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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密码(1-5册):隐藏在千古名画中的阴谋与杀局-第2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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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亲近过妇人,被这妇人撩得火胀。不过,这时,他全无那些心思,放重了脚步,走过去唤两人。两口儿忙站起身,跟了过来。
进了师傅卧房,三个人一起搬挪开大床。陈宽探头寻看,果然见那吉符落在墙脚,他伸臂拈了起来,才要站起,又一眼瞧见那墙脚还有一样物事,似乎是一本书。他又费力取了出来,翻开一看,是本记事簿,师傅的笔迹。他心里微动,忙抬头看门边,师傅不知何时,竟已不见,怕是去堂屋歇息了。他忙让那两口儿将床搬回原位,等他们走了,他躲到窗角,急急翻看起来。
上头记的是师傅历年造楼心得,其间竟不断出现“陈宽”二字。看到自己名字,他心头猛撞,忙一条条翻寻与自己相关的文字:
元符三年九月十七,收得徒儿陈宽。此儿手眼灵,好强,能忍苦,似我,可造。
元符三年十月初三,陈宽小锯练成,不慢,甚慰。
崇宁三年四月初九,陈宽诸样器具练完,只刨功略弱,难得。甚欢,吃酒自乐。
大观三年六月十二,陈宽小木作已成,窗和藻井两样胜我,甚喜。
政和四年五月廿八,陈宽大木作可出师矣,已是一等匠材。大喜。此儿之才,不止于此。多磨才成大器。
政和七年六月初二,陈宽已能独自造楼,然根基少虚,加力培之。
宣和元年四月十九,造童枢密别院秋兴楼,陈宽新创卍字铺作,神巧,特记一笔。
宣和二年一月初七,造王丞相杏园金紫楼,陈宽之力占七成。三年之后,将胜我。压之,勿使骄。
他越读越心颤,读到后头,泪水早已不知不觉涌出……
周耐跟着师傅云戴回到艮岳宿院。
师傅今天始终闷闷的,到了后,便进到卧房,关起了门。周耐也走进自己卧房,心里又重又乱,扭头看到桌上那座小木楼,便坐到桌前,拿起一片小指甲大小的木块,用刀削了起来。
那年师傅给他瞧过那个能立在珠子上的小楼,并说他若制得出,便许他出师,他屡试屡不成,丧气之极,便丢下了。来这艮岳后,师傅画稿时,不许打扰。他躲在自己卧房里,想起珠立楼,忽又赌起气,便又开始制作起来。尤其是心里渐渐生出那杀意后,更觉着,至少在师傅死前让他瞧一瞧,这个他笑了这么多年的徒弟,一样能让小楼立到珠子上。
一个月下来,那栋小楼已大致完成,还只剩一小半屋脊。他将那些小木片全都削成筒瓦形状,而后用细毛笔蘸了胶,一片片挨次小心粘到屋脊之上。每粘好一片,都用细竹签裹着白帕,将多余的胶水仔细拭净,全部粘完后,他又用扇子轻轻扇干,这样,小楼终于完工。虽然不足一尺高,却用了三百多块小木件,每块都极尽精微,费尽心力。
他端详了一阵,从自己包袱里取出买好的那颗佛珠,用帕子擦得净亮,放到桌子中央。而后他闭起眼,长舒了一口气,这才轻端起小楼,将底台中央的圆形凹洞对准佛珠,放置稳当,细细感知手底平衡,微微细调了许久,这才屏住呼吸,全身绷紧,极轻、极慢,一点点松开了手。
小楼稳稳立住,静止不动!
他张大了嘴,一丝不敢动。过了许久,小楼仍静立未倒。他抑住狂喜,踮着脚,一步一步慢慢挪到门边,轻轻拉开了门,小心走了出去。走到师傅卧房门边,不敢出声,只用指节轻轻叩门。半晌,师傅云戴开了门,诧然望向他。
一刹那间,周耐似乎又回到七八岁,初拜师的那个年纪。
师傅刚要开口,他忙用食指竖在嘴边,轻嘘一声,随即拉住师傅的手,全然忘了师徒避忌,牵着师傅慢慢走向自己卧房走去。师傅竟也未再出声,跟着他走了过去。到了卧房门边,他悄悄探头一看,那楼仍立着!
他忙伸指示意,师傅侧过身子、偏过头,朝里望去。一望之下,顿时睁大眼睛,随即露出了笑,不是淡笑,不是轻笑,更不是嘲笑,而是惊喜之笑。那双眼望向他,眼里满是光亮。
这光亮,他足足等了二十二年。
他顿时哭了起来。
——清明傍晚
黄岐呆坐在画案前,心里翻腾不息。
将才,他如愿将那对厨子夫妇调离厨房,一起去自己的卧房搬床。他急忙走进侧院,见院里无人,快步进到厨房中,来到墙边那两只酒坛子前。一坛已经开封,他伸出右手小心揭起陶盖碗,手竟有些抖。他沉了口气,右手从怀里摸出那个手帕包。右手被占着,他忙又将盖碗轻轻搁到脚边,赶紧打开了手帕,取出药包。手抖得越发厉害,心里也涌起一阵惧怕。自出生以来,从没这么怕过,脸和手都有些抽筋。
不成!我不能这么做!
他心里猛喝一声,随即慌忙揣起药包,盖好坛盖,急步转身向外逃去,幸而外间无人。他快步走进自己那个宿院,绕到房后、钻进茅厕、取出药包,抖着手将药粉全都洒进粪池里,又将那纸撕个粉碎,丢了进去。而后才吃醉了一般,摇摇晃晃走进堂屋,抓起茶壶,连倒了几杯冷茶水,一气灌下,这才坐到了画案前,再动弹不得。
这时,自己卧房那边传来陈宽和那厨子的说话声,接着厨子夫妇离开了。黄岐呆坐在那里,如同大病了一场。半晌,徒弟陈宽走了进来,神色极怪,又似要哭,又似要笑。黄岐这时一个字不愿说,更不愿听,便抬手摆了摆。陈宽犹豫片刻,小心出去了。
黄岐直坐到夕阳落下,屋里渐渐昏暗,心绪才渐渐平复。这时,外头那狗吠叫起来,半晌,院门开了,有人说话,而后院门又关上了。接着,脚步声从前厅传来,一直走进他的堂屋,是门值崔秀。
“黄大作头,画稿送来了。”崔秀将一个贴锦长木盒小心放到画案上,望着黄岐,犹疑片刻,忽然又开口,“黄大作头恐怕不知道,小人父亲曾与您相识,他名叫崔升。小人一直疑心父亲的死与您有关,今天才知道是被当年那船主害的。小人错怪了黄大作头,实在是对不住您。”
崔秀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黄岐愣了半晌,才想起崔升是谁。他苦笑一下,伸手取过那画匣,见拦腰系着一根绿绸,上头用墨笔标了个“黄”字。他解开绿绸绳,打开木盒,将里头的画轴拿了出来,放到画案上慢慢展开,才看了一小截,他顿时惊住,这画稿不是他的。
他忙展开全卷,从头至尾浏览一道,随后便怔在了那里——这是云戴的手笔。虽然他和云戴多年来已经没了交往,但云戴所造那些园林胜景,黄岐看过许多,早已熟稔。这幅艮岳楼馆亭台图,虽仍是云戴野逸之风,却清旷淡远许多,令人一看,便胸襟大开,尘虑顿消。
黄岐不由得暗暗赞叹一声,但随即发觉,这图上没有任何一处与自己的相似,更勿论抄袭剽窃。是那厨妇说谎?他顿时一阵后怕,冒出一身冷汗,幸而将才及时住手,没将毒药投进酒坛里。
他怔怔坐回到木凳上,望着云戴那图出神:自己虽以富贵二字成名,但其实出身穷寒,这些年一直强求强挣,生怕露出穷寒气让人耻笑,而自己心底里爱的,其实是这等朴淡,只是从来不敢。
想到此,他有些愧,有些心酸,更有些委屈,良久,才长吁一口气。无论如何,先将这图稿送还给云戴。至于输赢,由天去定吧。
他卷好画,放回盒中系好,抱起来向外走去,刚走到月洞门口,迎面却见云戴也恰好走出来,怀里也抱着一个画盒。两人顿时一齐停住脚,虽然天色已昏,还是能依稀望见对方目光。云戴眼中似有无限感慨,唯独没有敌意。
黄岐胸中一热,似乎是故交多年分别,于此偶然重逢。
——清明午夜
白岗的妻子俞氏睁开眼一看,自己躺在自家卧房里。
油灯光昏昏摇摇,一个妇人坐在床边,是隔壁的阿嫂。俞氏猛然想起那事,顿时哭嚷着要爬起来,可头脑昏痛,嗓子也发不出声,还未挣坐起来,头一剧痛,又倒了下去。
下午,丈夫白岗送了孩子回来,她又悄声细细嘱咐了一道后,才送丈夫出门。她牵着儿子,站在院门边,望着丈夫慢慢走出巷子。白岗微佝着背,那弯瘦影映着夕阳,竟像是秋后一根枯草。俞氏心里不禁涌起一阵怜来。成亲几年来,这是头一回。
她被父母耽搁,为些财礼,先嫁了个痨病汉,接着又嫁给白岗。这个男人要样貌没样貌,要风流没风流,只知死心塌地地服侍,不似个丈夫,竟如奴仆一般。这不是俞氏想的盼的。她要的是丈夫,一个又雄武、又俊朗、又会说甜话、又能逗趣的丈夫。既然命里遇不着称心的丈夫,便该有个人前说得去、人后看得过的男人。
因此,她才百般思谋,设下计策,让丈夫去争那艮岳图稿。每一处行事次序、要紧关节,她都细细想好,反复交代给了白岗。那计谋里,白岗最后要自己服下一些砒霜。她已仔细打问和称量过,特地包了一小包,让白岗吃下后,瞧着既中了毒,又能保住命。
可白岗却始终有些畏怯,她最恨的便是男人这等畏怯样。人一畏怯,便难成事。都布置得这般谨细了,若再做不成,那我宁愿守寡,也不愿守着这等没出没息的男人。
这时,丈夫已转过街角,再望不见,她牵着儿子转身进了门。儿子忽然问:
“爹明天回来不?”
“嗯。”
“我都三岁半了,爹还把我当小奶娃儿。”
“哦?爹说啥了?”
“爹在街上说:你要好生听娘的话,你娘是世上最美最好的娘。出了城门,他又说。到了坟地,他又说。进了城门,他又说。快到家了,他又说……”
俞氏顿时怔住,心里一阵翻涌,手竟微微颤抖,有些怕起来,不由得低声自语:“我得唤他回来,莫让他做那等事……”
连连念叨了几遍后,她猛然转身,急往门外追去。可脚步太慌,竟忘了门槛,被绊了一个踉跄,门外正巧驶过一辆牛车,她的头重重撞向车轮,脑顶正撞中轮轴,登时昏死过去。
等她醒来,已是夜半。
第245章 报信(。com)
白篇秘阁案
战未合而算胜者,得算多也。
——《棋经》
张用回到家中,立即吩咐犄角儿往熔炉里添炭燃火,准备熔铜铸模。
他自己走到炉侧,将水车链杆拴到了风箱拉柄上,拉柄随之来回掣动,劲风一阵一阵吹进炉膛。犄角儿正蹲在炉膛前,打不燃火石。风吹起炉灰,扑了他一脸。他又叫又嗽,跌滚到一边,不住抹脸揉眼。
张用笑骂着解开链杆:“叫你点火,你便点火,又分心念你那个阿念?她虽叫阿念,也不必时时念。何况,女孩儿万嫌之中,最嫌二心。你还是坐到门槛上,专一念她去。一念,她便来了……”话音未了,前头院门忽被重重撞开,一个女孩儿的尖亮声音大叫“张姑爷”。
张用哈哈笑起来,犄角儿先惊望了一眼,随即慌忙跑到水桶边,捞起水,飞快抹净头脸,又用力拍去身上炉灰,这才嗽嗽嗓、挺挺背,迎了出去。
阿念已奔到后院来,仍跑得像只受惊的小母鸭一般:“张姑爷,来了!有人来了!”她见犄角儿迎向自己,装作不见,绕了过来。
“来报信讨银子的?”
“嗯!将才来了一个人,说清明那天傍晚瞧见我家小娘子坐的那顶王家的轿子去了哪里,也知道我家小娘子下了那轿子之后又去了哪里。不过,他要先得拿了五十两银子和那幅《香稻逗雀图》才肯说。娘忙吩咐我取五十两银子和《香稻逗雀图》给那人。银子倒是有,可小娘子才没绣过什么《香稻逗雀图》呢。姑爷您随口乱逗人,逗得娘又哭嚷了一场,忙撵着我来唤姑爷。我见那个人歪斜着一双眼儿,瞧着有些不正。小娘子又教过我,看一个人有没有说谎,只看他的手指。说谎的人,藏得再像,手指头始终有些异样,或是硬绷,或是发颤,或是抠挠。我偷偷一瞅,见那人说话时,右手食指尖一直在抠大腿,一定是心虚在说谎。我就跟娘说,来回跑怕耽搁了正事,不如我带了那人去见姑爷……”
“那人在外间?”张用笑着走了出去,见一个中年瘦汉子站在前院杏树下,穿了身布衫,面皮手臂都晒得油黑,衣襟上有些油渍。两眼果然生得有些斜,右手食指不停在腿侧抠挠,除了发虚,还有些期盼难耐。张用一瞧便知他只说了一半真话,便回头唤犄角儿:“钱袋。”
犄角儿跟在阿念身边,一直偷瞅着,听到唤,忙从腰间解下钱袋,递给张用。张用打开袋口,从里头拣了三颗小碎银,笑着回到那汉子面前。先将最大一颗递了过去:“这银子有五钱左右,尽够你搅用几天。好,说吧。”
“五钱?你们说的是五十两!还有那幅……”
“五十两是寻见人,五钱是瞧见人。你只瞧了一眼,就得一贯钱,这价都追得上‘念奴十二娇’了。不要?”张用收回碎银,假意回头吩咐,“犄角儿,等这位抠腿大哥走了,你去南城外街市口闲逛逛,看他在哪里摆油煎食摊,就去他摊子坐坐,帮衬帮衬他的买卖。朱家小娘子便是在那一带下的轿子。”
“你?”那人惊异无比。
张用又拈起一颗银子:“这三钱银子是谢你另一眼。朱家小娘子到了那里,想必是有人接她。你在守摊子,那时又不知这五十两银子的大买卖,自然不会撇下摊子跟过去。给,总共八钱,银子你都收着。只需告诉我,她是又上了一顶轿子,还是一辆车?”
那人犹疑着接过银子:“是一辆厢车。”
“那车子什么样?”
“寻常厢车,并没啥特异。”
“那车上有人没有?”
“似乎有,我只晃了一眼,没瞧清楚。”
“车夫什么模样?”
“一个寻常汉子,年纪和我一般,衣着倒是鲜亮齐整,像是富户家的仆役。”
“车子往哪里去了?”
“往南。”
“城南哪座门外?”
“戴楼门外,桥市口……大官人,你咋知道小人在南城外摆煎食摊?”
“寻常人哪得你这满身满脸的油?一般厨子又哪里会晒得炭一般?这另外二钱银子,你拿去多买几块肥皂团,每天把头脸衣裳洗干净些,买卖会兴旺许多,不必再寻趁这些有鼻没眼的钱。另外,再买根牙剔子。”
“牙剔子?”
“往后若是心虚,莫抠大腿,装着剔剔牙。人都觉着,吃饱了肚的人一般不说谎。”
“哦……多谢大官人。”那人接过三颗碎银,酱红了脸转身走了。
阿念立即嚷起来:“戴楼门外?我们赶紧寻小娘子去!”
“鸟已飞走五天了,鸟屎都没了……”张用抬头望向杏树,寻思起来。那枝叶映着光,一片斑驳,如同一张地图一般。一个念头忽然一闪,他笑着说:“你们两个去戴楼门外查问那厢车,我得去拜望岳母大人。”
程门板去开封府回禀过艮岳宿院凶案后,先顺路前往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每月开放五次,任百姓在寺里买卖交易,吃食耍戏、衣冠珠翠、茶药笔墨、日用器皿……样样皆有。程门板想去给妻子儿女选买几样东西,除了前两天随手买的那四个燋酸豏,他已经许久没在这上头留过心了。可到了一瞧,寺前人不多,只有些香客进出,尚未到交易日。他不甘心,进去瞧了瞧,三道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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