参茶热一热给我。”

    宫女迟疑了一会儿,从身旁小几上捧了杯茶,那茶本来就是隔半个时辰换一次,以确定保温的,她试了试,并不烫手,便将那个小盅放在托盘上,一并送了进来。

    等到她端着茶进来时,风七七靠在珠汤池的边缘,神情已经有了些许不耐烦:“手脚怎么有些慢?”

    宫女慌忙下跪道:“小贵人恕罪,此处湿滑,奴婢唯恐摔倒惊了贵人,便只好放慢脚步了!”

    风七七“嗯”了一声,挥挥手说道:“茶放下,你下去吧。”

    宫女大着胆子抬头看了风七七一眼,只看到风七七面色坦然,周边也并无什么异样,难道方才的人声真是自己听错了?

    风七七盯着那个宫女走远了,才舒了一口气,伸手在水里掏摸了一下,把某个人拽出来。幸好这珠汤都是乳白色的,屠龙穿着一身黑衣服,竟然也没有被发现。 

第二十七章 死神() 
屠龙身体都有点发僵,风七七也没想到这个手下“屠龙”无数的男人居然会怕水,她有点好奇的想去戳屠龙的脸,看看这个人是不是脸也跟着僵硬了,谁知道手指头刚伸过去,屠龙伸手就把她的指头握住,温柔款款的说:“小美人,就算你要色诱在下,也不必如此心急~~~”

    风七七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全冒来了,她甩开屠龙的手,迅速离这个人远远的。

    屠龙自顾自的爬上岸去,拧了拧身上的湿衣服,他的身材不错,衣服贴在身上,顿时把他的轮廓线条全勾勒出来了,这个人个子颇高,看起来瘦削,实际上也有几两肉。他的肌肉并不夸张,却一看就知道蕴藏着很大的爆发力,嗯,应该就是书上说过的那种“脱了比穿着更有看头的男人”(等等风七七你最近到底是在读什么书啊!)。

    “对了,你还没有说,你为什么会来找我?”风七七想起一件事,又问他:“难道你觉得,我和归墟……或者结海楼有关?”

    屠龙闻言,抬起头来,面色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当然不是。我当然是为了风凰来的。话说你都知道风家二小姐风皇后的存在了,就应该知道她长得和你一模一样才对,怎么还会以为我是为了归墟来找你问话?”

    不知道是屠龙的那句话刚好触动了风七七的心思,也许是那一句“风凰长得和你一模一样”,而不是这些天来听人说的“你长得和风皇后一模一样”。风七七听了屠龙的话,态度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一软。

    “我不认识风凰这个人,也不清楚她的多少事情。她在风家被瞒得很好,就像风家从来没有过这个二小姐一样。”风七七实话实说:“你要想打听风凰,不如去找风家的人更为妥当。”

    “你当我没打听过吗?”屠龙白了她一眼:“当时给你破身的时候,风老爷子就答应我,风家从此欠我一个人情。前几天我去讨这个人情的时候,他居然告诉我,除了风凰的消息,他什么都能给我。”

    风七七奇道:“这又是为何?”

    “因为对于风凰,他也知道的很少。”屠龙说道:“这个二小姐从小是被辰月教的大教宗养起来的,性格古怪的很,当时全风家上下都不待见她,她除了在夺权的时候也很少回风家。所以竟不是风家有意隐瞒了风凰的消息,而是他们根本也不知道。”

    “那要不……”风七七眼珠转了转,出了个馊主意:“你去问问辰月教?”

    屠龙说:“谢谢,在下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让辰月教也来欠我的人情,况且我连辰月教的教徒有哪些人都不知道,随便乱打听辰月教的事可是会死的很惨的,在下还很年轻,在下还是个处男,因此在没有把第一次交出去之前,在下还不想死。”

    风七七:“……”

    风七七崩溃:“所以你就来问我?”风家和辰月教都不知道的秘密,我哪儿来那么大本事知道?

    “嗯……确切的说,我从听说风凰消息起,我就一直在怀疑,你是不是风凰的转世。”屠龙说:“这些天我在外头打听了不少消息……你靠过来一点儿,小心说话声大了又被外面听到。”

    风七七游过去,在水里她还不太习惯人类的两条腿。

    “那天我拿到了你的血,去验证了一下,虽然我很不想相信这个事实,但是很遗憾的,你——确实不是风凰本人。”

    我的血?

    风七七下意识的握了握手中的血珍珠。

    “不过也是因为我这个举动,呃,给你招来了魔族……我一路快马加鞭的赶回云中城,没想到你还是受伤了。”屠龙有些歉疚的看着风七七的伤口:“所以你一开始猜测的没错,那些魔族确实是和我有关的。但是你是怎么猜到的?”

    风七七指了指他的衣服:“气味。”

    差点忘记了,鲛人对于气味是非常敏感的,在大海里的时候,他们连十里之外的血腥气都嗅得到,更何况魔族身上的魔气本身就非常令人反感。

    屠龙沉默了一会儿,仰头说道:“原来如此。”

    “你的嗅觉灵敏,是件好事,要好好保持。只可惜你大约也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了吧?”屠龙低头对风七七说道:“你难道没有发觉,自从破身之后,你整个身体都开始慢慢改变,变得更像一个人类而不是鲛人了吗?”

    “最开始变化的是你的血液,不再凝结为珍珠,紧接着就应该是你的五官感知会逐渐变得迟钝,失去做鲛人时的灵敏。再之后你的身体各个器官会向人族退化,连中间的心脏都会开始缓慢的向左偏移。”

    屠龙一指,点上风七七的心口:“到最后,等你这种混血终于蜕化为一个完完全全的人类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了。”

    “这才是我来的主要目的,我来,是来向你通知你的死亡的。”

    屠龙静静的说道。 

第二十八章 皇上驾到() 
“半混血的鲛人不比真正的鲛人,当你真正开始陆地上的生活之后,你身体内属于人类的那部分血统就会渐渐蚕食你的鲛人血统,可是你的骨骼、你的灵魂依然还是鲛人的灵魂,它们会争夺你的身体。我见过很多混血种族的下场,到最后无一例外都是人族的血统占据了上风,然后迎来的就是死亡。”

    “不过,如果你想活下去,应该还是有一个办法的。”屠龙慢慢的,看着风七七的眼睛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去结海楼?那里既然可以求到长生,自然也就有让你活下去的办法……”

    风七七挑了挑眉,神态冷淡,像是根本没听懂屠龙说的话。

    一时间两人忽然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

    “还有别的么?”风七七忽然开口:“我原先还疑惑,为什么你要打听归墟的传说。”

    风爷爷说他小时候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你周游列国,对各国皇权漠不关心;现在他垂垂老矣,你还是当初的模样。看起来,滔天的权势你不需要,永恒的寿命你也不缺乏。

    你费尽心思甚至试图以我的生命做诱饵,其实就是想让我去一次归墟吧?可是归墟里到底有什么,能让你这种看起来什么都不稀罕的人铤而走险?

    “其实你来这里的最终目的,根本不是向我宣判我的死期,而是……你需要一个人陪你走一趟南海。”风七七说:“而那个人,为什么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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