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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密码(1-5册):隐藏在千古名画中的阴谋与杀局-第2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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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竟没有人!”
“啊?”
“我亲眼瞧着令姨姐上了那轿子,一路都盯着,不敢有丝毫闪失。不知那伙人用了什么法术,令姨姐竟凭空不见了。”
“怎会如此?”牛慕瞪大了眼。
“我忙去问那车马店店主,那店主说那伙人清早赁了他的车轿,来还他的。”
“那具棺木呢?”
“我赶回到那棺材店一问,棺材店店主说那年轻男子将那具棺木卖给了他。”
“里头的尸首呢?”
“那里头真有尸首?”
“嗯,是我姨姐夫。”
“我当时便有些疑心。在虹桥时,那具棺木瞧着很沉,四个帮手一起扛都有些吃力。可到了棺材铺前时,两个人便轻轻将那棺木从太平车上搬了下去。我特地问过那店主,那店主笑起来,说他只做棺木生意,买尸首做什么?我仔细盯看他那语笑神情,应该没有说谎。这么说来,即便之前里头有尸首,送到那里时也已经空了。若不是亲眼瞧见,我自己也决计不肯信。”
牛慕听了,惊得说不出话。
于燕燕坐在窗边灯前,埋着头一直在绣那个画笔匣的套子。
她想赶在丈夫出殡前绣好它,算是私心里跟丈夫做一场送别。兰花花茎快要绣到末端时,绿线却用完了。丈夫那晚抛给她的那团绿丝线,又拿给了哥哥于仙笛去查证。她顿时有些空落,不知该如何是好,呆坐在那里,耳听着正屋那边和尚们击磬诵经敲木鱼之声,心里一阵空茫,不由得想起丈夫。
这时念及“丈夫”这个词,她忽而觉得极陌生。自己独自一个人,进到一个陌生人家,跟一个陌生男子同住一屋、同寝一床。跟他每天说的话恐怕不到十句,八个月,总共不上三千句。三千句……想到这个数目,她不由得怔怔抬起头,窗扇开了一半,月光极亮,满院浸了凉水一般。她心里默默自语,三千句,说起来也不少呢,一部《诗经》也不过三千来句吧。
七八岁时,她知道自己的名字取自《诗经》,便要爹娘哥哥们教她读《诗经》,可她家只是世代乐器匠人,哪里会读那等古经?她却是一旦生了念头,便再压不住,连饭都闹得不肯吃了。还是三哥于仙笛,曾读过几年书,通些文字,见她这般想学,便去外头求拜了一个儒士,教他读《诗经》,学了回来再转教她。第一首学的便是那首《燕燕》。她原以为那首诗必定十分欢悦,谁知道竟那般伤怀:“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三哥细细讲给她听,说这是一首送女远嫁诗。她听了,虽然并不真懂其中意味,却也极伤心,大声说:“这诗写错了!出嫁明明是离开家,为何说归?”三哥愣了半晌才慢慢说:“女孩儿迟早要嫁人,嫁了人才算真有了自己的家。”她大声嚷:“我不要嫁,别人家不是我家,这里才是我家!”
回想起儿时那句话,她心里一酸,泪水又忍不住滚落。父母闲谈时曾说,各人福分皆有限量,早用早尽,晚用晚享。自己生下来便受父母兄嫂宠爱,怕是早已用尽了福分,到这时,便注定要遭遇这孤凄。
哀凉之余,她心里又隐隐升起些不甘。当年三哥于仙笛教她另一首《頍弁》,里头一唱三叹:“茑与女萝,施于松柏。未见君子,忧心奕奕;既见君子,庶几说怿。”三哥说茑与女萝都是藤蔓,要依附松柏才能生长。女儿家便是女萝,遇见可信可敬之君子,一生得靠,因此心里悦怿。她却立即嚷起来:“自家立不住,靠别人才能生长,还不如不活呢。”三哥听了,笑着赞道:“古人中也有像你这么想的,因此把《诗经》的句子都改了,《古诗十九首》有一句‘与君为新婚,菟丝附女萝’,诗仙李白也有一句‘君为女萝草,妾作菟丝花’。菟丝也是藤蔓,和女萝便没有了高低强弱,两个互帮互扶,同生共长。你心里是不是更乐意这般呢?”她忙用力点头:“本就该这么样嘛。”
她心里默默对丈夫说:典如琢,你我既约为婚姻,便该同心共老。我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你一句都不跟我说,便自作主张,撒手离开。“凄”是妻之泪,你心里既从没当我作你的妻,我又何必为你哀凄?我是女萝,你却并非菟丝,更非松柏。
她望着手里那幅绣作,心想,绿丝线用完了,花茎略短了些,就由它短吧,这不正是我这场姻缘?她从针线箩里挑出一卷浅蓝丝线,打算接着短茎开始绣花朵,这朵兰花绣完,这场情分也便终了。可刚寻到线头,拈起针要穿时,头忽一晕,随即胸中一阵泛恶,猛地呕了起来,连寻唾盒都来不及。半晌,她才喘过气,却猛然想起娘悄悄嘱咐的话,不由得呆住,低头望向小腹,心里一凉:这个月的月信已迟了几天,这一向身子也时时疲乏倦怠,莫非……
张用从黄土刷饰匠黄瓢子家出来,骑着驴又去寻另一个人。
这人是个贼,名字张用已经忘了,只记得姓毛,便随口唤他“毛毬”。两年前,犄角儿因父亲患病,回家去照料。张用独自在家,在院子里乱瞅时,瞧见娘留下的那只母鸡在鸡圈角落小窝棚里孵卵,他忽然生出个念头:母鸡孵卵,瞧着并没有其他特异,只是用肚羽保暖。人若用小火慢焙,能不能孵出小鸡来?
他不能有念头,一旦生出,便得动手。他立即去厨房寻了一个扁腹小陶瓮,里头铺了一层软絮。又想直接火烤怕会过热,便搬来个大铜盆,舀了大半盆水在里头,架在泥炉上,将陶瓮浸在水盆里,这才燃起了炭火。这间隙,他去选了十几个鸡卵,小心排放到陶瓮里软絮上,又用一块软布盖在上头。而后跑进鸡圈,顾不得那只母鸡惊叫扑腾,抓起它,伸手试它腹温。记在心里后,又跑回炉边,不住用手测水温和絮温,等絮温和母鸡腹部差不多时,将铜盆端下炉子,放到一边,盖上了笼盖。炉子上另烧起一大壶水。
等水烧热后,他又取来三根自制的细“渴乌”。东汉时,一个名叫毕岚的人曾创制一种汲水之法,将竹管去节相连,制成长弯管,用漆封胶,密不透气。一端置于河水中,另一端越过河堤,置于田地中,在出口端燃烧干草,待火灭竹冷,管内抽出气,以气引水,便可吸水而上,引入田中,取名叫“渴乌”。后世隔山取水便沿用此法,计时刻漏也用渴乌引水。张用参用这法子,用竹竿自制了许多大小渴乌,用来汲井水河水,甚而酒水。他家吃水从来不需挑水,只用渴乌引水进水缸里。
他那三根渴乌粗细相同,他用第一根将水缸里的冷水引至炉上烧水壶里,第二根从烧水壶接到孵卵铜水盆,第三根则将铜盆里的水引回到水缸。如此,不须手动续水,缸里凉水不断注入烧水壶,热水不断引入孵卵铜盆,里头凉却的水又不断回流到水缸。只要看住炭火,孵卵水温便能大致恒定。
他怕有疏漏,又跑进鸡圈,趴在那小窝棚边,隔着竹篾缝,探头瞅那只母鸡。过了许久,那母鸡出来急急啄了些食,饮了些水,屙了摊屎,又飞快回到窝棚里,竟用爪子将那些鸡卵一个个拨弄翻转了一遍。张用大乐,原来鸡卵要敞敞气,还得不时翻转。他忙跑回去,揭开笼盖,将陶瓮里那些鸡卵也一个个翻转了一遍。添了些炭,又趴到鸡圈里看那母鸡。
如此来来回回,竟一天一夜未睡。次日清早,鸡圈里公鸡打鸣时,他才发觉天亮了,有些困乏,不由得打了个大哈欠。但他记得这鸡卵大约得孵二十来天,那只母鸡这一整天将鸡卵翻转过四回,大约每三个时辰得翻一回。万一自己睡过去,误了更点,孵不出小鸡,岂不恼人?
他忽而又冒出一个念头:人若不睡觉,能忍几天?
他决意趁孵这鸡卵,立即验一验。白天还好过,能四处走动、摆弄摆弄其他物事、不时寻些吃食。到了晚间,四下里安静下来,即便站着,眼皮也越来越沉,头也越来越昏,恨不得一头栽倒在地。他在屋里不住走动,想起好友李度头两天曾说,前朝名臣沈括曾推演出一种算法,叫“隙积数”,将一堆酒坛一层层堆垒起来,求其体积。
而《九章算术》等历代算学中只有“刍童术”,刍童指草堆,草料为刍,山无草木为童。刍童术是求一个顶面小、底面大的四棱台体积。隙积和刍童相比,外形虽大体相似,每个酒坛间却都有空隙,如何除去这些空隙,得出堆体准确体积?
张用这时正困,给炉子里添了些炭,将那些鸡卵翻转一道后,便在地上画出一个隙积图样,开始琢磨这个算法。人在困乏中,心思极难凝结。他盯着那图,尽力让思绪聚拢。渐渐地,心趣被一点点逗起,精神也随之焕醒,全然忘了困乏,一心沉入那难题之中,不住弹响舌头,在屋里转来转去。油灯燃尽,他都没有发觉。
漆黑寂静中,一阵金属敲击声将他惊醒,是从父母卧房那边传来……
第225章 孵鸡(。com)
故乐有志,声有容,其所以感人深者,不独出于器而已。
——沈括
张用侧耳细听,那金属声是敲击铜锁的声音,有贼!
这时,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四更丑时,他不由得笑起来,果然是“三更鬼,四更贼”。不过他迅即想起那些鸡卵一更时翻过一道,正好隔了三个时辰,再看炉子里的炭火也几乎要熄。他先夹了几块炭添进炉膛里,又揭开笼盖,摸黑将里头的鸡卵挨个翻了一道。再一听,父母卧房里那敲击声仍未停,他又笑起来,此贼蠢如斯。
他悄悄打开厨房后门,走到河岸边,那里架着一个木绞轮,上头一根吊杆上拴着一只渔网兜。他娘爱吃鱼,他自创了这个捕鱼架,吊杆头上安了一个机栝,如弓弩一般,撑开一根牛筋,扣住一只转轮。机栝连着一根细绳,系住渔网兜,垂进水里。若有鱼进网,只要扑腾挣扎,便会触动顶上机栝。机栝迅即弹开,转轮急转,将渔网兜吊起。有了这个捕鱼架,他家鲜鱼从没断过。即便冬天河水结冰,他凿开一个冰洞,仍能捕到冬鱼。
他轻轻将那只渔网兜从架子上解下来,轻步出了厨房,来到父母卧房前。门半开着,那蠢贼仍在里头撬锁。他悄悄走了进去,借着窗纸外微弱月光,见一个黑影缩在床边那只铁箱子边捣弄锁子。他轻轻走到那贼身后,张开渔网袋子,罩头兜了下去。那贼惊了一跳,登时坐倒,他趁势往下一捋,再一勒一扎,将那贼连双臂捆兜起来,那贼在地上慌乱挣扎。他哈哈大笑着跑去厨房,从炉子里引了火点着油灯,飞快回到父母卧房,拿灯一照,见那贼困在渔网兜里,仍在乱挣。他凑近一照,那贼两只小眯眼、一张圆毬脸,腮上毛茸茸生了些软须。
张用原本已近两天两夜没有睡觉,这时却精神大振。他蹲到那贼跟前,笑嘻嘻问:“贼毬,想要这箱子里的东西?你若帮我做件事,我就把里头的东西送你。你若不愿,我就解你去见官。你自家选。”
“哦?做啥事?”
“陪我说话,不许睡觉——不愿做?好!我这就嚷起来!”
“我答应!我答应!”
那贼其实全然不信,张用刚替他解开渔网,他拔腿就逃。张用并不追,也不出声,只瞅着他笑。那贼奔出院子,忽又停住脚,转身走了回来:“张相公,你没诳我?”
“你既知道我是谁,自然知道我最不爱诳人。我正在做一桩极要紧的事,不能睡觉,因此要你陪我说话。怎么样?毛毬,你仍不肯?”
毛毬将信将疑,但没再逃。张用便叫他一同到厨房里,搬了两只小凳,坐在小桌边。犄角儿走时,怕张用不好生吃饭,让街口食店伙计每天按时送饭菜来,昨晚送的是一盘炒羊、一碗肚脍,还有三个焦蒸饼。张用忙着孵鸡卵,只吃了两个饼。他去搬了酒坛子来,筛了两碗,让毛毬尽兴吃。毛毬似乎饿了,不一会儿就吃下大半盘炒羊、半碗肚脍,又喝了两碗酒。张用一直好奇做贼的活计,便向他询问。毛毬吃得畅快,嘴也没了闸,一件件喷唾抹油地讲起来。张用听得入迷,也再无困意,不觉间天已大亮。
张用去添了炉炭,翻了一道鸡卵,跑到鸡圈,又趴下来看那母鸡孵卵。毛毬见了,十分好奇。听张用说要孵小鸡后,竟惊喜无比,忙连声求张用让他打帮手。更说自己儿时也想过,还在被窝里用肚皮试着孵过,却从没孵出来过,反倒压破了鸡卵,挨了娘一顿责打。张用这时已经极困乏,正巴不得,便仔细教给了他。毛毬居然极尽心,定时添炭、翻卵,做得格外欢喜,更学着张用趴在鸡圈里瞅那母鸡动止,习学孵卵关窍。
张用放了心,便忍着困,继续寻思那隙积术。一直挨到傍晚,吃过饭后,终于再熬不住,不知不觉趴在小桌上便睡了过去。等他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他出去一看,毛毬趴在鸡圈窝棚边,正扯着呼噜在酣睡。一只公鸡踩到他头上,屙了摊屎在他脸上,才将他惊醒。看到张用,他连鸡屎都顾不得擦,忙跳起来,连声道歉。张用见他如此憨诚,和自己也算同道之人,心里极爱。
两人便同心协力,一同孵那鸡卵。其间,张用如愿破解了沈括那道隙积数。而那些鸡卵,孵到第二十一天,竟然真的孵出小鸡。见到头一只鸡卵晃动起来,发出咄咄咄之声,而后,卵壳破裂,一只小鸡竟从里头湿漉漉钻出来时,两人欣喜无比,抱在一起欢跳起来。
张用如约打开了父母卧房那只箱子,里头是大半箱旧鞋,全是张用的鞋子。从他出生后,每穿破一双鞋子,他娘都舍不得丢,全都收在这箱子里,说这些鞋子是儿子生长的见证,鞋底的尘土是儿子在这世间走过的所有路。
毛毬听了之后,竟呜呜哭起来:“张相公,我怎么敢要它们?这是您家老夫人的一片慈母心,您得好生留着。”哭完之后,他又求道,“张相公,我再不愿做贼了,我能不能把这孵鸡卵的法子拿去做个营生?”
张用自然一口应允。毛毬回去后果真做起了这营生,虽说十只鸡卵最多只能孵出五六只小鸡,却也有数倍之利,足以让他衣食丰足、家计无忧。张用只去寻过他两回,两人已经许久不见。
张用在五彩史家看到那块形似黑犬的石头,想起何扫雪那只黑犬,猛然醒悟,已大致猜出彩画行自杀之谜,只是需要有人相助,黄瓢子虽已应允,还需一人出力。于是他骑驴来到毛毬家,东郊一座农家小宅院。
院门敞开着,张用跳下驴子,大声唤着“毛毬”走了进去。才进院子,便听到一片小鸡唧唧鸣叫声。左右一看,两边都用一尺高竹编围起大圈栏,里头一团团、黄绒绒,全是小鸡,恐怕有上百只。张用见了,顿时笑眯了眼。
“张相公!”毛毬快步走了出来,满眼惊喜,脸越发圆胖,肚腹也鼓了出来,大毬叠着小毬。他身后跟着个同样圆胖的年轻农妇,他连声催着:“快拜见张相公,咱们家这些福分全是张相公赏的。张相公,这是小人的媳妇!”
“娶妻啦!恭喜恭喜!满院都是小毛毬啦,哈哈!我今天来是有事要求你相助。”
“张相公说啥求字?这不是要折小人的寿数?您说,便是跳茅坑、钻蛇窝,小人也绝不眨眼!”
张用凑近他耳边,低声说出所求之事。毛毬听了,顿时犯起难来。
“你莫怕,这不是你往常那些鸡鸣狗盗,是增寿延年的好事,做一桩长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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