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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梁家国五部曲-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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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跃民惊讶地发现,陕北民歌简直是个富矿,流传在民间的歌词至少有数千首,其中大部分歌词都是表现男欢女爱的,在那种热辣辣、*裸的语言面前,中国上千年封建礼教的浸染竟荡然无存,这就是真正的酸曲儿。

    杜老汉扯着嗓子唱起来:

    沙梁梁招手沙湾湾来,

    死黑门的裤带解不开,

    车车推在路畔畔,

    把朋友引在沙湾湾。

    梁梁上柳梢湾湾上柴,

    咱那达达碰见那达达来,

    一把搂住细腰腰,

    好像老山羊疼羔羔。

    脚步抬高把气憋定,

    怀揣上馍馍把狗哄定。

    白脸脸雀长翅膀,

    吃你的口口比肉香。

    白布衫衫怀敞开,

    白格生生的奶奶露出来。

    哎哟哟,我两个手手揣奶奶呀哎嗨哟,

    红格当当嘴唇白格生生牙,

    亲口口说下些疼人话。

    杜老汉的两颗门牙早掉了,因此唱歌也有些漏风,但他唱得很动情,很投入,眼睛半合着,似乎已经看见那“红格当当嘴唇白格生生牙”。

    钟跃民忍俊不禁,开怀大笑:“杜爷爷,再唱一首,太有味儿了。”

    杜老汉唱得兴起,又换了一首歌:

    一更子里叮当响,

    情郎哥站在奴家门上,

    娘问女孩什么响,

    东北风刮得门闩闩响。

    二更子里叮当响,

    情郎哥进了奴家绣房,

    娘问女孩什么响,

    人家的娃娃早上香。

    三更子里叮当响,

    情郎哥上了奴家的炕,

    娘问女孩什么响,

    垛骨石狸猫撞米汤。

    四更子里叮当响,

    情郎哥脱下奴家的衣裳,

    娘问女孩什么响,

    脚把把碰得尿盆子响

    …………

    钟跃民笑道:“这是首偷情的歌,太生动了,那女孩子蒙她娘,话来得真快,情郎哥更实际,只管办事,一声不吭,有什么娄子有女方顶着。杜爷爷,这信天游里咋这么多酸曲儿?”

    杜老汉点起一袋烟嘟囔了一句:“心里苦哩,瞎唱。”

    钟跃民问:“为什么心里苦?”

    “日子过得没滋味,唱唱心里好过哩。”

    钟跃民拉过正用石头轰羊的憨娃说:“憨娃,你放羊为了啥?”

    憨娃连想都不想脱口说:“攒钱。”

    “攒钱为啥?”

    “长大娶媳妇。”

    钟跃民笑道:“嘿,你小子才多大,就惦记娶媳妇了?我还没娶呢。憨娃,娶媳妇为了啥?”

    “生娃。”

    “生完娃呢?”

    “再攒钱,给娃娶媳妇。”

    “娃娶了媳妇再生娃,再攒钱,再生娃,对不对?”

    憨娃点点头。

    钟跃民长叹一声:“那他妈活个什么劲儿?攒钱,生娃,再攒钱给娃娶媳妇,再生娃,一世一世生生不已。杜爷爷,咱农民这辈子图个啥?”

    杜老汉奇怪地看着他,仿佛钟跃民问出一句废话,他反问道:“有地种,有饱饭吃,有娃续香火,咱还要个啥?”

    钟跃民也茫然了,是呀,还想要啥,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作为农民,好像不再需要啥了,可是自己呢,他似乎不大喜欢这种日子。他又问道:“杜爷爷,您眼下最盼着啥?”

    杜老汉茫然地看着钟跃民。

    “我是说,如果您能选择的话,您最想要啥?”

    杜老汉肯定地说:“吃白面馍。”

    “就这些?”

    “那么还要啥?”

    钟跃民默默无语。

    杜老汉从怀里掏出干粮:“憨娃,吃饭。”

    钟跃民探过脑袋仔细看了看,见杜老汉捧着几个黑乎乎的野菜团子,祖孙俩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野菜团子。钟跃民的眼圈红了,他扭过头去,陕北农民啊,苦成这样,他的心灵深处有种被强烈震撼的感觉……

    憨娃眨眼之间就吃完了野菜团子,他眼巴巴地望着爷爷:“爷爷,我没吃饱。”

    杜老汉无奈地拍拍憨娃的脑袋说:“憨娃,爷爷也没吃饱,可咱就这些。”

    钟跃民连忙拿出自己带的窝头说:“憨娃,你吃。”

    杜老汉拼命用手挡着:“可不敢,你这全是好粮食,金贵哩。”

    钟跃民终于忍不住流泪了,他把窝头硬塞进憨娃手里,背过脸去擦泪。

    杜老汉塞了满满一烟锅烟叶递给钟跃民,问:“娃想家了?”

    “嗯。”钟跃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唱个酸曲儿就好哩,庄户人心里苦,全靠唱酸曲儿解愁哩。”

    钟跃民擦擦眼泪说:“杜爷爷,再唱一个吧。”

    杜老汉的一曲信天游吼得高亢入云,唱得婉转悲凉:

    骑上毛驴狗咬腿,

    半夜里来了你这勾命鬼。

    搂住亲人亲上个嘴,

    肚子里的疙瘩化成了水

    …………

    周晓白和罗芸每人拎着一个装满食物的提包走了5公里才来到坦克团的二连连部。

    指导员吴运国接待的她们。吴运国当兵十来年了,还从来没和女兵打过交道。在他的印象里,军队里的女兵都像姑奶奶似的,没一个是好惹的。他刚当指导员时,还打算在军队医院里找个护士做老婆,他认为自己以一个青年军官的身份,是有资格追求她们的。后来他发现满不是那么回事,医院里那些女兵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对他这样的基层干部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平时在连队里,吴运国的感觉还是不错的,他好歹是一个连队的政治主官,谁敢不把指导员放在眼里。可有一次他去医院看病,在走廊里随便吐了口痰,碰巧被一个小女兵看见了,那丫头顶多是个卫生员,连护士的级别还没混上,可她训起人来还真不含糊,劈头盖脸地把吴运国批评了一顿还不算,居然还命令他把痰迹擦干净,惹得一伙看病的战士哄笑起来。吴运国当时恨不能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他自知理亏,只得硬着头皮服从了命令。从那以后,吴运国就打消了娶个护士当老婆的想法。

    指导员吴运国此时正满腹狐疑地审视着两个女兵问道:“你们要见袁军?这可不行。”

    罗芸和颜悦色地说:“听说他犯了错误被关禁闭了,我们想劝劝他,帮助他早日改正错误。”

    吴运国问道:“你们和袁军是什么关系?”

    罗芸说:“我们在北京是朋友。”

    “噢,那就是女朋友了。”

    周晓白忍不住了:“指导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们是女同志,又和袁军是朋友,那就是女朋友了,可袁军怎么能有两个女朋友呢?再说,部队的纪律你们应该知道,战士在服役期间不许交女朋友。”

    周晓白和罗芸一听便气得满脸通红。

    周晓白嚷道:“你这个指导员怎么这样没水平?部队的纪律是战士在服役期间不许谈恋爱。”

    “一回事嘛,交女朋友和谈恋爱不就是一码事吗?”

    罗芸耐心地解释着:“我们只是一般的朋友,不是你说的那种女朋友。”

    “你们的意思是,女朋友还可以有很多种,那你们和袁军是属于哪种呢?”

    周晓白来了脾气:“这位指导员,你是从农村入伍的吧,你上过学吗?我想告诉你,你的文化水平不适合当一个政治工作者,因为你连起码的概念都分不清。”

    吴运国也火了:“你这个女同志怎么这样说话?看样子,你们都是高干子弟吧?不然说话不会这么横,我们从农村入伍的同志是没你们城市兵有文化,我告诉你们,我只上过小学,我家三代雇农,家里穷,没机会上学受教育……”

    罗芸一下子抓住他话里的漏洞说:“指导员同志,看你这岁数,也是长在新社会吧?当雇农也是上一辈的事,你可千万别闹混了,共产党分给你们农民土地,你们早翻身做主了,你到哪儿去当雇农?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你在新社会共产党的领导下仍然给地主当雇农?这可是严重的政治问题。”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诬蔑新社会还存在着人剥削人的现象,一个指导员、连党支部书记、共产党员,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吴运国镇定下来:“你们要是这样胡搅蛮缠,我只好拒绝和你们谈话。看样子,你们是为袁军鸣不平来了,告诉你们,被关禁闭的军人是不能会见客人的,这是规定,你们请回吧。我会把你们刚才的表现通知你们单位,由你们的领导对你们进行教育。”

    周晓白不屑地说:“你爱到哪儿反映到哪儿反映,吓唬谁呢?一个芝麻大的官儿,给你根鸡毛就当令箭举着。”

    罗芸也尖刻地说:“晓白,别理他,瞧他那臭德行,土得浑身掉渣儿,个子比武大郎也高不了多少,一身二号军装就穿得像大褂儿似的,要是有身一号军装就能像面口袋一样把他装进去。”

    周晓白盯了吴运国一眼,突然忍俊不禁:“罗芸,你那张嘴可真损,别拿人家的生理缺陷开玩笑……”

    两个女兵笑着走了,吴运国被气得嘴唇直哆嗦。

    远处是纵横起伏的黄土峁,被雨水切割出的千沟万壑密布其间,缺少植被的黄土坡上是星星点点鱼鳞状的小块耕地,天空灰蒙蒙的,山川景物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灰雾。

    钟跃民坐在地头,正在读周晓白的信,蒋碧云坐在他身旁用土块轰着牛。

    钟跃民收起信沉思着,蒋碧云静静地注视着他。

    远处传来常贵的喊声:“干活儿啦,干活儿啦。”

    两人站起来,蒋碧云牵牛,钟跃民扶着一具古老的木犁,在黄土地上开出一条深深的犁沟,老牛在慢吞吞地走着,钟跃民用身体的重量拼命压住木犁。天气很热,似火的骄阳直射下来,人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他脸上豆粒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浑身湿透,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蒋碧云看了钟跃民一眼,不忍地摘下毛巾递给他。

    钟跃民客气地说:“谢谢,我有毛巾。”

    “别提你那毛巾了,都馊了,你大概从来不洗吧?”

    “今天回去一定洗。”

    蒋碧云把毛巾强塞给他说:“你们这些男生真够懒的,昨天钱志民从我身边过,一股馊味儿熏得我差点儿吐了,至于这样吗,每天洗洗能费什么事?你要真这么懒,回去我给你洗。”

    钟跃民一听马上就顺坡下驴:“我听说女人都有洗衣服的嗜好,把洗涤当成一种娱乐,要真是这样,我想我还是应该成全你。”

    “钟跃民,你真是个无赖,那张嘴简直是翻云覆雨,最大的本事是能把你求人的事变成别人求你,占了便宜还落个做好事。”

    “我还真听不出来,你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你就当我是夸你吧。跃民,你女朋友给你来信了吧?”

    钟跃民叹了口气说:“准是郑桐这小子告诉你的,他满世界给我宣传,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他在告诉别人,我钟跃民有女朋友了,就别惦记咱这儿的女生了,咱这儿不是狼多肉少吗,多踢出一条狼是一条。”

    蒋碧云笑弯了腰:“你这嘴可真损……”

    钟跃民笑着说:“他的阴谋不会得逞,他大概忘了,是狼就得吃肉,我这条狼能闲着吗?不行,抢,谁抢着算谁的。”

    “得了啊,你别吃着碗里瞅着锅里的。”

    “问题是,碗里的暂时吃不着,锅里呢,才3块肉,动手晚了就到了别人嘴里,等我回过味儿来,碗里的又飞了,两边都没我什么事了。”

    蒋碧云责备道:“你看你,流氓劲儿又来了。你女朋友要知道你这么胡说八道,非气死不可。”

    钟跃民笑道:“你没听说这样的故事?浪迹天涯的游子回到家乡,第一眼看见的都是自己的恋人变成了别人的老婆。”

    “照你这么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真情了?”

    钟跃民指着黄土地说:“咱们脚下这坡地能种玫瑰花吗?我看不能,只能种高粱、玉米。这环境太恶劣了,漂亮的花朵需要有合适的温度和水分,感情也是如此,需要有个好环境。别人不忘旧情,那是人家有觉悟,咱自己就不能太当真了。”

    蒋碧云吃惊地说:“跃民,你简直冷静得可怕,你的血也是凉的吧?”

    钟跃民显然不愿进行这类谈话,他脱掉了破背心,赤膊站在山坡上,扯着嗓子唱起信天游:

    只要和妹妹搭对对,

    铡刀剁头也不后悔

    …………

    蒋碧云赞赏地说:“你的陕北民歌唱得真地道,跟谁学的?”

    “杜老汉,这老头儿肚子里没肠子,全是民歌。”

    郑桐从坡下爬上来喊道:“跃民,对面山梁上有一群人,像是知青,还向咱们招手呢,离得挺近。”

    钟跃民向对面山梁望了一眼,果然看见一群知青打扮的年轻人,他们站的那座山梁和这里只隔着一条深沟。这是陕北的地貌特点,隔着一条沟可以聊天,要想绕过去,起码要走几十里。现在两群知青相距不到100米,从地域上就已经分属于两个公社了。

    钟跃民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他揉着眼睛略带轻薄地问:“让我看看,有妞儿吗?”

    郑桐说:“有,你看,好几个呢。”

    蒋碧云批评道:“你们怎么这么流氓啊。”

    对面山梁上的几个男女知青正向这边招手,钟跃民终于看清了,一个面容俊秀、体态苗条的姑娘手里举着一把锄头正向这边致意。

    钟跃民一愣,他的目光凝视着那个姑娘不动了。

    郑桐用手作喇叭状喊道:“嗨,哥们儿,是北京知青吗?”

    一个男知青回答:“没错,哥们儿,我们是红卫公社白店村的,你们村有几个知青?”

    郑桐喊:“10个,7男3女,狼多肉少啊,你们呢?”

    男知青回答:“也是10个,7女3男,肉多狼少。”

    郑桐大喜道:“太好啦,赶明儿咱两个村互相匀匀,省得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蒋碧云笑骂:“郑桐,一上午都没听见你说话,怎么一说起这个就来了精神?”

    钟跃民突然想起什么,也喊道:“哥们儿,李奎勇是你们村的吧?”

    那边回答:“没错,是我们村的,他今天拉肥去了。”

    钟跃民喊:“我叫钟跃民,替我向他问个好,改日我去找他。”

    那边回答:“没问题,保证带到。”

    钟跃民扭头对郑桐说:“那个站在高处的小妞儿长得不错,气质也好。”

    “你丫眼睛怎么像雷达似的?随便一扫就能锁定目标,我怎么什么也看不清?”

    钟跃民向对面喊:“嗨,那位站在高处的女同学,我见过你。”

    姑娘清脆的嗓音远远飘来:“可我肯定没见过你,男同学,你能不能来点新鲜的?这话太俗。”

    钟跃民喊道:“对,是俗了点儿,那咱换种说法,你去什刹海冰场滑过冰吗?听说过钟跃民没有?”

    姑娘回答:“我不会滑冰,钟跃民是谁?是个流氓吗?”

    钟跃民语塞,郑桐和蒋碧云笑起来。

    那姑娘又在喊:“喂,怎么不说话了?刚才是你唱歌吗?”

    “是我,唱得怎么样?”

    “一般,业余水平。”

    钟跃民扭头对郑桐小声说:“快给哥们儿捧捧场。”

    郑桐马上心领神会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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