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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夜红楼-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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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波起落处,伴有如潮梵音跌宕四起,便见虚空之间登时现一璀璨星宿。
那星宿化身一道素白利光,围绕度难菩萨周身转了三圈是以拜别,之后便直抵着云海之下那一团黑烟困顶之处纵身飞跃而去。
菩萨双目悲悯,默然静看之余拈花微抚。
凡尘俗世有如一场红楼幻梦,肆夜之下、华灯初上,流离在阴霾靡乱的红楼之间,帏幕重重、人影幢幢,笑语欢言好不热闹!在业力铸就成的幽幽过往里,这爱这怨、这恨这嘲,谁以誓言做了谁的磐石赌,谁又将谁永远的失去在虚空?
茫茫天数早有定,困兽笼中做困斗!却到了头,终究还是逃不过个送走一拨新来一拨的无常与寥落。原以为的富贵温柔、烟柳繁华,不过和合之中所缔结出的无常假象,世间生灵却被假象蒙蔽双目、不得解脱,怎知这无法握在手里的虚无不过是那断井残垣尽虚付、一场幽梦一场空……
哀哉,叹哉也!
而眼下这无量劫,太虚楞伽,贪狼破印;入世化形,人间梦魇!
化化生生、因果不离。那贪狼星并着一干冤亲债主能有如此一段际遇,也诚然不知是几世几劫之前的因果之事了!
值此人间夙劫之时,前缘后债,就此也合该他们彼此做了彻底的了却。
高楼当肆夜,叹息未应闲;情到深处无怨尤,爱到忘情近佛心。是时的人间,正逢当街沽酒、歌舞升平、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梦幻般无双荣鼎的盛世大唐……
风云际会帏幕掀()
残阳退湮,锦绣盛唐,这一片如梦美好的芳草碧云天间被这斜阳的余晖皆数浸染、交织出一层一层很厚重的橘金色华彩。这般颜色将这景致造势的愈发波澜壮阔、激动恢宏。
顺着大唐盛世那最伟岸的宫宇华殿一直一直漫溯下去,水汽氤氲的缭绕梦寐里、那一排排汉白玉雕绘着九龙逐涛图腾的阑干间,依稀起了一层稀薄的凉雾。
值此,正是微雨轻润的时节、薄冷略萧的初秋……
“唆——”
夜风缓撩,虚掩着的两道轩窗被微微洞开,弹指间,滴泪的烛盏之中有凌乱灯花高高的蹿起在半空中,跟着又借了天风的撩拨而猛地一拔高!然而很快便又落下,蜷缩在一圈融化成沫的盏沿烛蜡处。
接踵而至的暗夜阴霾潮水一般猝不及防的席卷而来,压倒了古老玄秘的比翼雕花门,漫溯着、漫溯着,生就出跌醉的涟漪,搅涌起这隅小小的一方阙室……
“呵。”毒扉软粘的檀唇哈出的声息,徐缓的有如旷古里的幽兰气息。这软糯的娇音伴着一缕女子的缪绕体香,啭啭的一同扑面而来。
隐约间可闻佩环叮当、珠落银撞,百般诡异非止一端!
视野由着暗黄发昏的烛火淡光包裹之下、这一怀狭小的空间一路看过去,便一点一点映扯出一个女子浓妆艳抹的娟秀面靥:“陛下……”
她又一声轻嗲,这声音酥到了骨头里。那纤细的柔荑跟着缓缓抬起,顺着寸寸萎靡过自己鲜香白玉般的肩头肌肤,一件松垮的蝉纱儒裙便开始昙然滑落,跟着露骨出其里直勾勾的一片最清澈的、直白的魅惑。
却在欲要攀附住身旁男子开阔的胸膛时,被一把推开!
那女子“哎呦”一声娇嗔,转眸瞧着咫尺处这位落难的帝王。
他一席明黄流光的龙袍勾勒出至高无上的帝王之尊,只这颜色并着其上绣绘着的龙纹图腾,便已经直晃晃的刺眼!
他有他的坚持,亦有他的操守。即便是时今落难、身遭幽囚,也饶是那绯衣粉唇、眉目描黛的纤纤妖姬再怎般百转引诱、千端魅惑,他这出世绝尘的高贵王者也始终都就是背身以对,不动不躲、不置一词!
“陛下。”被推到地上的韦团儿仍旧不肯服输,再启口时那灵动粉嫩的小舌便转动的更加甜美发腻,娇嗔之间软软的身子开始水蛇般纠缠缭绕、攀附在眼前王者宽厚开阔的腰身之上。
但王者依旧如故,仿佛初见时最初那个姿态不变。若说他有什么举动的话,也无非就是方才被逼的狠了,情急之下推了她一把而已!
“你!”终于,再好的耐心也会有消磨殆尽的那么一刻,再天真的企盼也往往都会被残忍的现实侵蚀糜烂、落得个体无完肤。
眼前这小小的宫娥,单纯的想要效仿当年武太后与唐高宗之间那一段传奇,便不惜犯险冒着大不韪的来勾引这被武太后幽禁的皇帝。却到底忽略掉了,李旦并不是唐高宗;而她自己,又怎么会成为第二个武太后?
因为李旦的不迎合,使得韦团儿娇娇的面色漾荡开炽热的羞辱,这种羞辱感是那么的强烈,就像一团火,顷然撩拨而上,搅涌的她额头滚烫、心气陡升!
她终于忍无可忍,在这气急败坏之下忿忿的瞪视了如素背身相对的李旦一眼,发着狠的梳理一把正如这死寂秋夜相融难辨、一个颜色的散扬的缎发,抓起散在地上的衣服披了便离开。
踏着冷月清辉行至进深处时,她铮地停了步子,忿忿一侧目、额头缓缓垂下,猫妖一般眯起一双眸子,只留下四个字:“你等着瞧!”
绝狠的四个字爆破在女子猩红玲唇、碎细贝齿、软粘馋舌间,一字一顿,压的很低很低,却非常有力道,带着一股来自地狱般的、抵死报复样的绵绵阴狠。
即便是在字眼末尾,这阴狠也依然缭绕图腾,贴合着浓稠夜色的诡异一齐晕染涣散,丝毫不行将终止……
。
这是金灿灿的开阔大殿,殿外一道彩绘的长廊处,有两位宫装华服的女子一前一后,仪容规整、姿态端和,足颏涉水样行过中通甬道,旋即小心翼翼的提起裙袂,抬步跨进门槛,对着大殿正座的那着一袭百鸟绕凤、软款橙黄金灿贵服的太后武则天欠身行礼,齐声潋潋、面上一谦:“儿臣跪请武后金安。”
不过须臾的见礼,一起一落,转瞬间便可以完成的事情。一礼完毕,刘皇后、窦德妃欠了身子盈盈的匍匐跪拜。
这时有一阵温风缓缓掠起,缭乱了耳畔垂悬着的明月铛。光斑恍惚间,二人很顺势的一抬头,德妃怔。
她瞧见那金光叠映处高坐主位、不动声色的武后面目微动,只是对着她们神态弥深的微微一笑。
阑干进深处,那摆了一排的缠枝牡丹翡翠薄盏盛了烛火。几近同时,薄盏里的诡异微光,熄灭了……
第一章 彼时尚年少(1)()
有这样一个地方,独立于唐宫盛世烟火迷雾之外的彩云间,素日只闻梵音如潮、木鱼声声,似乎盛世华章里的一切一切都与它无扰。
它好似一位出世的智者,在这大千世界十丈红尘之中安于淡漠、甘于寂寞独舞。便在这镇日镇日祥云伴着烟尘雾霭的围绕与度化之中,使其间信徒离苦得乐、终渐渐大彻大悟。
这个地方,唤作感业寺……
金缕衣上以蕾丝花边装点的凤尾薄袖漫空一挥,握一瓣凋零残叶在手中,这出落的正值大好年景、含苞待放的亭亭少女便知道,是秋天来了。
这少女姓“李”,名唤“令月”。这个颇为吉庆的名字是取自“令月甲辰”、意为吉祥良辰。
她如是的出生在这样一个百花齐放、万众归心的繁华盛世,也生长在这样一个红妆当道、妩媚缭醉的锦绣“乱”世。她是这个风姿绰约的繁盛帝国里最尊贵的嫡出公主,也是唯一的公主,太平公主。
“太平”这两个字,是她公主的封号,也是她感业寺年少入道时,一并带过来的道号。
那是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原太宗皇帝的一位做了先行者(女道士)的妃嫔去了;道家有一种说法,如若家中之人得有晚辈入道,那么便可为死去的亲人带来福气,让他们在阴间过得更好。故而,她的父皇为表孝道,便将一向示为掌上明珠的她舍了出去,在宫中起了一座太平观。
那时的太平还没有太多心思,一切人世间的事物纷纷繁繁、于她来说却也简单明了;因为它们在她明澈的眼眸里,不过是些青青的草,粉粉的花,以及、蓝蓝的天……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至为深刻的记忆。
只记得那个时候高宗李治还在,母亲武后与父皇并称“二圣”。
也忘记了是在什么时候,有吐蕃王子向高宗李治提出要求娶太平公主为妻。
对于这个唯一的女儿,高宗、武后素来疼宠之挚!又如何能舍得她赴蕃远嫁?辗转间武后生出一计,既然太平已经年少入道,便干脆借机将她安顿在感业寺里,说是去替先人祈福、闻道之余并修佛法。其实只是为了避开吐蕃王子的求娶。
王子见公主已经离开帝宫入了感业寺,便也只好作罢。
倒是太平自被安置之后,便一直不曾得个机变重回帝宫、或者说武后也有心让这个欢脱好动的女儿于此感受禅宗佛法。如此这一安顿,便是这样些年……
太平心里明白,自己的父皇、母后对自己这个唯一存活下来的、晚年时才得到的最小的女儿,是倍感珍惜的。无论是在家还是出家,他们始终希望的都是,这个宝贝的女儿,能够太太平平度过一生!
感业寺里的生活并不枯燥,一年四季兜转不迭,其间趣味也在不断变换着若许的花样,甚至较之唐宫还要更加丰富有趣,太平也乐得过这“山高皇帝远”的闲云野鹤、无拘无束的悠哉生活。
不止如此,在这里她还有两个玩伴,一个是她哥哥李旦的儿子、三郎李隆基;一个,是打小被收养在寺的孤儿,名唤来俊臣。
太平共有四位兄长,大哥李弘已然病逝,二哥李贤被以谋反之罪论处、且死在了流放的路上,三哥李显在高宗大行之后继位称帝、却因触怒武太后而被废为庐陵王且贬斥房州,四哥李旦时今为大唐皇帝、却实是被武太后囚禁深宫架空权势。
这李隆基便是李旦的第三子,早在李旦尚且不曾被囚禁、被架空权势之前,这位安静且内睿的皇子便预见了自己日后所要身处的水火情势,免不得提早做了一通准备,于是李隆基便被父亲机变之下以“修身养性研习佛法”之名,奏请武后将其安置在感业寺。李旦如此,其实是为了让这个素为他所看重的儿子远离深宫政治权利的苦海漩涡,不至招惹祸事上身。之后,三郎同样于这感业寺里一呆就是若许年!
太平与隆基论起辈分虽为姑侄,但实质上,她却只长他两岁。
她幼时每年为散心避暑,就已喜欢断断续续往这感业寺小住一阵阵,当时就跟已先她一步入寺的来俊臣、李隆基玩闹甚欢;后来为避吐蕃合婚便常住于寺,更是朝夕相处、情谊甚笃。
如此,这三人之间关系若说是青梅竹马、三小无猜也委实是没有错的!彼此之间这自小便日积月累、由点滴处逐步渐浓的一怀情谊委实深厚。
第一章 彼时尚年少(2)()
是夜,月华银辉为这片清雅出尘的佛寺铺陈了一层绰约的光波,恍惚间便有粼粼的韵致于这之间波及氤氲、惝恍如梦。
而天气却比昨日添了些闷郁,似是憋着一场看似呼之欲出、其实久久不下的秋雨。
三人精神都很好,谁也无心安睡。于是便守在一处平素会客之用的佛寺厢房里,围着冉冉烛影,听李三郎讲故事。
“那是一个雷电交加的大雨夜,书生忽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所惊醒。”隆基向太平那边凑过去,压低声音故意营造出一种自以为的诡异气氛来,旋即接口又道,“开门一看,是一个身着一席红衣喜服、面容娇美却苍白异常的年轻女子。”
于此这烛盏里的烛蕊豁地一下在虚空中跃起来打了个结,作弄出“劈啪”一声干涩的响。
太平被唬了一跳!
而隆基寻着这个间隙,有意急急然将这恐怖的故事趁机一鼓作气的继续下去:“书生问这女子是谁……”
“她是谁?”中途被太平打断。
隆基侧目瞧了眼一脸期待、且隐有怯怕的太平,见她纤长的睫毛在夜光中无风自动,唇兮便不由勾了丝浅笑,旋即又按捺住:“这女子说,‘我说我是勾魂厉鬼来索你命的你信么’?”
“啊?”大晚上的守着昏灯听这样无端的鬼故事,诚然是把这年纪清浅的公主给生就了一作弄!
一旁来俊臣瞧着他二人如此,却只觉有趣,免不了徐徐然含笑摇了摇头。
“那这女子当真是厉鬼、这书生当真叫她给索了命去?”太平却兴味正浓着,一个劲儿的只想知道这后续事态是如何进展的。
来俊臣却觉这久坐之后身子骨一阵发僵,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觅食了,你们继续。”就口闲闲一句言语打趣,在得了目光回应之后便将身走出去。
不算开阔的厢房便只剩下李隆基、与太平公主两个人。
三郎侧目瞧了一眼仍是满含期许的太平,却将首颔下去,铮然一下沉了声色把话锋转到了另一重事态上:“太平,有件事儿一直在我心里搁置着,搅扰的我不问出口便总觉不得安宁。”
“你先继续讲完这个故事!”太平声息泠淙,扬了花唇、音波清朗的将他打断,“那女子叫什么名字?嗯?”此时此刻这颗心全被吊在了那只开头就委实离奇扑朔的故事上,她的注意力丝毫都不得转移开去。
隆基恍惚了一下,旋即颔首一笑,有些无奈:“那女子……名唤窈娘。”
“窈娘?”太平微有忖度。
“嗯。”隆基点头,“至于之后的故事么……我也不知道。”就此半真半假的猝地一句极快落地。
有溶溶的灯火在他薄薄的唇兮打下一道淡色金波,太平看在眼里便起了一欢喜,却又因隆基此时这有始无终的故事而感到很无趣:“你故意的。”抬眸嘟唇嗔他一句。
他笑起来,须臾便重又将那两道精致的眉峰微微聚拢:“公主。”启言唤她,神情面目再度浮起一层依稀的正色,“你时今的年景,也合该凤台选婿、得一驸马了吧!”一语落定时,却是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有些突兀、亦有些唐突的句子。
光影曳曳、明暗交叠间,太平被唬了一下,倏然抬眸,见眼前的三郎虽在同她认真说话,但眉目间分明挂着一层若有所思的忖度之态。
这般神色,只让人觉的他是正在不动声色的酝酿、筹谋着怎样关乎贴身利益的一场心机!
第二章 生魂报哀讯(1)()
冷不丁一道门轴转动的声息坦缓传来,不多不少,正堪堪逢时的把这屋内二人顷时一怔!下意识回目去看,见是来俊臣端着一盘洗好的苹果优哉游哉的走进来。
隆基适时的缄默,只转目对他一笑,旋即将几上倒扣的茶盏翻起来,又若无其事的提了茶壶自顾自斟茶。
“呦。”这架势看的来俊臣心中好笑,嘴上便也没见外的顺势就问了出来,“三郎这是跟太平说什么呢,前遭还那样热闹,怎么我这才一进来你们俩就默了言声?”且说着话,边将手里的果盘往几上一搁置,有心凑趣的同隆基开起了玩笑,抬手便将他那才斟好的茶端了起来便要自己饮下,“莫不是在背后数落我的诸多不好?”
被隆基半路拦住:“要喝自己倒!”反凑趣回去,旋即抬目扫他一眼,又把这目光隔过朦胧的烛影、望似*的往屏风处落去,“唉,有些人他就是喜欢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啧。”一缕无害的玩味氤氲在唇,“若是自个真的有数不尽的千般好,又怎么还会怕谁人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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