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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为-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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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涂九篍的死倒是没造成人心惶惶的效果,毕竟大家都不是没见过死人,黄泉乡的催命信也只发给了涂九篍。
  
  更何况,楚城主已经停止闭门谢客了。
  
  对许多剑客来说,试剑城城主,几乎就是神祗一般地存在。
  
  唐妄扼腕叹息了一阵,也不知是在叹息什么,叹息完了,他拉着唐弋就去找了路远亭。
  
  他们去的时候,路远亭正在一声连一声的叹气。
  
  见了唐妄与唐弋,路远亭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蔫蔫地说:“你们来了啊。”
  
  唐妄与唐弋各自找了把椅子坐下,唐妄一见路远亭不高兴,他就高兴了,兴冲冲地问:“你在叹气,案子很难?”
  
  路远亭沉重摇头,道:“不,不难,简单地让我觉得人生没有追求了。”
  
  唐妄有些扫兴,挑眉:“这话怎么说?”
  
  路远亭立刻一脸正经,道:“来,我给你们讲讲。”
  
  唐弋与唐妄做出洗耳恭听状,路二给路远亭换了一杯新茶。
  
  路远亭道:“涂九篍是被用淬了毒药的匕首刺在心脏上而死的,匕首上淬的是会麻痹人全身的毒,所以涂九篍倒下后不能挣扎,只能等死,不过这样倒很好地保存了最初的场景!涂九篍的武功不弱,他死后凝固在脸上的表情十分惊讶,摆明了是在无所防备的情况下被人一击得手!那么,动手的人,要么是熟人,要么就是涂九篍认为没有威胁的人,是不是?”说到这里,路远亭喝了一口水。
  
  喝完,路远亭又道:“还有一点,涂九篍的钱袋掉在地上了,袋口还被打开了,但银钱仍在,所以不会是凶手动了钱袋,那就是涂九篍自己动了钱袋!那么,既然动了钱袋,不外乎两个理由——给钱或者收钱!当然,收钱可以排除,涂九篍是一大早出门的,谁会一大早守在小巷子里还钱?那么,也不可能是还账,理由同上,既然这样,涂九篍很可能是要买东西!我们来想一想,小巷子里不可能摆什么摊,所以卖东西的人就是流动售物,而且,一大早出门也不会叫人生疑,这个范围已经很小了,对吧!”
  
  唐妄与唐弋点点头,路远亭这家伙虽然在很多时候不靠谱,但在这种时候还是很有用。
  
  路远亭忽然长叹一声,恨道:“可是凶手太废物了!他连最后一点乐趣都不给我留!竟然让我在涂九篍的衣服上发现了这个,应该是偶然粘上的。”言毕,路远亭拿起桌子上的一本书,翻到其中一页,里面赫然夹着一片黄色花瓣。
  
  唐弋看了一眼那花瓣,便道:“黄杜鹃的花瓣。”说完,瞅了唐妄一眼。
  
  唐妄不笨,马上了然:“卖花的人一早便要去采新鲜的花,而且是拿着篮子沿街叫卖,不会惹人生疑,更何况这里是试剑城,城中居民彼此熟识,若是凶手早早潜伏,让卖花的人消失,自己再易容成卖花的人,那就容易得手多了……”
  
  路远亭点头,道:“所以啊,知道谁是真凶很容易,但是要抓住凶手却不容易,她换一张脸,城中正值试剑会,生人极多,怎么知道是谁?我已经把结论告诉楚城主,本来,我想自告奋勇去抓真凶,可楚城主说不必我费心,他三日之内,便会将凶手捉拿归案!”
  
  唐妄点头,道:“再有三日,便是试剑会,不过,你就是因为这个长吁短叹?”
  
  路远亭似乎被戳到痛楚,以手抚额,道:“不是,楚城主,他还交了我一件差事!
  
  唐妄好奇心起:“有事做你不是该高兴吗?”
  
  路远亭一脸阴郁:“他要我帮他找他失散的弟弟。”
  
  唐妄惊:“楚为峥还有弟弟!”惊罢,忽然想到楚为峥去嘉兴,可能就是去寻亲。
  
  唐弋表情与唐妄无二,也很吃惊,的确没听说过楚为峥还有个弟弟。
  
  路远亭有点得意地说:“嘿嘿,你们年纪小,不知道,楚老城主本是有两个孩子的,一个楚为峥一个楚为谨,只是楚为谨年幼时就走失了,这么多年,楚家一直在找,即使楚老城主与老妇人已经故去,楚为峥也仍然再找,想必对弟弟也是有感情地。”
  
  唐妄点头:“那你就找呗,你若是找到了,楚为峥欠你一人情,多好!”
  
  路远亭脸黑了:“唐白痴你果然就是白痴,我问你,楚家的人脉难道不广?但寻了这些年都没寻到!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即便我能找到了,但很有可能找回来一副尸骨,或者只有死讯连尸骨都没有,那你说说,楚为峥是欠我人情还是和我结下梁子?”
  
  唐妄微愣,想了一阵,有些幸灾乐祸了:“那也没办法啊,路贱人你是不是厉害吗?你不是聪明吗?你不是好管闲事吗?名声在外,怨不得楚城主找上你!唐弋,是吧!”
  
  唐弋无恶意地点头。
  
  于是,本就头疼还被唐妄说的更头疼的路远亭,立刻让路二把唐妄和唐弋丢了出去。
  
  唐妄难得打嘴仗赢过路远亭,也不计较,拉着唐弋走就是了。
  
  走了一阵,唐妄忽然扭脸,看着唐弋,一脸怜悯:“唐弋,你受苦了!”
  
  唐弋:“……?”
  
  唐妄边走边说:“你们黄泉乡一定有许多蛇蝎美女吧?外表温柔乖顺,其实手下亡魂无数,裙下积骨成山,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唐弋知道唐妄是想到了卖花女了,却不知道为什么,唐弋自己有些莫名想笑,他忍着,道:“还好,杀手与杀手之间交流不多。”
  
  唐妄忽然停步,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唐弋的头发,放下手,说:“说到底,黄泉乡不是什么好长呆的地方,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进去,不过及早抽身最好!若实在不好抽身——”唐妄一顿,有些无奈地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帮你。”
  
  唐妄的掌心温暖,唐弋觉得头顶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可他渴求的,远不是这么简单,他想要的,远不是这能满足。
  
  唐弋微微笑了一下,道:“我知道了。”
  
  唐妄一惊,一下子凑到唐弋面前,四目相对,呼吸相交,惊讶道:“哎哟喂!你小子竟然主动笑了,难得难得太难得!要是唐棠和爹也在就好了!”
  
  唐弋笑容立刻消失,脸色有变黑的征兆。唐妄立刻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行了,你小子记得我的好就可以了!”
  
  唐弋一言不发,向前走,一边走,一边分心听唐妄在后聒噪:
  
  “唐弋,你说楚城主三日之内必抓住真凶,会用什么办法啊?”
  
  “也不知今年试剑会杜矮子想让我怎么出丑?”
  
  “唐弋,说好了,你出钱我出居住权!”
  
  “弟弟,你理我一理呗!”
  
  ……
  
  唐弋忽然停步,伸手拽了唐妄的手,径直向前走。
  
  你对我好,我都知道。
  
  第二日,唐妄明白楚为峥用什么办法抓住真凶了。
  
  这一日,城中开始缉捕卖花女子。
  
  这一日,城中传闻涂九篍大难不死,被救活了。
  
  唐妄、唐弋、路远亭、百里璧死人凑在一酒楼二楼雅间吃午饭。
  
  路远亭赞道:“妙,这招引蛇出洞不错!凶手是卖花女子是我推测出的,凶手自己怕是不知她是如何暴露的!而且,凶手虽然一刀直击涂九篍心脏,但她肯定是得手就走,不会等着涂九篍死透!所以,她以为涂九篍必死,但也不能排除涂九篍万一没死!这世上就是有些人的心生得偏呢!”说完,路远亭斜眼瞟着一个劲儿给唐妄夹菜的唐弋。
  
  百里璧接话:“那么,在卖花女看来,就很有可能是,大难不死的涂九篍告诉了楚为峥凶手是谁!”
  
  唐妄点头,道:“我听说,黄泉乡不允许失手,一旦失手,惩罚极其残忍严苛!所以,虽然涂九篍已经被移入城主府,但传出消息,明日便会送涂九篍出城去妙手回春舒回春哪里医治,杀手想要明日得手完全不可能!而且试剑城已经封锁,唯有涂九篍与护送人才出得去!那么,今夜,杀手必定会破釜沉舟夜闯城主府!”
  
  唐弋简洁补充:“哪怕杀手怀疑这是个局,也不得不入。”
  
  唐妄用筷子敲着酒杯,笑叹道:“没想到楚为峥看起来正正经经、严严肃肃一人,还挺阴险!今晚我要偷偷去看热闹,还有谁去?”
  
  百里璧饮酒一杯,笑吟吟劝道:“算了,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好看,万一被发现,岂不尴尬?”
  
  路远亭幽幽叹气:“我不会武功,去了也看不成。”
  
  唐弋点头,口气平板:“应该没什么好看。”
  
  唐妄正叹扫兴,忽然,雅间房门被一脚踹开!
  
  众人朝门口一望。
  
  一红衣女子手提长剑,口气十分嚣张跋扈:“哪一个是唐妄,给姑奶奶我滚出来!”                        



11、第十一章

  唐弋皱了皱眉,正欲起身,却被唐妄按住。
  
  唐妄施施然起身,挑眉一笑,道:“自我十五岁起,便难得再听见有人对我说‘滚’这个字,在下唐妄,请问姑娘有何指教?”
  
  路远亭一双眼在唐妄与红衣女子之间打转,兴致勃勃。
  
  百里璧叹了口气,饮酒一杯。
  
  酒楼中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众人虽未敢明目张胆凑来看热闹,但眼睛却都朝这个瞟个不停。
  
  红衣女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唐妄,轻蔑一笑,语含讥讽:“长得倒是不错,婊|子生的也长了张婊|子脸,我听说,你还使得一手好剑?”
  
  唐妄眸中微动,面上仍好脾气地微笑:“看来,姑娘你是来挑衅地?”
  
  红衣女子丝毫不掩面上厌恶:“是又如何?你真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是程覃覃怀的谁的野种,也只有唐定风才蠢地认回家做这冤大头!呵,也怪不得唐定风,秦淮名妓程覃覃,就算人老珠黄了,也还剩下早已炉火纯青了的哄骗男人的伎俩呢!”
  
  她这番话声音不大不小,但在安静的酒楼中,却是众人都能听地清清楚楚。
  
  唐弋握紧了拳头,下意识看了唐妄一眼,愣了一下。
  
  百里璧放下酒杯,一言不发。
  
  路远亭敛了笑。
  
  唐妄笑容不改,眸中却是一片阴鸷,慢慢道:“姑娘,这番话你练了多久?”
  
  红衣女子怔了一下。
  
  唐妄笑容温和,道:“姑娘为了激怒我,着实费了不少心思,既然如此,我也不好让姑娘失望,是不是?”唐妄这话说的温柔和善,眸中却越发冷厉。
  
  红衣女子无意识向后退了一下,冷笑道:“你威胁我?怎么,说到那个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的娼妓,戳到你的痛处了?”
  
  唐妄坦然点头,面上一派真诚,道:“是啊,所以,姑娘你说这么多不过就是想激我拔剑和你动手,然后让我失去参加此次试剑会的资格,既然姑娘你如此煞费苦心,我一定,如你所愿。”
  
  唐弋微怔,伸手拉住唐妄,喊了一声:“哥!”
  
  唐妄挣开唐弋的手,难得说话简洁:“等着。”言毕,径直向前走,拉了那红衣女子便下楼,一直走出酒楼。
  
  唐弋有些犹豫,不知追还是不追。
  
  路远亭摇头道:“算了,别管了,唐妄那眼神,摆明是真怒了!他打定主意,谁劝也没用,而且,他有分寸地!幸好啊,虽然我平时一口一个唐白痴,却从来不骂别人娘。”
  
  百里璧轻叹了口气,道:“真的有分寸就不会这么做了,我们还是去拜访一趟楚城主吧!”
  
  红衣女子被唐妄拽了手腕,怎么都挣扎不开,有点慌了:“你,你要带我去哪儿?”
  
  唐妄回头,面上没了笑,冷淡地说:“既然如你所愿,那么地点便如我所愿吧,我们去试剑台。”
  
  红衣女子的目的的确是激怒唐妄与她动手,犯了“试剑会期间不得私下比武斗殴”这规矩,让唐妄被取消参加试剑会的资格。
  
  现在看来,唐妄真的怒了,可她,有点害怕了。
  
  试剑台位于试剑城城北,是一块宽阔的方形空地。空地前立着一块石碑,正面刻“试剑”二字,背面刻一句诗:十载磨一剑,今日试锋芒。而空地四面围着阶梯型看台,可容纳数千人同观。
  
  唐妄立在红衣女子对面,剑红衣女子面上有怯意,唐妄挑了挑嘴角,似笑非笑,毫不掩饰眼中不屑,道:“放心,我曾答应程覃覃这辈子绝对不打女人,所以,我不会有一剑落在你身上。”
  
  听出唐妄弦外之音,红衣女子气地面色发红。
  
  唐妄却转身,对试剑碑鞠了一躬,再转身,对红衣女子鞠了一躬,表情瞬间严肃,道:“唐妄,所佩千军剑,请赐教。”
  
  红衣女子一愣,唐妄这是用了正式试剑会的礼仪?!
  
  一礼试剑碑,二礼试剑人。
  
  唐妄表情严肃,眼神冰冷,看着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犹豫一下,也先向试剑碑鞠了一躬,再向唐妄鞠了一躬,道:“贺绿,所佩惊鸿剑,请赐教。”
  
  唐妄微微一笑,刹那间让人觉得好似见了阳春白雪,千般风月,唐妄道:“在下必定,认真赐教。”
  
  若不是此时此景,贺绿能得唐妄一句“认真”,说得上是荣幸。
  
  但就是此时此景,贺绿得了唐妄一句“认真”,实在是大不幸。
  
  “铮!”两剑相交,贺绿觉得惊鸿剑剑身颤动,连带震得她虎口有些发麻。
  
  唐妄就势以千军剑一压,凑到贺绿耳边,笑道:“您还记得您之前说过什么吗?应该记得吧,背的那么流利!您说,程覃覃人老珠黄,看来,您对自己的脸十分自信?”
  
  贺绿的确貌美,琼鼻樱口,肌肤如雪。贺绿咬牙一抵,唐妄轻松借力,向后一跃,贺绿顺势使了一招“浮光踏月”。唐妄见招拆招,道:“不过,我告诉您,程覃覃十年前病死时二十八岁,她病时,一位有名的才子为她画了一副‘饮药图’,题词里称她作病中西子,您觉得,您可及她百分之一?”
  
  贺绿何时被人如此羞辱过,杏眼圆睁:“你!”
  
  唐妄挥剑,劈在惊鸿剑上,剑身轻颤而响,如同垂死悲鸣!
  
  唐妄听着那声音,似是十分满意,满眼戏谑,轻笑道:“这就生气了?啧啧,我十岁前,大半时光都是在秦楼楚馆中渡过,先不说程覃覃,烟花地中,美貌胜过您的女子数不胜数!而且她们性格温顺、善解人意,还知道什么叫委屈求全!而您一言不对立马生气,竟然还不如您口中的娼妓婊|子,抛开您的千金身份,您觉得您还有何可傲?”
  
  贺绿眼眶红了,咬着唇,双眼水光莹莹,发狠与唐妄过招。
  
  唐妄对女人一向很好,可现在眸中的冷厉却半分不减!他每一剑都劈在上一剑劈过的惊鸿剑剑身的那一处,恨声道:“你说程覃覃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如果,如果她能有同你一般的家世出身,凭她的性情、容貌、才学,必定是艳冠群芳、高贵无比那一枝国色牡丹,哪里轮得到你讥笑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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