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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渡忘川-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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叽哩呱啦……外面响起日本人说话的声音,紧随而来的是仓促却整齐的脚步声。是支军队,日本人的军队,他们定是听到动静,派兵过来了。
司妍逃不出铁笼也无处可躲,她不想让这些日本兵看见自己□□的身躯,干脆靠在铁笼上借它的法力烧成灰烬。
火蛇窜起,五彩斑澜。众兵赶到时就看到一地残尸,以及一个铁笼,笼里有具烧焦的尸体。
“这是怎么回事?!”
为首军官会说中国话,他从人群中拉出一个人往前推,再指着铁笼叫嚣:“哪里有怪物?是不是你故意设下圈套?”
说罢,他拨出腰间军刀。
沈维哲吓得直缩脑袋,他是去找救援的,结果又被他们拉了回来,他想至少有一两个活口能为他作证,没想全都死了,受了冤枉的他一肚子苦水又酸又涩,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山木大佐真是被只大鸟叼走的,你看还有这些尸体,肠子都流出来了,不是普通人干的呀。”
“八嘎!”日本司令官甩手给他个巴掌。“这些不是尸体,是勇士!不像你这懦夫,只会逃跑!”
沈维哲从小到大没挨过人打,连他老子都不敢对他粗嗓子,突然挨了这日本人一下,他窝火得很,但又不敢得罪这救命草,只好低头哈腰,连声道“是”。
日本司令官稍稍顺了气,他举着手电筒,迈过地上血肉模糊的尸首走到铁笼边上,然后拿军刀敲敲铁笼子,笼子里的焦尸化作灰烬散了架,淅淅沥沥地洒到地上。
“这个会复活?”
日本司令官拧眉问道。沈维哲探头看去,笼子里还有半具焦尸,不知是不是之前看见的。
“会!”他斩钉截铁点头,心想先唬住日本人保住命再说。
日本司令官半信半疑,伸手拈起一簇焦炭,以食指与拇指搓了又搓,再放在鼻下闻,就是股焦糊的味道。
“八嘎reads;!”他勃然大怒,以刺刀直指沈维哲。“骗子!”
沈维哲徒然『色』变,两眼瞪得滚圆,他不是怕司令官的军刀,而是看见司令官身后多出一个影子。
日本司令官从众人吃惊的神『色』中嗅到异样,连忙转身以手电筒『乱』照一番。墙上有个人影,但墙边没有人,他以为自己看花眼,连忙『揉』了又『揉』,的确是有人影。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往后退去。地上焦屑突然飞扬而起,先是脚后是腿,慢慢地聚成一个男人的模样:身穿墨『色』鱼鳞甲,腰佩三尺青锋。
“鬼!鬼啊!”
沈维哲惊魂未定,又被这么一吓,立马转头就跑。
凭空出现的男子缓缓睁开双眼,看到面前奇装异服的日本兵扬起一抹诡异的浅笑,而后抽出腰间青铜剑。
“我不想杀人。”
话落,寒风一闪,日本司令的头颅就不见了。日本兵叫嚣起来,声音尖锐,像是怕得疯了。
抢声蓦然响起,凌『乱』无序。子弹打在那男子身上根本就没反应,他的剑比子弹还快,横挥过来,四五人便身首异处。
这不是常人的力量,堪比鬼神。
日本兵溃不成军,扔下武器纷纷逃走,可他们快不过萧玉手中的青锋,转个身就成剑下冤魂。
当年萧玉就靠着这把剑血洗广陵,取下旭初人头,高悬于城门之上。如今再将它持在手中,噬血的*与憎恨又重燃起来。
“一个都别想走!”他大喝,以剑狠『插』入地,惊天巨响过后,火车裂成两半,大地随之震颤,而且裂开一道巨缝。逃跑的日本兵纷纷落入巨缝,坠到不知名的地狱中。
不够,这样还不够!司妍所受的苦以及他的痛苦必须以血来清洗!
萧玉忍不住大开杀戒,恰似当年屠城时。他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只记得血流成河,井水都是血红的,杀到最后他披头散发,人不人鬼不鬼,连手下兵将见之都胆颤心惊,不敢认他为主。
那年,他死了,死于将士们的惧怕,他们合力将他杀于会稽山,以黄土掩埋住他的尸骨,好在死后有她……
萧玉想起司妍,心像是被化开了,他突然感觉到有双手从后面环抱着他,阻拦着他的杀戮。
萧玉不由回首,看到半空中浮着一个素影,鹅蛋脸,柳叶眉,温柔的眼眸净澈无瑕,一眼万年。
“阿娘。”萧玉忍不住轻唤,声音激动得微颤。“我是阿玉啊。”
司妍似乎没听见,松开紧护着他的手,犹如一股疾风袭向日本兵。
日本兵惊吼大叫:“阿修罗!阿修罗!”话还没说完全都掉入地上巨缝里,随着一声巨响,缝隙闭合,一切归无。
萧玉手中的剑化作灰烬,身上铠甲淅淅落下,不知何时他脚边多了只黑猫,蜷缩成团儿像是死了。
萧玉小心翼翼捡起黑猫抱到怀里,黑猫冰冷得如寒月里的石头。他心疼得抱紧,轻轻在它脑门中亲了几下。黑猫抽搐,犹如魂魄归位,伸出小爪挣扎起来,它终于睁眼看向他,和以前一样,满脸的嫌弃。
萧玉笑了,他把黑猫举高,说:“我们回家。”
黑猫顺势往下看了眼,他没穿衣服。
第71章 渡念(三十三)()
萧玉抱着猫儿走了,留下一片狼藉,没过多久又来了群日本宪兵;他们只找到翻掉的火车;没找到司令官和部队;不久之后当地兴起一个传闻;说是老天爷发怒,命土地公把日本鬼子埋了;铁轨处有余震后所留的缝隙;缝隙里还能挖到残破日本军服。
唯一一个逃出来的人是沈维哲;可他吓傻了;别人问起他便说世上有鬼;还有比飞机还大的鹰,没一个相信他的话,只当他是疯子。后来冯大帅的手下找到沈维哲;那时的他浑身污黑,头发又长又『乱』;还油汪汪地结成块儿;就跟个乞丐一样。
“越脏他越找不到我;越脏他越闻不出味道;这是老叫化子教我的!”
沈维哲胡言『乱』语,看来是病得不轻,他再怎么疯也是冯大帅的侄子,总不见得真让他街上做叫化子。
他们把沈维哲接回冯大帅府邸,要给他洗澡去虱子,沈维哲死活不肯,紧握着胸前的护身符不放。
“不要碰我!鬼……有鬼!!!”
众人敌不过他,只好让他去了,背地里都说这沈公子抽大烟把脑子抽坏了,又疯又傻的,没人把他当回事。
宋绍勋终于少了一个宿敌,不过他知道沈维哲下落已是一个月后的事。
那天萧玉走后,宋绍勋就坐汽车追赶去东北的火车,好不容易赶上,萧玉与司妍都没了消息,他只看到翻掉的火车以及地震的痕迹。
宋绍勋怕司妍遭遇不测,担心得要命,没想中午过后他就收到秘书电报,说有人萧玉与司妍已经回到上海。
宋绍勋怵然,以为消息错了,即便是坐了飞机也没这么快回去,更何况这几天局势紧,也没有去上海的飞机。宋绍勋在当地找了几天,实在找不到他们,就搭飞机赶回到上海。
到尚贤坊时,街坊邻居告诉他这户人家已经搬走了。
宋绍勋懵了,一切都没办法解释,他跑到医院想找菲儿,结果菲儿也已出院,不知去向。
宋绍勋心有不甘,越是如此他越想把事情弄清楚,照相馆、尚贤坊、百乐门……所有曾有过她的地方,他都找了个遍,什么都没有。司妍与萧玉凭空消失了。
庄生晓梦。宋绍勋立在无人的弄堂里,『迷』茫地看着这栋空房子,思想被房里的黑沉没了,他一直站到夕阳西下,等不到爱人只好离开,到弄堂口他又怕错过什么,回头看了又看。
只有黑猫跟在他身后。这黑猫他曾在司妍家里见过,看来主人走了没把它带去,与他一样成了弃物。宋绍勋叹息,蹲身把猫抱到怀里,把它带回了宋公馆。
宋公馆依然平静,犹如这『乱』世中的桃花源。宋绍勋进门时,阿宝乖巧地走过来替他拿帽子和大衣。看见阿宝,宋绍勋又想起司妍,忍不住『摸』几下阿宝的头心。
“这几天有没有好好书”
阿宝点头,神『色』有点僵硬。宋绍勋心事重重,没去在意这小小的异样,转身上了二楼书房。
阿宝去从灶头间里盛碗银耳粥准备给他送过去,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他偷偷地怀里掏出一小包东西。
阿宝左盼右顾,确认四下无人后才把纸包拆开,里面是粉末,像是reads;。掺毒之前,阿宝很犹豫,稚嫩的小手抖个不停,他知道宋绍勋待他很好,但他是爹爹的好儿子,就算爹爹以前待他不好,宋绍勋死了之后,爹爹定会把他捧在手心里,渔阳弄里没人会看不起他,也没人会骂他叛徒。
想着,阿宝横下心,按照金哥的吩咐把倒入银耳粥里,然后送到宋绍勋的书房。宋绍勋很疲惫地坐在沙发上,不停『揉』着额『穴』,一副即将要垮倒的模样。
阿宝小心翼翼地端着银耳粥送到他面前,中间手抖了几次,洒出一点在地上,他弯腰去擦,宋绍勋勾下唇角,微笑着说:“没事的,阿宝。等会儿让兰阿姨来擦好了。”
说罢,宋绍勋端起粥碗,阿宝直勾勾地看着他的嘴,“咕噜”一下咽口口水,紧张地握紧拳头。
他觉得有双眼一直在盯着他,似乎已经窥探到他的不安,他东找西寻,找到目光的来源——一只黑猫。
黑猫立在书柜顶上,像尊神像纹丝不动,它绿幽幽的眼亮如明灯,将他里里外外都照了个通透。
忽然之间,阿宝后悔起来,觉得不应该害宋先生,他的好日子全是宋先生给的,他怎么能恩将仇报。阿宝为自己感到不耻,趁宋绍勋还没把粥送嘴里,他连忙扑过去把毒粥夺过来。
宋绍勋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阿宝就扭头跑了,像只不见天光的小耗子,飞快地窜出宋公馆的门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宋绍勋没有叫住阿宝,在阿宝抢粥的刹那,他心里已经明白,再也不可能留他在身边了。
背叛是常事。在『乱』世之中,一个烧饼、几斤大米就能成背叛的理由,更何况涉及到黑白两道。眼下宋绍勋不想找金哥麻烦,他实在太累了,累到连生气的力气也没了,他死气沉沉地躺在沙发上,脑子里都是司妍的影子,连柜顶上的黑猫看起来都像她。
不知不觉中宋绍勋睡着了,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他难受得想翻个身,不经意地『摸』到一条光滑的手臂。
什么东西他打了个激灵忙抬头看,是司妍,她就躺在他的枕边,睡得很香甜。
宋绍勋惊呆了,愣愣地看了许久,然后不由自主伸出手,小心翼翼触上她的脸颊。她像是被惊醒,睫『毛』轻颤几下,而后缓缓睁开眼。
“你怎么醒了”
极平寻的口吻,就像老夫老妻间的对话。
宋绍勋看着看着忽然笑了,随后温柔地拨开她耳边『乱』发,轻轻摩挲起她的脸颊。
“没什么,继续睡吧。”
他躺好,搂她入怀,闭上眼后忍不住问:“你嫁不嫁我”
司妍没回话,就和上次一样。
宋绍勋收紧双臂,似乎抱得越紧心里的痛就越少。他也搞不懂,为何陷入情网的人只有他。
“这太不公平了。”他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我只要求这桩事你却不答应。你走的时候连句话也不留,你不觉得你太无情了吗”
“我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道别吗”
司妍不语。
宋绍勋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我每看你一眼就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总会梦到你
在我手心里划一横……一横……是什么意思呢”
“是保佑的意思……保佑你不被别人欺负reads;。”
“欺负”宋绍勋呵呵笑了两声。“上海滩没人能欺负我,除了你。”
说着,他转过身,温柔地看着怀里爱人,深情问道:“如果我认输,你能留在我身边吗”
他等着司妍的回答。
“喵……”的一声,不知哪儿来的声音,宋绍勋再睁开眼只看见沙发和书架,墙上挂钟的时针正指向七点。
原来是梦,短短十几分钟的梦。
宋绍勋不敢相信,他的手仍能感觉到她的余温,怎么会是个梦呢宋绍勋把手覆在脸上,自嘲般地笑了,笑着笑着眼眶莫名湿润起来。
“宋先生,李校长来了。”管家在外敲门。
宋绍勋缓了会儿神,起身走到盆架前把痛苦悲伤全都擦去,待管家领人进来时,他依然是风度翩翩的宋先生,身上没半点失意的痕迹。
“李校长,欢迎。”
宋绍勋莞尔而笑,极为绅士有礼。李校长是民进小学的校长,一直收着宋绍勋的善款筹办项目,他今天带来许多学生作品,以示对宋绍勋的感谢。
“李校长,不用客气,我们坐着聊。”
宋绍勋请李校长入座,李校长推下鼻梁上的眼镜,十分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无意间他看到书架上的黑猫就问了句:“宋先生什么时候养猫了”
宋绍勋微微一笑:“今天在路上捡的。”
“哦,原来这样呀。”说着,李校长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大堆票据。“这是我们小学的帐目,宋先生捐款的款向都在这里。还有冯主任代我向您问好,说这段时间辛苦宋先生了。”
话落,李校长从众多票据中抽出一张,交到宋绍勋手里。
“这是最新任务。收到线报,日本人极有可能要开战,你这里要做好应对。”
宋绍勋接过票据一折四,然后很自然地塞到衬衫口袋里。
“放心,我会完成任务。对了,林同志的家属找到了吗”
李校长摇摇头:“我们查过好几个地方,都没找到与他有关的人。你也别太过自责,对于林同志的牺牲,组织会妥善处理的。当下之际,最重要的人还是你,你千万不能暴『露』身份,否则我们华东分部就会彻底瓦解,之前已经出了个叛徒,我们不能再冒险了。”
李校长指的叛徒就是陶师兄,陶师兄借自己失踪引起救亡社的注意,并在此之前称自己有很重要的情报托给林业昌,救亡社为了能顺利拿到这份情报,派接头人“陈先生”去取。
“陈先生”是组织中的骨干,他的身份一旦暴『露』,救亡社的人员就将连地拔起。宋绍勋发现有人在跟踪林业昌,故意让真正的“陈先生”避开,伪造“黑吃黑”的假象以此来蒙蔽敌人,结果出了些意外,假戏成真,林业昌牺牲了。
对于这件事,宋绍勋始终很自责,特别是收到那份所谓的“情报”。宋绍勋知道是谁在暗中搞鬼,但他不能替牺牲的同志出头,他的目的是潜伏,潜伏在官员军阀中,甚至不惜与日本人合作,以及来壮大自己的势力,扩张情报网。他成功了,如今只要他一个指令,连飞机大炮都能送出去,救亡社的同志皆是靠他的补给奋力作战。
宋绍勋在上海滩的名号响当当,但另一方面他却是默默无闻,他只能不停在司妍面前说自己不是汉『奸』,至于证据之类,他没办法拿出来,更不可能告诉她。
第72章 渡念(三十四)()
四月天; 老是下着绵绵细雨; 明明是白天,却有着夕阳西下后的凄凉。从菜场出来之后,司妍习惯『性』地往尚贤坊走; 走了大半路方才察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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