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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证年代的日常生活-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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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只要每晚引月前装满运宝箱,那么醒来后只需要一闭眼的功夫,她立马就能钱包鼓鼓不说,还能和有钱也买不到东西,买什么都要数票看证的憋屈日子挥手说再也不见!
事实上,在第三夜里——也就是知道路牌的作用的当晚,陶小霜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自己的购物行动。
她先在一间杂货铺的商品名录里看中一款彩虹毛线——就是那8个毛线球。写信购买后,昨晚那8个毛线球就送货上门了。因为小屋只有巡夜人能进,所以这里的上门指的是从镇议院里放进木箱。
所谓的彩虹毛线,按那份商品名录里的说法,就是把彩虹七色配齐后打包出售的毛线组合。名录里还贴心地注明:这一款毛线是镇民们不太喜欢的浅色系,杂货铺忍痛降价出售,价格打8折的基础上,还搭送一个白色的毛线球。
其实,这些毛线要是大红大绿的,在这几年上海乃至全国人人都穿‘老三装’的大环境下,陶小霜还真不敢买了。可在杂货铺目录的附图上,彩虹毛线那浅红葱绿淡紫鹅黄的毛色看起来既好看又不惹眼,它还打8折!它还买7送1!
陶小霜看着就心痒,这就是货正对版,不买不行呀!
所以,翻完杂货铺的商品目录后,她立刻就写信定下了一套彩虹毛线。然后,翻着镇上几家酒馆布店磨坊寄来的目录,陶小霜开始了自己一发不可收拾的‘不买不行’,直到账册上那50个银基尼被她花得只剩下1个,那晚的购物之旅才意犹未尽的结束了。
对于彩虹毛线,她原本是这样打算的:等过几天找到机会,她就把这些毛线‘洗白’了,然后拿回家,让家里总为布票犯愁的大人们好好高兴一下。哪知道她还没来得及去仔细想‘洗白’的办法,就得先在寻人的计划里用上一个了。
读书室里,陶小霜只为那要用在计划里的毛线球肉疼了几秒钟,就回过味来——迷雾镇可不是上海,她和孙齐圣一夜挣的路牌就能买上10组彩虹毛线,她完全不用可惜的呀!
这样一想,陶小霜幸福到差点要产生*已经实现的错觉。她把下巴搁在手背上,脑子里浮想联翩,直笑得合不拢嘴。
这样傻笑了好一会,她才回过神。其实就是不去想以后的好日子,光是想到刚才毛线球凭空出现在自己手上的那一幕,陶小霜就感觉特别兴奋。
要不再来一次‘到我手上来’,陶小霜跃跃欲试。正准备再‘运’出一个毛线球。突然,她想起一件事来——运宝箱的运宝是只能运出不能运回的!
那样的话,多‘运’出来的毛线球就只能塞在挎包里,等会实施计划时会很打眼的;再牺牲一个毛线球,陶小霜又舍不得,该怎么办呢?
正犹豫不决,房间里突然响起咕噜的一声——陶小霜的肚子饿得叫唤起来。
该吃午饭了,要是孙齐圣现在就在这里的话,就可以吃大餐了。陶小霜低头摸摸瘪瘪的肚皮,要不,自己先吃?脑子里刚冒出吃独食的念头,陶小霜的眼前就浮现出孙齐圣在凭空变出的大餐面前目瞪口呆的样子。
“噗嗤”她不禁笑出声来,“到时那猴精肯定又傻又呆!”
孙齐圣老爱戏弄自己,哪怕为了吓他一跳,这大餐就得我俩一起吃才行。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放弃美餐一顿的想法后,陶小霜开始收拾东西。她把线球放进纸箱,把纸箱塞回挎包。挎上包,拿上‘原址’,陶小霜咽着口水去还了书。
离开图书馆后,她在街边的一家饮食店里买了几块炸粢饭糕来吃,就算是这天的午饭了。
……
下午三点,日如火球,目不可视。
翻滚的热浪在弄堂里肆虐,穿堂而过的长竹竿上晾晒的湿衣服蒸腾出肉眼可见的白烟。
大华里弄居委会的铁门前,里委书记王德桂和三个居民小组长闲聊两句后,就笑着说:“老张,小毕,春姐,晚上还得去8组那边送喜报,你们下午在家注意休息。”
“知道了,王书记。那这些大家伙放哪里?”被王德桂叫做小毕的毕家宝问道。他刚四十出头,正当壮年,四个人里数他的力气最大,所以最重的那对大锣就由他一路拎着。
花了一个中午的时间,四个人打着锣和敲着鼓上门欢送了3家的喜报,现在谁不是又累又渴。要是往常,这些东西直接就搁在杂物室里好了,可今天……
王德桂转头往身后看去。透过半掩的铁门,只见里委一楼的走廊里,昨天参加大游行的各种行头放得是乱七八糟,连个落脚的地方都看不到。她回过头,苦笑道:“就堆在门后吧,反正晚上还要用。这几天,真是辛苦大家了,上楼喝口茶吧。”
“不了。书记,我们就先回去了。”
“对,家里还有事得回去才行。”
老张和春姐都是年过半百的退休工人,家里事多,放下东西就走了,毕家宝则抹把汗跟着王德桂上了楼。
“小毕,快坐,我去倒茶。”王德桂拿钥匙开了会议室的门后,把毕家宝先让进去,自己则去隔壁的办公室拿了茶罐过来。
“喝浓点吧,能提神。”毕家宝点头后,王德桂在他的杯子里放了两小把茶叶。
泡茶的水是早晨里委开会时打的,到现在已是温热。拿起茶杯,毕家宝仰着脖子牛饮几口,茶水一下肚,他就觉得嘴中的干渴感大减,“这茶好,比厂里的咸汽水解渴。咦,王书记,你怎么不喝茶?”
王德桂拿出的这罐茶叶是现采现炒的毛尖——她儿子上半年到河南信阳出差时带回来的。这茶肯定是好茶,可王德桂没往杯里放,她喝的就是一杯白水。
“我这两天茶喝太多了,再喝,只怕今晚觉都睡不着。”说完,她皱着眉直摇头,这再好的茶喝多了也不行。王德桂在大华里委做支部书记也有7、8年了,像今年这么忙的时候也有,但这么乱的时候却前所未见。
自7月份,市革委会在虹口体育场召开‘上海市1966届高初中毕业生上山下乡动员大会’后,整个上海都忙翻了天。先是开会,传达会、报告会、学习会、动员会,等这些会开完,从顶头的市革委到基层的街道办事处,各个单位的毕业分配工作组在一片兵荒马乱中纷纷成立起来——大华里委所属的吉安街道也找了个办公室匆匆挂上了‘毕工组’的牌子。
接下来,就轮到王德桂这些里弄干部去街道毕工组开会了。会后‘说服城里干部和职工把孩子送去上山下乡’的工作算是落实到里委了,于是人人忙得脚打后脑勺。
王德桂愁容满面,毕家宝脸色也不好,“书记,我只上过扫盲班,墙报什么的我也看不懂。要不,你给我讲讲这分配的事?那毕工组不是说四个面向嘛,怎么传达到我们厂里,就全是‘上山下乡’呢?不是还有面向工矿吗?”
王德桂愣了一下,想了想她问道:“小毕,你家里最大的孩子也才12、3岁吧,这毕业分配的事还早呢?你怎么……”说着她见毕家宝喝得只剩个杯底了,就给他续了水。
第22章 小姑娘()
“小毕,你等一下”,王德桂说完走到窗口。她探头一望。看见叫门的是公用电话间的传呼大妈,就问道:“张大妈,什么事呀,是你那有打来的电话?”
张大妈刚满60,虽然头发大半都白了,常年做传呼员锻炼出来的嗓门却还是不小,她一开口连坐着的毕家宝都听得一清二楚:“王书记,不是电话的事,是我领来个不识路的小雷锋!”
王德桂手扶窗沿伸出头往下看去,只看见一白一黑两个头顶。她也不问张大妈的话是什么意思,就说道:“是这样呀。那你们上楼来说,好伐?”是驴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一阵脚步声后,张大妈当先进了门。一进门。她就很热心地向后招招手,刻意压低的嗓门还是显得很大声:“小同学,快进来吧。我们里委的王书记正好在,你赶紧把那个邮包的事给她说说吧!”
在她身后,一个陶瓷娃娃似的漂亮小姑娘应声走进会议室。
“王书记,下午好!”,小姑娘笑着打完招呼,才发现屋里还有人,连忙冲着毕家宝一点头:“这位叔叔,下午好”。
有礼貌的孩子总是讨人喜欢的,王德桂和颜悦色的让她坐下,然后问道:“小同志,你叫什么,来我们大华里委有什么事啊……”
小姑娘有些害羞的抿抿嘴,细声道:“我姓陶,家住在虹口,今天是过桥来玩的。恩,在附近的巷子里,我捡到了这个……”
说着她从搁在膝盖上有些鼓鼓囊囊的挎包里取出一个东西来,双手拿着递给了王德桂。
伸手把那东西接过来后,王德桂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巴掌大小正方形的硬壳纸箱。这纸箱似乎淋过雨,又被人摔打过,看来又脏又烂不说,有些地方还凹瘪着。好在纸箱正面用来封口的白纸条还蛮干净的,上面残留下几行字迹——几行隐隐约约能看清的邮编和地址表明了这纸箱的真身:它是一个邮包。
看王德桂低下头仔细去打量纸箱,小姑娘似乎有些兴奋地说:“王书记,今天到市中心来,我原本是想到二大会址那里去瞻仰革命先烈的。从车站去会址,路上要穿过一个小巷子。在那条巷子里,我差点摔一跟头——就是被这纸箱子绊的!本来我以为这是个被丢掉的废邮包,哪知道我往墙角一踢,里面居然还有东西滚出来……”
被小姑娘绘声绘色的描述勾起了好奇,王德桂有些急迫的把自己的右手往那纸箱里伸去。然后,会议室里的另外三人就看见王德桂的嘴角开始向上弯起,弯出了一个有着原来如此意味的弧度,同时她的右手抓着一个毛线团从纸箱里退了出来。
拿着毛线团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后,王德桂一手把线团放到桌上,一手端起水杯喝了口温水,心里自有一番寻思。
说到羊毛线,王书记几天前还在南京路上买了3斤的。
当时,她拉着大儿子把南京路兜了一圈,也比较了一圈,直到逛到市一百(上海第一百货公司)时,她才咬着牙大手笔地买下了3斤新疆产的上好的羊绒线,准备等空闲些就给丈夫和大儿子一人打一件毛背心。
当时,市一百的绒线柜台正上新货,玻璃柜里堆满了好几个档次的各色毛线。其中,有一款铁灰色的看着实在是好,儿子也喜欢得直叫买,王德桂就咬着牙花了78块钱和9张工业券买了3斤。
王书记为什么要咬着牙买呢?因为那是一等品的毛线,明码标价26块一斤,比她原本计划要买的二等线一斤得贵上3块钱。出了市一百,手里攥着超支的钱包,王德桂的心里真是既高兴又难受。不过,当她看到身旁的儿子直笑得合不来嘴,心立刻就平了——大儿子正在谈对象,正是该讲究的时候,这毛线再贵也得买!
所以,作为一个家里还有毛线活等着她做的家庭主妇,眼前的这团毛线一过手,是好是坏,王书记立刻就心里有数:这团毛线肯定是全纯羊毛的,还是上等的纯羊毛;线本身纺得也好,松紧合适,粗细均匀,所以掐在手里的感觉才会那么柔软又有弹性。不过这团毛线要说最好的地方应该是它的颜色——它是一水鲜嫩的淡粉色,染得又均匀好看。如果用它织条围巾或者打件无袖毛线衫什么的,让一个年轻女同志比如刚分来里委的小王穿上,那走在街上绝对是极领市面的一件事。
总之,王德桂很笃定地认为这团毛线比她放在家里还没动工的一等线还要好,完全可以和市面上很少出现的特等毛线相媲美。这团毛线大概有一斤重,按特等毛线的价格来算的话,那就是30块钱,还不算工业券。
想到这里,王德桂不禁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张大妈,心里有些惊讶:真难得,说话总爱刮风下雨的张大妈这次还真没有夸大,她那小雷锋的叫法也算名副其实了!
这样一想,王德桂不免细细地去打量正对面坐着的小姑娘。
在她的目光下,原本就正襟危坐的小姑娘越发挺直了腰板。洗得雪白的白衬衫在她纤细的腰际被整齐地扎进宽大的八分裤里,衬衫是半旧的,肩膀处有些大,显得不太合身;蓝黑色的八分裤则很明显是由一条工装裤改短的——在这年头的沪上,这是一身很普通的旧改新,只是不知道旧衣来自她家里的长辈还是姐姐。
王德桂越看心里越高兴。一团价值30块的羊毛线,这小姑娘在无人的小巷里捡了就没有揣回自己家,还特意照着地址找到了大华来,这做法绝对算得上是拾金不昧。而且从她的穿着来看,这虹口来的小姑娘家里的经济条件也就一般,这可就越发显出她学习雷锋精神的觉悟很高呀!
这时,似乎被她看得久了,小姑娘原本平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王书记几十年的工作经验告诉她,和自己面对面,显得有些紧张的小姑娘正需要正面的表扬和鼓励。于是,她伸手拍了拍小姑娘的肩,笑着道:“小同志,好样的,等会我就给你们那的里委写封表扬信。等寄过去后,你就等着榜上有名——上喜报吧!”
在一边站着一直旁听的张大妈急了,插话错了,没这人啊!”
见总算说到点上了,小姑娘连忙点着头补充道:“是的呀!这个邮包上的地址模糊了,只写了大华里,后面的字就看不清了。倒是有收件人的名字,但张阿婆说这里没有叫那个名字的人。我想是不是那人搬走了,或者是改名了,要不然就是……总之,里委这里肯定是知道一些的,所以就托张阿婆带我来这了。”
“是这样”,王德桂低头去看那地址栏,果然‘大华里’后面应该有的具体的门牌号码被水晕成了一团墨迹,还好接下来的收件人还能看得见。
“宋茶……”她低声念了出来。这名字确实陌生,王德桂皱着眉想了一下,大华里总共4百来号人,姓宋的就几家人,里面确实没有一个叫宋茶的。
“这里好像是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居民。”王书记抬头肯定的说。
“我就说这邮包有错!大华就是没这人!”听了这话,张大妈对小姑娘邀功似的说道。
小姑娘似乎很失望地低下头去。
坐对面的王德桂就看见那剪至齐眉的刘海下,一对又长又卷的眼睫毛忽扇了几下,然后那小姑娘又抬起头来,大声问道:“那……有可能是搬走了吧?我听说就在这附近曾有人收到过奇怪的邮包,上面写的地址还是几十年前旧社会时候的了!”
看小姑娘急得眼眶都红了,王德桂笑着摇头:“那事我也听过,收件人当时好像还被当做特务……不过这事在大华里不可能。”
张大妈更是仰头哈哈笑道;“那事要是发生在我们这,那就不是抓特务了!那是见鬼!”
第23章 见鬼()
“张阿婆,见鬼是什么意思呀!”小姑娘身子前倾,焦急地追问道。
突然,室内响起哐当一声!
“天呀!”王德桂惊得肩膀一抖。小姑娘和张大妈也停了嘴。三人齐齐转头去看个究竟。一看之下,原来是坐在她们身后,不说话一直喝茶休息的毕家宝一个不小心打翻了搪瓷口杯。
这时,毕家宝已经站了起来,他手快,杯子滚下桌子前就被他截住了。
“小毕,烫着没!”王德桂关心道。
“我没事,还好没把公家的杯子摔地上。”说着毕家宝在裤子上抹了下手上的水。
看桌上湿了一片,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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