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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夜红楼-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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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这驸马聪明,为何从一开始就曲解了他的意思,把他暗指要薛绍不要把方向对错、合该对向武后伺机为城阳公主报仇的隐处深意,生生就给理解成了为太平而争风吃醋?但若这位驸马爷他不聪明,那他此时此刻又如何能够一语道破李隆基在利用太平、且现在也依旧在利用与太平之间的情分而为日后图谋打算?这位薛家的小表叔、薛姑父、薛驸马爷,当真是个极其有趣儿的人!
但薛绍会有如此冲动而不走大脑的想法、并连着眼下这好一通的咆哮宣泄,倒是叫李隆基有些出乎意料。一个男人会被那关乎自己女人的事情激出如此情态来,看得出,他对太平也莫道不是真情意!
第二十七章 叹驸马不解其意(2)()
就在隆基神色自若、心念细忖的当口,薛绍只觉自个在吼出这一句话之后,原本闷闷的胸腔忽而变得极是轻快了!他这郁郁心事似乎发泄了干净,便跟着双手一个用力的奋力向前一推,放开了因怒极而被自己揪着前领提起来的李隆基。
先是冷不丁的受着薛绍这一通逼仄且愠火昭著的发泄,即而又被他逞着力道这样极顺势的向前一推,隆基猝不及防的一下子,整个人在眯瞪间便已经实实的靠在了一堵雪白的厚墙上。点鹤长袍在当空里打了个胡旋般的凌乱,幸在有着这样一堵墙来做倚靠,不然就这么一下子跌倒在地上可就委实没了半点儿的颜面!
错乱里起了一抹清明的理性,隆基极快的把心定定,转目又瞧了一眼已经自顾自转身大步行出房去的薛绍,心中恼不得蒙了一黯!
一时也被这一口闷气堵的委实没了半点的好心情!隆基抬手将袖口领角的褶皱弹的平整。
这时足步声清越泠淙,是太平面染焦灼的一路跑进来:“三郎。”瞧着眼前隆基的面色不大好看,下意识唤他一声,顺势牵牵他的袖角。见他回神之后,凤眸方颦,“方才怎么薛郎自个出了去,也是这般面色惨白、神情莫名的模样……你们怎么了,生就了什么口角不曾?”她在心中且言且忖,虽然知道隆基今儿这一遭来公主府是为她抱不平的,但隆基与薛绍都是自持极好的人,两个人不可能会当真因了一个她而闹出不愉快吧?
隆基颔首温温的看了眼太平,神色已经平复下来,含笑喟她:“没什么,想是驸马他对我……有些许的误会吧!”中途一顿,也并不打算继续太平方才那话茬,把面目微微侧了一侧,再启口时含了丝打趣,“是不是俊臣那个家伙为官之后便忘了你、开始做起了过河拆桥的勾当?不然你怎会想到给我修书诉苦,而不是找他?”展颜缓叹,“打在感业寺里时,便是你两个人走动的极是频繁,这一遭倒叫我很是奇怪!”凑趣的意味是昭著的,前遭话茬也在潜移默化间被撇了开。
就是不日前,太平在心绪闷闷之中想起了李三郎,便将自个这阵子以来与薛绍之间的那些不愉快、那种种郁结与闷闷心绪在纸上做了个尽数的发泄!后修成信笺一封,派人送到了临淄王府去。若非如此,李隆基也不能知道太平当下这处境,不能知道原来她与薛绍之间居然开始冷战、居然冷战到了这等的地步!
“来俊臣”这三个字眼才一触及,便叫太平心中猛地起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抵触!脑海里腾然浮现起当日城阳公主被杀死、俊臣守在已逝城阳公主身边那副极尽诡异的场景!
她抿了抿唇、神色一黯,后又努力快速的收整了心绪,重抬眸对隆基莞尔:“你怎知我独独只找了你,便不曾给他修书?”音波尽量做的明快了些。
有风拂掠,带得院子里牡丹花簇随风打起了海涛浮荡般的绵绵势头,便有乌沉色的暗影投洒在轩窗纸上。顺着景深的推移而落进太平眼中时,便变成了满眼空花、一片虚幻。
目睹着太平这个怎么看怎么不真切的笑颜,隆基两道眉峰微微的起了丝聚拢。即便她已在竭力的掩饰着自己的悲喜,但她那双灵动的眼睛欺骗不了对她了解颇深的隆基……但是他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颔首一笑,与她抬眸时落过来的眸色在当空里直直一撞,后起了一抹隐隐的福至心田。
一些心绪挑明白了,便没有意思了!心照不宣的会意、那份默契,从来都最难得。
而每个人又都注定有着一份自己的无奈,那是除了自己之外,不愿、也不能给第二个人去看去感知的心之囹圄……不可避免,也从来善恶相间。
第二十八章 白云山情人再聚(1)()
黛色如环,朗朗的春色一路绵延蜿蜒至远方溶溶的天光中,把那一影白云山烘托出愈发威仪而神秘的气韵。
山顶玄渊断崖间,太平茕茕独立、凭空远眺。目之所及处尽是一片云雾缭绕,穿云破雾后再瞧那层叠的山峦,一切一切便又好似是睡去了一样。
这里的景致自然独好,也极妥帖的对了太平公主那一份心境。更重要的是,里里外外远远近近的,在这里窥探不到丝缕软红俗世间的鼓乐笙歌、莺舞醉媚气!
在这样的地方、浸染在这份空灵淡远的心境之下,便自是免不得要起了许多杳远绮思的。太平凝了眸子忽起一念,不由起了些淡淡的感伤,她念想着再过个千百年后,这一派浮华锦绣的盛世大唐势必会如先前无数个朝代那样,飘散、消泯在时空的天渊与历史的断层里。这之中大镶大滚的繁华鼎盛、一脉脉笑语笙歌与寡欢落落,其间人与事的流转离合、聚散辗转,那些真相与障目的假象……将会随着黄土一把而彻底散了痕迹,永远永远不为人知!
这便是时光的无情与睿智。它从不会偏私,但它也最是淡薄。
太平这样想着,那些哀凉便化为了淡淡的云雾遮迷了她心中的山峰。她姣好的面目氤氲出几许斜织的淡漠。抬眸观这即将上演的白云山日落。
这般暖金的颜色有如被打翻的泼墨瓶,就这样滚滚一股脑的抛向了天幕。一时分不清是这不假收束的万顷阳光倾入了荼蘼几重的山间,还是广袤的山崖诱俘了如此璀璨的天籁?丛丛灿灿、金波华彩平铺万丈,五彩的云霞透过虚空的天幕一股脑的抛出来,但在历经了极致的烂漫璀璨之后,又很快便把这一派礼赞样的天地重带入彻骨的黑暗。
一倏然光明不复,一倏然肆夜潮袭……
没有什么可以永远。没有什么,可以留下。
“令月——”这是猝地一声急唤灼灼的传过来,带着刺穿永夜暗潮的大魔力,在入耳的一瞬仿佛带起一束映亮周遭的光柱。
太平心中一动,蓦然回首,发间簪着的珠玉步摇晃曳出泠泠的清越。
“令月”,记忆里没有人习惯这样唤自己,就连至亲至爱的母亲都也不常这样唤她。虽然这两个字是太平自己的名字,但相比起来他们似乎都觉的还是“太平”这个封号更为得心。
太平,一世太平,盛世太平,什么都太平!
但眼下偏偏听到有人这样唤了,且是如此熟稔而亲切的语调呢……
怎么可以不熟稔?忘不了,怎么会忘记?那正是竹马青梅、情深意笃,打小一起追着风筝看着云霞长大的玩伴、情窦初开的故人……那是来俊臣。
一恍惚间俊臣已经疾步过来,一席玄袍被新起的月华投下的银波打出粼粼的纹络,而随着靴步的疾走而带得袍袂曳曳而动,宽舒的袍袖迎着渐淡的晚霞被合风绰约出一脉招摇的韵致。原本就是风华俊美无可方物的妖惑般的人物,又因这造化自然间烘托出的势头而彰显出不真切的感观,把他堆叠到一种入诗入画都难以临摹、绘就其美与诸多好处的微妙境地。叫人一眼顾盼而去,便在瞬间失落了所有的魂魄!
第二十八章 白云山情人再聚(2)()
懵懵傻傻失神间俊臣已经急急倾身奔跑赶过,一把将临着断崖聘婷而立的女子拉了回来。对着太平立定身子、颔首徐徐:“太平,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想不开?”再度启口,已经恢复了以往唤的那一声“太平”。
人只有在最危急的下意识里,才会不择言的脱口而出些最真实的什么吧!此刻俊臣已经平定了些许心念,那份自持便自然也跟着回来。
这样不着边际的问句,使太平一时半会子解不过意来。凤目若兮一个流盼,只见眼前俊美的人儿前胸起起伏伏,显然是因悬了一颗心在半空而升起的难以平复。又须臾思量,恍然一下子明白过来,俊臣应当是偶然遇见自己的,且因着城阳公主的事情、加之自己又刚好逶迤在断崖之畔……他是误把自己最单纯的赏景,当作了跳崖自尽的前奏!
这可真是!
了然于心,不禁起了一个好笑。太平在心里偷偷莞尔,花靥柔然,却故意顺着他的下意识笃猜而干脆将错就错了去:“既然你狠心那样对我,又为什么还管我的死活!”负气的调子,不是问句。兀自言完后眼睑一个软媚的流盼,螓首微侧、勾了汀唇一个自嘲的笑意。
她已经不生他的气了,她不怪他,从来都不怪他。良禽择木,自当物尽其责,被谁庇在屋檐底下,便得为谁做事。武后初次委派给俊臣的任务便是去送城阳公主一程,他便必须得顺应着武后的心意如此行事,绝不能有二心、不能有半分违逆!这份难处,这个道理,太平明白的。若说怪罪,她也只能怪她自己,旁的人是无论怎样都再也怨怪不到的。
尚不待俊臣启口回应,太平又下意识顺着月光侧眸去瞧他一瞧,忽念起自个当日被百般情潮逼在当口时给了他一耳光,心口便不由泛起了些浅浅的涟漪:“还疼不疼?”如是不由的便持着温存的调子缓缓抬手,半段净白的柔荑赤。裸在蝉翼流苏夹袖外,一点一点抚摸上俊臣那张俊俏清秀的侧脸。月华一荡,便揉杂了一层黄金碎屑,为这面庞带起了些许琉璃的透明。
她有些忘情,澄澈的双眸中忽起了碧波万顷,有温存与爱意就在这之中荡荡漾漾的铺展开来,如是铺展开来的还有那无收束的昭著心疼。
白云山晚照,那连绵的山脉间一丛丛葱茏的树木、并着岩石断崖隐没在暗夜中后,便形成了独特的风韵。接连着远处的山脉一眼含及过去,便如同一匹匹玄色的骏马奔腾连绵、向着远之又远方与天之尽头又尽头。
俊臣望那巍峨山岭,清目点了几分苍缓、而面上则掺了些许的华美不羁。眺望间窥见周匝有断崖高耸入了云端,伟岸的身子直直遮住这半壁的西天,投下的一抹暗影刚好笼罩在二人立身之处的头顶上,顿然便觉这跻身其间的人显得实在渺小微茫、不值一提了!
耳闻太平如许词话,俊臣心中微有忖度,些微沉默后,倏然便明白了是自己生了误会。方才将这泓目光收回来往太平身上落。他斜侧额头、低长颈,对上依然痴痴迟迟凝望着自己的美丽公主,勾唇散漫的信口戏谑:“先打一巴掌、再揉两下,是你们女人惯用的伎俩吧!”这神色颇有些恣意与不羁了。
太平一个分心恍神,见月华并着晚风习习间带起的落叶一齐飘进他飘逸的疏袖,将他周身充斥缭绕着的优美神韵凝聚的愈发明显。她心波一弛:“难道你们男人就不是么?”天光打了个婉转的图腾,骤然回旋着耀在她身上,极亮极亮,为整个人镀上了一层天然的金波。太平软眸含笑,持着极好的兴致反戏虞回去。
第二十九章 偷香窃玉悲喜事(1)()
方才那场太阳的葬礼、那些大镶大滚的或悲凉或苍缓的韵致,似乎在这一刻全都落到了来俊臣的双目里。即便明灭的月华将这视野打出一片微凉的惝恍,也依旧掩饰不去这之间的一份逼人的鲜艳光泽。
似乎很缓慢、又似乎敏捷非常,太平只觉的丹唇一灼……紧跟着她的芳心就是一悸!柔软唇瓣间这敏感的触觉使她猛地意识到,是来俊臣俯身吻上了她的汀口!
夜光映颊、余影微熏,沐浴着暗夜的月华、濡染着微暖的天风,太平心口忽地堆叠起一痕动容,这种感觉……很微妙、很神往,直让她觉的原来就这样与他咫尺而立,陶醉在他的怀抱里、呼吸着他周身间迂回缭绕着的这好闻且熟稔的气息,原来是这样美好的一件事情!
彼此双双都在这当口兀一下泛起了不能自持的动容,心念渐次被推至一个巅峰,有发乎人之本性的那一份最纯粹的欲望铮然一下漫溯而起。
我们虽已大婚、但在男女之事方面仍显稚嫩的公主便被撩拨的对他起了不能自持的迎合……
入夜之后这被带入黑暗的大地河山、这阴霾暗境,夜光月华从来都是最完善的庇佑!十指相扣,软身相贴、相和、相合……这原本就真情氤氲在腑肺里,那念那爱充斥了彼此周身内外每一个毛孔、每一道细微处的两个人,就此这身子并着起了一层灼灼的烫意。
来俊臣不仅生就了一副天成的魅惑皮相,似乎这调情动爱的手法也尤为的巧妙叠醉。
不消过多前奏的铺陈,只因这心是系在他一个人身上的,且又有这般好夜好风为这情这景添置出许多欲拒还迎的微妙感,太平渐觉自个这个身子已经有了软化成水的势头,又不由的抬手更为紧密、且又小心呵护着的攀上了来俊臣在月夜下泛动银波的脖颈。
俊臣抬手环揽住公主这柔曼绰约的水蛇腰,后又顺着渐渐向上探入她玉峰间一点唆滑柔软处。
于是女子这一副曼妙多情的身子便在这般手法的撩拨、逗弄而不失爱怜的抚慰之下,变得愈发生波氲水、活色生香起来。
一时嘤。咛成阵、娇喘并着徐音入骨入髓使人魂迷。就在这碧草铺陈出的白云山高峰大地,二人一时将那份素日里死死拿捏、固守着的自持与理性全然的抛撇开去,就此将最本能最彻底的纯粹爱意根植入了心坎儿深处去。
什么世俗、礼义、身份、伦常、正直、时宜……通通都已不再管顾,只将这阵子以来压抑在心的不愉快、与那不可欺瞒本心真意的想念通通的宣泄出来!
有风微微撩拨,一时氛围渐入薄醉。头顶那片被暗澜半遮半露、明灭变幻的弦月也在这一刻云开雾散去,大片的华彩波光便顺应着情念的召唤而流泻下来,为这不觉间已横陈玉体、本欲私爱不掩不饰的两个人铺陈下一层浣纱般的微光薄毯。
本就有情有爱且情爱不曾移转、不曾将那份想念彼此消散的一对璧人,就此缠绵缱绻在了一处。在隔绝了几多世事的突忽变迁、时局的涉水而至后,终在此夜山巅如鱼得水、修成正果。便连周遭这一派无边无际的死黑暗夜都已被全然的忽略了去,哪管一时的地覆与天翻、海枯与石烂……
一席美艳、一瓣心香,只为等待一记可以倾倒沦陷了整整一世的笑靥如花、缔结出一段夙缘;双眸中噙着不肯轻易沁出微许的泪,只为了有朝一日可用这百转千回浮之而上的泪波,来还清一个人的一生。
爱与情,念与意,从来熬神苦心,也从来都不能由得了人自己。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谁苍白了谁的等待,谁无悔着谁的执着?纠纠葛葛情路事,辗辗转转故人心,便是这千年万年计地而去的哀哀苍天,又安可做到不应有怨、不应有憎?
太平,令月,月如无恨,月长圆……
第二十九章 偷香窃玉悲喜事(2)()
清光冷月映着在这长街曲巷间迂回穿梭的月白天青色身影上,这座浮华盛世无论昼夜阴阳,都有其自身一段魅惑力沉淀在其中。从来百媚筹谋、千娇呼应,不会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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