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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大树一样高by阿素-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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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来担心秀朗会对杨昭商做些什么,更担心隔天我去接立树时,幼稚园会出现一大批戴墨镜的黑衣人,宣言说这间幼稚园由他们买收了。如果想要挽回,就请你们园长夫人自行爬上我们副总的床之类的。

  事实证明现实生活不至于每个地方都很连续剧,秀朗的家一向低调,想来也不敢做这种恃强霸凌的事情。幼稚园风平浪静,杨昭商也没有变成基隆港的消波块。

  但是杨昭商和我的关系,却陷入一种微妙的僵局。

  如果说之前我因为胃病昏倒的事情,和杨昭商之间是冷战,那现在就是达成了互不干涉协议。

  我其实有那么一点想跟他保证,我已经做出了选择,不可能再去和秀朗复合,请他放心之类的。

  但一来我觉得特别保证这种事很奇怪,二来,我的心情连我自己也不明白,我不确定自己喜欢杨昭商到什么程度,更不确定自己对秀朗还有多少依恋。

  很奇妙的,这种心情跟我当初喜欢上秀朗时完全不同。我和他就像是干柴烈火,大柢是当时还年轻,总觉得爱情就是种义无反顾的东西,只要双方相爱,旁的什么都可以不顾了。而且一投入就冲到最高点,就像一场从头到尾都在射精的床戏那样。

  但对杨昭商,说实在面对一只正看倒看穿衣服看脱光光看,都像是大猩猩的男人,实在很难产生那种一头热的情愫。

  但可以确定的是,经历各种事情之后,我对杨昭商这个人,的确一天比一天更有好感,也一天比一天更想和他相处,想多理解他一点、多深入他一些。

  虽然他的变身宣言,让我觉得他有那么点没用。想当初林秀朗刚开始追求我时,我为了摆脱他的纠缠,还故意在他面前和别的男人拥吻,秀朗都没有气馁,照样每天照三餐出现在我面前,而且一直都是笑嘻嘻的。

  但是现在这种没用,竟也让我觉得,杨昭商原来也是有软弱的地方。

  我想杨昭商说完那些话后,可能也有一点后悔,有几次我接立树时和他碰在一起,他都想和我说话的样子,但我知道他也找不到台阶下。

  我想我是有点累了。在经历这种种之后,我想我和杨昭商都需要休息一下。

  星期三时我乖乖去复检,医生检查后说我的胃溃疡情况大有改善,再吃一个礼拜的药,就可以换成保养的配方,以后只要多注意饮食时间,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就行了。显然他不知道压力这种东西就算自己不想,别人也会硬塞给你。

  不过真是可惜,我本来有点期待会演变成胃癌的,这样就可以上演另一种重大疾病的戏码,搞不好还可以为了捐骨髓找到我失散多年的兄弟。

  倒是隔天我回到公司时,听见了令我震惊的消息。

  组长去办完另一个雇案回来,一进办公室放下包包就跟我说:“喂,你知道吗?上次我们去打扫的那个仰德。”

  我怔了一下,没料到会再听到这公司的名字。

  “就是那个林家的家族企业啦,我今天去扫他们合作的企业,结果听那边的经理说,他们的总经理夫人流产了耶,总经理是董事长的亲儿子,夫人肚子里的就是董事长的亲孙子。现在整个公司都一片愁云惨雾的,啧啧,真可怜。”

  我掩不住我心中的震惊。“总经理夫人……是爱文吗?”

  组长不说,我还不知道秀朗什么时候已经升了,不过这就表示,林秀仰是真心要把公司大权移交给秀朗吧,真是恭喜他了。

  虽然各位可能不信,但我现在心中的恭喜是真心的。

  “爱文?我不知道夫人的名字耶,只是听到这种消息总是很感慨,我记得之前一个台塑还什么的夫人也是流产,有钱人大概都有点娇生惯养,所以小孩才这么禁不住。像我家那婆娘,生了三胎了,每胎都是顺产,而且一生完就下来活蹦乱跳了。”

  组长叹了口气,我心里有些乱,没想到爱文会流产。听组长的口气,应该不是意外什么的,而是因为身体欠恙的缘故。

  爱文年轻时身体还满健康的,至少在我印象中,比我这个药罐子要健康的多。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小产。我的脑海里浮现“报应不爽”四个大字,很快又把他抹去。要是在几个月前,听见这种消息,我一定会额手称庆,搞不好还会到阳台跳森巴舞。

  但现在,连我自己也不愿承认的,我竟觉得心下恻然。

  现在爱文是名符其实什么也没有了,丈夫不爱她,孩子也流掉了,虽然他们可以再有,但以秀朗的情况,恐怕爱文还有得拚了。

  组长当然不知道我现在的心境,又发表了一下他觉得有钱人身体都很羸弱,还是我们这样靠劳力吃饭的人健康之类歧视有钱人的见解,就元气十足地上工去了。

  星期六时我一时兴起,想说来帮立树剪个头发好了。

  我在公司的电视上看到,现在小男生很流行一种平头,还可以部份剃光剃出心形之类的。我不禁遥想,如果我在立树头上剃个什么“我其实也喜欢你,小商。”之类的字样,杨昭商会不会就愿意打破僵局。

  但后来觉得这主意太蠢了,而且重点是这句子太长了,立树小小的头根本塞不进去。更何况立树现在已经看得懂一点国字了,要是他照镜子可能会羞耻到跑去撞豆腐。

  我让立树坐在小凳子上,先帮他小小洗了个头,还模仿理发店的口吻说:

  “客人,这边会痒吗?要不要抓一抓?”

  立树好像很喜欢他的游戏,从头到尾咯咯笑个不停。我替他洗完了头,用报纸当防尘衣,围过他脖子一圈,用小剪刀修起头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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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树好像很喜欢他的游戏,从头到尾咯咯笑个不停。我替他洗完了头,用报纸当防尘衣,围过他脖子一圈,用小剪刀修起头发来。

  我在他面前放了一个小镜子,让他可以看到自己头发被剪的情况。立树睁圆着眼看我工作,我没钱去理发店,我想以他母亲的经济状况,可能也没办法让他去,所以对立树来讲才会凡事这么新鲜。

  顺带一提,秀朗送给立树那个玩具飞机,后来被他转送给昶育了。

  立树还老气横秋地跟我说:“我觉得他比我需要他。”我捏捏他的小脸以示褒奖。

  那是个晴朗的夜晚,我看外面天气不错,就把小凳子和镜子都搬到外面的走廊上,让立树面对着满天星空,和我一起吹着凉风。

  现在已经是三月天了,气候也转暖了。我看着立树在我面前摇头晃脑,忽然有种要事这种情境一直持续到永远,那也很不错的感觉。

  不过我立即停止这种想法,每次连续剧里,只要有人升起“啊,真希望能一直就这样下去!”时,第二天就会发生悲剧,不是恋人死了,就是恋人接到了兵单(二战背景限定),总之不会是好事。

  立树一边看着我剪头发,忽然叫了我,“恒恒。”

  “嗯?”我小心地削去他的鬓边。

  “恒恒有家吗?”立树问我。

  我愣了一下,立树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老师说,每个人都有一个家,家里有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姊姊、弟弟妹妹,老师还说,家是一个人最重要的东西,不管长得多大,只要有家可以回去,那个人就可以一直努力下去。”

  我听着立树的话,他说话越来越有条理,也越来越像个小大人了。我欣慰之馀,也觉得有些感慨。

  “恒恒的家就在这里啊。”

  “可是这里没有恒恒的把拔马麻啊,恒恒,你的爸爸妈妈呢?”立树问。

  我心里紧了一紧,想起父亲最后赶我出去的神情,不由得轻轻一叹。

  “恒恒以前也有家的,只是那个家,现在已经没有了。”

  立树似乎很惊讶的样子,大概是我始终微笑着,所以立树没怎么安慰我。

  “那恒恒以前的家,在什么地方呢?在台湾吗?”

  我笑出声来。“当然是在台湾啊,难不成在美国吗。”

  其实我老家在宜兰,只是后来出来念书,就很少回去了,总觉得家这种东西,一但你下定决心踏出去,要再回去就难了,特别年纪越大越是这样。

  我在空中虚画了一张台湾地图,跟立树说一些我老家的事。我跟他说我有一个姊姊、一个哥哥,家里还养了一只乌龟,立树都像是很有兴趣般,专心地听着。

  讲着讲着,我竟忽然有些想起家来。都三十几岁的人了,还会有这种情绪,让我有些惭愧,讲了一些就打住不说了。

  “恒恒,你是不是……跟园长先生吵架啦?”立树忽然问我。

  我鲠了一下,立树问得小心翼翼的,好像怕这个问题触怒我似的。我不由得失笑。

  “没有,我和园长没有吵架,我们很好。”

  立树的脸困惑起来。“可是,最近恒恒都不和园长说话了。”

  “因为园长不想跟恒恒说话啊,恒恒也没办法。”

  立树似乎思考了一下,他歪了歪头,然后问我。

  “恒恒和园长先生……是好朋友吗?”

  我笑笑。“不是,我们不是好朋友。”

  立树看起来更困惑了,“不是好朋友?可是恒恒和园长先生,常常在一起玩啊。”

  我有点脸烫,虽然我知道立树的在一起玩,是真的在一起玩,而不是意有所指,但大人总是会自己想歪。

  我想了一下,到底应该不应该和立树坦白我和杨昭商的关系。

  以往我总是听别人说,不要让小孩子太早就接触到同性恋的讯息,应该等他们长大了、有判断力了再告诉他们,这样对他们而言比较公平。

  但是我不明白的是,现在世人总是说不该歧视同性恋、同性恋没什么不对。既然没什么不对,为什么不能给小孩子看到呢?我不知道他们担心的究竟是什么,是担心孩子太早接触,以后就会变成同性恋吗?但变成同性恋又有什么不好?

  我想了一会儿,用手梳着立树发尾的细毛。小孩子的头发软软的,很好摸。

  “恒恒和园长先生,现在是情侣喔。”我柔声说。

  立树怔了一下,从镜子里看着我。他倒是没多大惊讶,大概是不知道情侣真正的意思吧,但立树出口的话却令我意外。

  “那谁是把拔谁是马麻?”

  我忍不住笑出来,又觉得有点害羞。

  “两个都是把拔啊,我们都是男生嘛。”

  “两个把拔,这样可以吗?”

  “这样可以喔。”我斩钉截铁地说。

  “可是老师说,家里应该有一个把拔,一个马麻,这样才能生小孩。”

  “不一定要一个把拔一个马麻,才能叫做家啊,你看昶育有很多个妈妈,园长先生没有妈妈,但是大家都有一个家。”

  立树思考了很久,到最后似乎认同了我的结论,抱着手臂点了点头。

  “那恒恒跟园长先生,什么时候结婚?”他老成地问。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个嘛,园长先生应该暂时还不想跟恒恒结婚。”

  “可是园长先生看起来很难过啊!”

  立树扭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因为恒恒不跟园长先生好,所以园长先生现在都不和我们玩了,中午也不跟大家一起吃饭,都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做事。”

  我听着有些讶异,我一向觉得杨昭商是那种可以把公私分得很明的人,就算心里再有什么不满,也不会影响到他对孩子教育的热忱。

  “所以恒恒,你和园长先生和好好不好?否则园长先生一定会哭的。”立树踢着腿,诚恳地从镜子里看着我。

  我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杨昭商的阴谋,透过立树来对我循循善诱。但我知道杨昭商不是那块料,立树这孩子也没这么好骗,看来杨昭商这些日子是真的很落寞,才会连立树都看不过去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看着立树。

  “立树,你喜欢园长先生吗?”

  立树马上大力点了点头。“喜欢,最喜欢了!”

  见立树答得这么干脆,我不禁有些嫉妒起杨昭商来。什么嘛!那只猩猩到底有什么魅力,让每个小孩都这么喜欢他,难道真的是费洛蒙吗?

  “那,如果……恒恒是说如果喔,如果有一天,恒恒还有立树,和园长先生,三个人在一起生活,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上学,假日的时候,就一起带立树去游乐园玩,立树觉得怎么样呢……啊,当然是在立树的马麻回来之前。”我谨慎地问着。

  立树闻言却安静了好一阵子,我有点担心,深怕自己还是奢求的太多了。也对,我和立树相处的时间,仔细算起来也不过六、七个月而已,竟就这样厚脸皮地要求这种事,当然会被打枪。

  但立树抬起了头,看着镜中的我。

  “恒恒,马麻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我有些讶异地看着他,他再一次回头,这回直视进我的眼睛。我在他的眼瞳里看见自己,那是我和立树之间第一次看见彼此,没有杂质、也没有欺瞒。

  “嗯,”我点了一下头,幽幽叹了口气,“对不起,立树。”

  立树倒是比我想像中平静得多,他转回头来,重新面对着镜子。

  “那我就可以当恒恒的马麻了,”立树表情认真地说着,我怔愣不已。

  “恒恒不要担心喔,我已经长大了,以后可以保护恒恒了。”

  我想说“谁需要你这小鬼保护啊”,但我说不出口。只因我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了。

  后来我的连续剧预测模组竟成真了,真的有人发生了悲剧,只是不是立树也不是我。而是另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

  事情发生在一个晴朗的傍晚,我去幼稚园接立树时,发现幼稚园里气氛和往常有点不一样。几个女老师在办公区间奔走,还有人在讲电话,前厅里找不到杨昭商的身影,以往到了接送时间,杨昭商都一定会在这里和小朋友玩的。

  我心里一惊,想说该不会是立树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时心脏都僵硬了。待看到杨昭商匆匆从走廊那边跑过来,之前的尴尬顿时都忘了,忙凑向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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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里一惊,想说该不会是立树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时心脏都僵硬了。待看到杨昭商匆匆从走廊那边跑过来,之前的尴尬顿时都忘了,忙凑向前去。

  “杨昭商!”我叫他的名字,杨昭商便回过头来,我从没看过他这么凝重的表情。

  “发生了什么事了吗?立树他……”

  我忍不住问,但杨昭商没有答话,只是像在冷静情绪似地深吸了几口气,半晌摇了摇头,“立树没事,是我们园里其他小朋友出事了。”

  我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出事了?谁?”

  杨昭商闭起了眼睛,“是昶育,就是最近常和立树玩在一起的小朋友。他被打到送医急救,现在听说还在急诊室里。”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被打?是他……是他爸爸干的吗?”

  杨昭商点了点头,“嗯,我想也没有别人。”

  他叹了口气,“是他的同居女友打电话过来幼稚园的,她说昶育爸爸只是喝了点酒,一时失控,所以才拿时钟敲昶育的头,玻璃钟面裂了,刺进小朋友的脑袋里,把他爸爸也给吓懵了。还好同居女友还有点理智,赶快叫救护车,否则昶育现在已经没命了。”

  我一阵阵发怔,杨昭商低下头,伸手按住了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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