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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家玉笛暗飞声作者:葵花没有宝典-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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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那晚之后,二人相处,会平生许多尴尬。谁知次日早晨苏岑照样精神抖擞,满面春风地同他打招呼,像是完全忘记了似的。
接下来几天都是如此。今天也不例外。
十七支着脑袋犹在思索,苏岑想是瞧见他,捡块小石子扔过来,被他精准接住。
“愣着干嘛?过来漱漱口,喝点热水。”苏岑道。
十七慢着步子走近,坐在石头上,一面接过递来的热水,一面问他:“刚才唱的什么?”
“杜夫子的《曲江》。”苏岑将干柴折断,歪头看他,“没听过?”
十七摇头。
“没文化。”苏岑鄙视,转而又问,“莫非你喜欢?”
十七没做声,他自顾自道:“等你伤好了,咱们回姑苏。到时我能把杜夫子的诗都念给你。当然不止杜夫子,还有李夫子。他俩是好朋友。但是我偷偷跟你说,我觉得他俩绝不是好朋友那么简单……”
十七很疑惑:“哪有你这样编排古人的?”
“怎么是编排呢?”苏岑来了劲,拍着手直起腰,就要开始鸿篇大论,被朱三匆匆跑来打断。
朱三神色凝重,简单向苏岑打个稽首,再对着十七,语速飞快:“主子,东南边约两里外有一队人进山,现在正往这个方向来。属下见来人都着青衣,怕是楼里知道咱们行踪了。您看,是不是让属下带您避一避?”
十七眼神一静,转而看向苏岑。后者很快将火堆用水浇熄,却并不很慌:“可探清共多少人?”
朱三:“百来人当是有的。”
十七起身,以指为梳,将披散的长发细致拢到一起,撕了条衣布绑紧,一面嘴上冷静道:“想来是朱三你小心不够,被人盯了梢子。不过宽心,此地短时间内不易被发现。朱三,你精通奇门遁甲,速速摆几个阵型,能困人一时是一时,咱们再找个易守难攻的所在,以逸待劳,同这百来人也拼得一拼………………我的刀呢?”
朱三连忙进屋,将斩刃取出,递给他。
十七刚刚将弯刀插在后腰,下一句布置还未出口,苏岑却突然从身后一掌劈来。他虽凭着多年经验累积下的身体本能偏了一偏,角度到底不够大,被击中颈边,立时软倒。
朱三惊呼一声,赶紧接住他,并对苏岑怒目而视:“神医你做什么?!”
“你脑子这么笨,怎么活大的?”苏岑从怀中拿出专供抵御瘴气的药丸,往十七口中塞了两颗,又抛两颗给朱三,解释道,“既然你上次出山就被跟踪了,怎么过了这些天青衣楼才派人来?显然,要么吴柏松伤得太重一时顾不上………………以他的秉性这一点实说不通,要么,就是他已经想法子统一了你们楼里几方势力,这才整兵卷土。百来人……哼,数量上咱们不占优势,我估摸对方又都是精英高手,硬碰硬简直等于找死!”
朱三搂稳十七,方正的脸上一派肃然血气,并不畏惧:“那又如何?大不了我朱三豁命,也定护你们周全!”
苏岑对这类耿直青年很哭笑不得,无奈抬手拍他肩膀,“我还有更好的人选,还轮不到你送死。”
说罢他转了身疾步往温泉处走。朱三咬咬牙,只好将十七背起,跟上。
戚蒙靠在树干上小憩,听见脚步声睁眼,转目将三人一番打量,慢条斯理道:“我猜猜,青衣楼找来了。”
苏岑懒得同他多话,也不封他穴道,直接割断了绳索。
“你胆子果然大。”戚蒙一边活动筋骨,揉着手腕,一边挑眉嘲笑,“不怕我现在跑了,你的如意算盘打个空?”
苏岑毫不示弱:“你胆子也不小。跟我耍嘴皮子,不怕我不给你解药,看你四十九天后七窍流血而死………………那才真叫竹篮打水。”
戚蒙笑意一敛,眸中怒气乍现,却很快归于平静:“虚张声势。”
“是不是虚张声势,咱们慢慢瞧。”苏岑把药丸也抛给他两颗,“现下少废话,不想你大业功亏一篑,就跟我一起把这关过了。咱们的帐,再一分分算。这是解瘴丸,吞了,跟我走。”
戚蒙凝视手中乌黑药丸片刻,哂笑一声,将药丸吞下。
苏岑在前带路,又扔给他一把短剑:“曲亭老人左手剑法比右手更妙,名师出高徒,想来你的左手剑当差不了多少。”
戚蒙走在最后,闻言看了缠着纱布的右手腕,又看向前方朱三背上昏睡的十七。后者的侧脸轮廓分明,只是双眼闭合,不得见那抹湛蓝景致,自不提其中拳拳深意,脉脉也默默;一双薄唇却微微张着,有樱瓣颜色,比之那一晚刀兵相见的最后,他落在自己唇边的,要柔和健康得多。
不知为何,突然也觉得遥远得多了。
戚蒙自嘲似的呿了一声,“你查我查得倒细。”
“我闲的!”苏岑回头哈然不屑,“是十七让朱三去查的你,我听个壁角而已。”
朱三埋着头赶路,乍被提及,“啊?”地疑惑。
戚蒙却再不做声。
苏岑躬身从一根横生的枝桠下钻过。四周瘴气渐生渐浓,他也不再开口。
只是心中默默补了一句:“我知道的,可多得多了。”
第12章 十一、身份
三人并一个昏睡的章十七穿过一重雾瘴,有苏岑在前引路,走得还算顺畅。不多时到了一处山洞外,洞口狭窄,只容一人入。苏岑让朱三把十七背进去,找个干燥处放稳,自己却在外拉扯大把树枝草叶,将洞口掩住了。
朱三在里面急得转圈:“苏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问那么多作甚,做你分内事,照顾好他,听到什么动静都别让他往外跑。其余的别操那闲心。这山洞后面还有一个出口,日落之后若不见我来,你就带他从那里出,朝东北方向走半里,有条小溪,再沿溪水走五六个时辰,就能出山。”苏岑连珠炮似的说完,拍拍手,退后打量一番,确定入口不易被察觉了,笑了笑,“出山后找最近的医馆,有人应着,再南下姑苏。剩余的我当不用多吩咐了吧?”
戚蒙在旁嗤笑,偏过头,显得满不在乎。
他一笑倒让苏岑想起什么,指着对朱三补充:“记着除了我谁来都不能出声,这东西也不行。”
戚蒙皱眉怒视他。
“走了。”苏岑用树枝敲对方,“咱们回去。你看什么看?”
戚蒙冷哼,不答话,临转身前动作极微地望向洞中,却什么也没看清。
两人回到屋外,青衣楼众仍未出现。
苏岑忙着利用已有树木石块摆阵,一面将身上剩下的毒药交给戚蒙。后者心领神会,跃高走低,在要处布置简易机关,必要时伤越多越划算。
做完这些,苏岑抛给他一根绳索,下巴抬起,指着一棵歪脖子树:“把自己绑着吊起来。”
戚蒙知道他想做什么,倒没拒绝,手腕上打个活结,再将绳索抛过树枝,一端递给他:“拉。”
苏岑用力,戚蒙便被吊了起来。
他在下方,手搭凉棚瞧得津津有味:“别说,挺有意思。”
“是吗?”戚蒙也笑,只是表情狰狞些,“风水轮流转,我等得起。”
“你当然等得起。”苏岑把绳索在树干上系紧,捡块石头坐下,语气轻慢冷漠,“你卧薪尝胆,深入虎穴,眼下就等我插手帮你摆平烂摊子,你就好闭关修炼那冥功大法,成为绝顶高人,一统江湖。………………到时候我姓苏的算个屁?”
戚蒙在半空晃荡,低头望着他笑:“果然聪明。”
“承让承让。”苏岑敷衍地拱手。
“你看得清楚,还自动送上门供我利用,不知道又打的什么盘算?”
苏岑从腿侧拔出一把匕首,拿在眼前端详,回话也是漫不经心:“小人度君子。我就是看不得有人欺他重情。戚蒙,我把丑化说在前头。”他直视着锋刃的目光一瞬犀利,锋芒毕露,“我管不着你同青衣楼的恩恩怨怨,也不屑染指那什么秘籍心法,更懒得理会你把吴柏松的独女怎么着了………………你要翻天,尽着自己去,若再牵扯他,我杀你,从来不会是难事!”
关于章十七的那一头,戚蒙选择忽视,反而沉着脸色问起另一个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问题:“我倒想知道,青衣楼的事情,你怎么比我这个堂主了解得还透彻……别说你聪明。再聪明,也不可能知道这么多机密。”
苏岑呵呵冷笑,匕首放进袖里,随手折根枝条,凌空抽出啪的脆响,一丈外几片树叶应声而落,皆从中断作了两半。
他用五指梳过额前乱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斜抬眼,目光睥睨八方,也泰然自若:“可有听说过,薛信坊?”
薛信三坊,是只存在于上一辈武林人心中的传奇。
零星故事以口递口流传下来,已不剩下多少可以供人瞻仰的光辉。但仅凭那一星半点,仍可窥其当年叱咤江湖,甚至席卷朝堂的赫赫风姿。
当年的薛信坊,一坊理财务,一坊掌杀伐,一坊集情报,相互配合,共依共存,如日中天。其坊主姓薛,身份诡秘,江湖偌大,竟无一人知晓来路。只知道其武功高绝,来去如风,常以假面示人,千变万化,概无重复。曾有深受薛坊主威胁之五山六派,联合当时剑神欧阳一朋、刀圣白広启,于莽莽荒漠追踪之七天七夜,最终被一场沙暴掩埋,全体覆灭。而若干月后,薛坊主再度飘然江湖,潇洒依旧。
自此,薛信坊风头一时无两。
后,时过不到十年,朝堂大换血,新一代君主原为最不受看好的幺皇子,异军突起,弑父杀兄,又以雷霆手段屠戮了一批非议臣属,成功上位。
与此同时,新皇身边突然出现一位白袍客,常与帝同食同寝,深得宠幸。而据帝身旁宦臣醉后话漏,那位白袍客,便是姓薛。
之后又经历许多风云沉浮,帝平内乱,定西北,除外戚……白袍客始终不离左右。
却在某日,突然消失无踪,一如他当日来时,毫无征兆。
而势大通天的薛信坊,也在一夕之间如同泥牛入海,匿迹不再。
白袍客隐匿的第二年,朝廷下禁武令。江湖风光,再不如昔。
………………这些掌故,还是戚蒙幼时,听自家师傅满目神往追忆起,才有幸得知。如今这蒙尘的三个字由苏岑口中提出,心思九转如戚蒙,也很是默默思量了一阵,才神情闪烁,难掩惊诧地对地上随意而坐的瘸子道:“你是………………薛信坊的人?”
苏岑捏了捏耳垂:“不才,忝为二代坊主。”
他说得自然云淡风轻,闻者却惊心。
戚蒙犹待再问,苏岑却眉目一沉,转而笑意如风,“朋友,咱们共同的敌人来了。”
话音刚落,入口处传来人中招痛呼、旁者提醒小心之声。不多时,涌入一批青衣众。
苏岑实乃阵法奇才,简单操作,也让一众人在五丈远的阵外团团打转,暂时靠近不得。
他施施然起身,声音灌注内力,传出辽远:“吴柏松,你可来了?”
人群被他雄浑的内力所震,就连戚蒙,也顿时沉了脸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胆!楼主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有人回道。
苏岑远目将那人打量,轻声问戚蒙:“这人可认得?”
“恩。吴柏松的心腹,张辉,忠诚有余,智谋不足。”戚蒙沉声应道,“办此类差事,远及不上他另一手下崔泉。”
“哦?看来吴老儿并不像想象中游刃嘛。”
苏岑并未进一步解释,以戚蒙智力,当然也明白他话中意………………如今派了个二流货色,显然楼中仍有大事未平。
苏岑用手中枝条有一下没一下抽动树干,朗笑道:“原来吴长老已坐上楼主宝座,可喜可贺。那么,各位今日不请自来,是要向在下告知这好消息吗?”
这厢说话,那厢已有人找到阵眼所在,阵型眼看不保。
张辉底气足了八分:“废话休说!劝你趁早交出叛徒章十七、戚蒙!”
苏岑微微一笑,手上用力,挡人视线的树枝纷纷断落,露出后面的戚蒙来。
“好说。戚蒙在此,在下愿意拱手交出。”
他说着,远远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一双星目璀璨无边,暗藏狡黠:“不过,在下一定要谈谈条件。”
第13章 十二、厮斗
条件简单得很,即以戚蒙换章十七全盘自由,自此与青衣楼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苏岑话一出口,戚蒙眼皮向下,瞧向脚下云淡风轻者,几不可闻哂了一声:“白日大梦。”
“简直做梦!”张辉那边也立刻大斥,“最多看你可怜,饶你一命而已!”
苏岑像是听见戚蒙话头了,微偏头向上瞥过去,眼神是六月飞霜,一寒过后曝日于野,又热辣地烫人心扉。把人看过,将手中树枝往地上一掼,退后两步,语气寡然,像是颇感失望:“看来苏某已自顾不暇。如此,只好认命。………………先交上戚蒙,随后带各位去章十七藏身处。”
这是束手应诺的意思了。
如戚蒙所说,张辉虽忠勇,脑子却不中用,加上苏岑许多年积累的“一言九鼎”的好名头摆在眼前,当下不疑有他,大喇喇领着一队人破了阵直行上前。
刚至苏岑身前半丈,他甚傲慢地抬起下颌,半是奚落半是得意:“苏神医,好对不住,让我这个无名小卒坏你一世英名……”
苏岑向戚蒙闪过一刹眼色,眸内精光乍闪,下一瞬一只手从乌袍下骤然伸出,腕转,脚边数十枚枯叶被内力引动,被他迅速拈在指间,向外激射而出。
枯叶各成方向,左中右三路唰唰击到。张辉“英明”二字还没囫囵吞进喉咙,见得暗器忽至,大惊下舌头一转,喝出“给我拿下”,人往后急退,佩剑不及出鞘,只得横扫过。来袭突然,乌褐一片,他本当是什么金属利器,用了全力,不料暗器一击即裂,碎片炸开,仍带着十足威势,虽准头不足伤不到要害,也把他脸颊、手背生生划破,红痕明显。
不给张辉反应时间,苏岑也即刻欺身而上,袖中匕首滑出,落在掌心。他一手成爪向对方右肩窝拿去,匕首抵在唇边,头一偏,咬下鞘来,再将锋刃一横,反腕以极灵动飘逸手段直割其喉。
高手对决,本在毫厘分秒之间。速度上苏岑优势绝对,但对方毕竟人多,他刚一动,纷纷从四面来攻,十分掣肘,不由将他的攻势拉缓,竟让张辉矮下肩膀,躲过那一抓,又趁机拔剑出鞘,迎头回击。
金属相撞,发出短促铿声。与此同时,耳边听得嗤嗤几道破空声从各个方向朝自己来,辨位都欲中己要害。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仰面长笑,笑声中内劲沛然,一派狂放,而满身衣袍无风而鼓,发尾飞扬,是十足跋扈嚣张态势。
众人被他声中内劲所激,道行浅些的甚至感到胸闷气短,动作齐齐顿了那么一刹那。
就在这刹那之间,苏岑拿匕首的右手突然一松,人如厉风,向右急速跨出,左手则于瞬息打出一十三掌,掌风浑然霸道,掀起地上厚厚一层落叶,劈头盖脸打向为首数人。叶墙厚,且利,几片绿叶甚至如刀,插进几人咽喉等要害,鲜血长流;另一方向更有几人被掌力隔空击中,当即毙命。
掌风未歇,他身子忽矮,左手一抄,那匕首在落地前被他稳稳握在掌心。紧接着一记扫堂腿,直攻张辉下盘。后者惊险躲过,剑锋挽花刺来,只消一眼,叫苏岑瞧出来路是余采子老人门下正罡剑,当即嘴角一翘,人尚未直起身,却将掌拍地,借反力猛地腾跃而起,一个大鹏展翅,避过利刃,脚尖在剑端一点,人已生生换了方向,匕首射出,噗地扎进张辉胸口。
这一着兔起鹘落,苏岑骤然发难、张辉对敌、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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