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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君千里-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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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军开枪还击。
  双方火药味十足,一触即发。
  他们一边行军一边交火,不断发生摩擦,试图扯对方后腿,扭打着前进。
  叶鸿生见了,忧虑道:“我们要派个队伍,先去抢占目标。”
  
  又行了半日,目的地近在眼前。
  阮君烈派出先头部队,让骑兵带上十五师,快马加鞭杀到城中去,把守城门。
  共军见了,加快速度,几乎与国军人马同时赶到门口。双方咆哮着,厮打起来,枪声密集,鲜血流进护城河里。
  国军十五师控制了城门,国军顺利从官道入城。
  一些共军战士泅水过去,翻越城墙,试图攻占据点。他们的火药被水浸湿,拉不开手榴弹,战斗力大打折扣。国军将他们一一捉住。
  剩下的共军在城外围攻一阵,发现无法克敌,终于退去。
  国军在城墙上发出欢呼。
  阮君烈松一口气。
  当天晚上,他们在城里美美睡了一觉。
  早上起来,电台发来消息:东北关内宣告沦陷。
  阮君烈坐在桌边,吃早饭,看最新的军情。
  国军方面,除了第十二集团军,还有第六十五师顺利突围。除去这两支队伍以外,其余武装力量被共军以百万大军合围,全军覆没。
  华北地区总司令已经飞回南京,准备接受问责。
  阮君烈一阵心惊,食不甘味。
  面对这个消息,他不知道是该哀悼党国的不幸,还是该庆贺自己劫后余生。
  阮君烈叹一口气。
  城中的国军部队听到消息,有嗟叹有欢喜,慨叹之余,他们弹冠相庆。
  国军在城中筑起防御工事。
  阮君烈带着部队,涤荡附近的共军,巩固防线。
  与此同时,共军也在扩大他们的胜利,陆续解放周围的村庄。
  
  一天傍晚,阮君烈骑着马,想在驻地附近侦查一番。
  叶鸿生与警备队跟着他。
  阮君烈骑着马,在广阔的绿林中穿行,一直行到湍急的河流边,逆着水流往北边去,看到了一个小镇子。共军的队伍正在开进去。
  一队共军战士唱着歌,迈着整齐的步伐,雄赳赳地走进去。
  城镇里一片欢腾,喜气扬扬的。村民好像过年一样,捉猪捉羊送给他们,大姑娘小媳妇穿着花袄子,欢欢喜喜地扭秧歌。
  红旗升上去,白旗落下来。
  村民们欢闹着,庆祝了很久,直到太阳落山。
  叶鸿生看着他们,被村民们单纯的快乐所感染,心中也洋溢着快乐。
  叶鸿生望着共军的队伍,十分羡慕,但是他不在那个队伍里。
  叶鸿生心中纠结,不知道像自己这样的人,以后还能不能回去。
  阮君烈也在看他们。
  夕阳下,阮君烈回忆起过去。抗战时期,在追击日军的过程中,他曾经路过一个小镇,当时也是场面沸腾,夹道欢迎。当地的乡绅出面宴请,老百姓也不断送东西给他们吃。
  阮君烈想起来,有一户农民送来一碗饭给他的军队吃,是一个大大的白瓷碗,上面堆了高高的腊肉。阮君烈大为惊叹,想不到一个碗里可以堆这么多肉,像个小山包一样,简直能堆到天上去。
  那碗饭不知被谁吃掉了?阮君烈心想,也不晓得是几个人吃的。
  阮君烈被宴请过许许多多次,那碗滑稽的、像山包一样的腊肉饭还是留在他的记忆里。可惜这次,从他们出征以来,再也没有这种事情。
  没有夹道欢迎,没有载歌载舞,没有腊肉饭。 
  残阳照耀下,逝水东流,昼夜不息。
  阮君烈伫立在河水边,似乎感觉到北地胭脂顺着河水,流淌殆尽。
  阮君烈看了一眼天色,对叶鸿生黯然道:“我们回去吧。”
                      
  




第 44 章

  榆关,月出残垣。
  阮君烈亲自审问俘虏。
  这一次交战中,阮君烈发觉,共军使用国军的装甲兵俘虏,发挥了很好的作用。阮君烈考虑吸收一些俘虏,提高国军的战斗力。
  在打下此城的时候,国军捉住了共军一个纵队的旅长,关在地牢里,阮君烈决定去劝降。
  叶鸿生担心俘虏冲撞他,建议:“长官,先派个师长去。”
  阮君烈不同意,认为司令亲自去,对方比较有面子。
  叶鸿生只好陪他去。
  共军俘虏文化程度不高,只读过小学,是地里长出的农家子弟,虎头虎脑的,秉性浑朴。
  阮君烈还蛮喜欢他的。
  
  士兵将俘虏带到房间,让他坐下,一左一右按住他。
  阮君烈挥手,让士兵们出去。
  士兵到门外站岗。
  阮君烈对俘虏笑了一下,说明来意。
  对方愣一下,直截了当地说:“不干。”
  阮君烈和颜悦色,劝说道:“为什么不干?打赢了,你可以做官。倘若到时候你不想做官,也可以卸甲归田,过好日子。”
  俘虏说:“不好,我不要做官,也不要卸甲归田做地主。”
  阮君烈笑起来,问:“那你要做什么?”
  俘虏说:“我要跟着共产党闹革命,建立一个人人都有饭吃的新中国。”
  阮君烈说:“你跟着我,也一样可以的。”
  俘虏觑着眼,上下打量阮君烈一番,流露出不信任的神气。
  叶鸿生默默捏一把汗。
  阮君烈尊性高傲,下属见到他必须敬礼问好,没有人敢这样看他。阮君烈最最宠爱叶鸿生,允许他平起平坐。叶鸿生也不敢随便失礼,让长官不快。
  阮君烈坐着,叶鸿生就站在一旁护卫他,服侍他。
  
  现下,阮君烈纡尊降贵,变得平易近人起来,可是对方并不领情。
  俘虏一脸嫌弃的表情,鄙夷道:“不跟你在一起。官僚主义!”
  叶鸿生赶紧把脸扭开,装作没听见,脸上却有些红。
  阮君烈把翘起来的腿放下,身子往前坐坐,摆出更加真诚的姿态,劝说一番。阮君烈从国民党建党的革命传统开始讲,一直讲到抗战的种种爱国精神,劝说他加入。
  阮君烈讲得很辛苦。
  叶鸿生听得感慨:看来阮君烈很想把俘虏招进队伍。
  共军的优秀指战员伤亡率很高。国军抓住的不多。阮君烈要用他来改善国军作战能力。
  阮君烈说了半天,俘虏还是不怎么乐意。
  阮君烈耐着性子,问:“你到底想要什么?有什么国军不能给你?他们是怎么答应你的?我都能做到!”
  俘虏固执地说:“你做不到!你是个官僚主义的大老爷,只会说空话,鱼肉百姓!我不相信你们!”
  阮君烈喉头梗一口血,暗自咽下去。
  俘虏说:“我要跟着红军打仗,等革命胜利了,我不做地主,不做剥削别人的人。我要跟同志们一起去建设国防,保护祖国,再也不让外人欺负她。”
  阮君烈看着他,半响没讲话。
  叶鸿生心潮澎湃,也没讲话。
  房间里一阵尴尬的沉默,阮君烈让人带走俘虏。
  
  俘虏走了以后,阮君烈眉心纠结,脸色很不好看。
  叶鸿生给他茶水喝。
  阮君烈不喝。
  晚上气温低,叶鸿生怕他冷,拿披风给他穿。
  阮君烈厌烦道:“热死了。”
  阮君烈的性格脾气并不适合做思想工作,他非要来,结果碰到这么硬的钉子,差点头破血流。
  叶鸿生不知怎么心疼才好,也不敢劝慰他。
  叶鸿生一安慰,就是认为阮君烈输了。他哪里敢。
  叶鸿生在旁边站着,听他说热,就去把窗户打开。
  阮君烈站起来,走到窗口,让凛冽的风吹开胸口淤积的情绪。吹了一会,他关上窗户,说:“马上开会,让他们都过来。”
  已经入夜,军官们不是在吃饭就是在消遣。
  阮君烈等不到天亮,要赶快开会。
  
  叶鸿生传令,让所有将领到临时司令部集合。
  没有败在共军手里,逃出生天,众人正在高兴,洋溢着一种喜气。等他们回去,肯定要授勋加官。军官们互相打招呼,快快活活地坐下来,发现长官的脸色很可怕,面面相觑。
  阮君烈面色沉重,对下面的军官说:“不要嘻嘻哈哈的。失掉北方,没什么好高兴的。”
  军官们不敢笑了,低声议论起来。
  有人辩解道:“不是我们失掉的,是他们作战不力。”
  阮君烈不耐烦道:“不管是谁,反正我们以后去不成了!”
  下面变得安静。
  阮君烈面上凝着霜雪,对手下的人讲述了一番他劝降的遭遇,还有俘虏的表现。
  阮君烈评价道:“为什么没有歼灭他们?因为我们堕落了,忘记总理的遗训!日军投降后日日享乐,丢掉了主义!”
  军官们都不吭声。
  阮君烈沉痛道:“事到如今,在座的人人都有责任!这一次好运,焉知会不会延续到下一次?”
  想到共军的难缠,会议室的气氛沉闷下来。军官们都抱着手,皱着眉,心情沉重。
  阮君烈让大家发言。
  有人说操练得太松散,必须加强。
  阮君烈说:“明天开始集训。”
  有人说要学习总理遗训。
  阮君烈说:“请政训处来讲学。”
  有人揭发同僚在守城的时候偷香窃玉,心有旁骛。
  阮君烈吼道:“一天不搞女人,你就会死吗!”
  被他骂的倒霉鬼只好低着头。
  阮君烈说:“大家心里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一说。”
  一个团长察言观色,小心地说:“我是在想,怎么激励前线军人的士气,提高他们的战斗力……”
  阮君烈示意他继续说。
  这位团长大起胆子,说:“我们这一次打仗,到底是为了什么?士兵都不明白。共匪不是日本人,我们怎么教育他们?”
  阮君烈黑着脸,恨铁不成钢道:“在你脑子里,三民主义被狗吃了吗!快学总理遗训!”
  团长被吓得闭上嘴,低着头。
  其他人开始发笑,议论起来。
  阮君烈把脸色放缓点,抬起手,平息议论,说:“我不是共匪,我不懂他们那一套东西。但是!自清廷瓦解,北伐以来,一直到抗战胜利,功绩是我们的!我们没有理由出让!他们不放弃武装,骨肉相残就无法避免。我们要消灭他们,统一国家。”
  阮君烈环视一圈,说:“革命尚未成功,大家还要努力!”
  与会军官们异口同声答道:“是!”
  阮君烈拍拍手,说:“散会。”
  众人带着倦意,纷纷散去,只留下叶鸿生。
  叶鸿生留着会议室,坐在阮君烈身边,说:“是不是有点急?毕竟算是赢了,大家心情正好,而且……”
  叶鸿生停顿片刻,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阮君烈有些伤神,叹息道:“还没论功行赏,就要他们面壁反省,暗地里肯定骂我。”
  叶鸿生微笑起来,说:“不会,他们懂你的苦心。“
  阮君烈望着夜色,忧心忡忡地说:“聊胜于无。”
  阮君烈也困了,站起来,将军服外套脱下,交给叶鸿生。叶鸿生帮他拿着,陪他离开会议室,往卧室走。
  叶鸿生叫人给阮君烈铺床,烧水,洗衣服。
  阮君烈洗了热水澡,喝了一盏汤。
  见他还不想睡,叶鸿生就坐下,陪他一会。
  叶鸿生问:“子然,我们是驻扎在这里,还是过一阵就回去?”
  阮君烈从衣柜里挑出一套军服,预备明天穿。
  叶鸿生给他挂起来。
  阮君烈说:“我们下周回去,只带两个师。其他人驻扎在这里,交给三十五师指挥。”
                      
  




第 45 章

  叶鸿生问:“子然,我们是驻扎在这里,还是过一阵就回去?”
  阮君烈从衣柜里挑出一套军服,预备明天穿。
  叶鸿生给他挂起来。
  阮君烈说:“我们下周回去,只带两个师。其他人驻扎在这里,交给三十五师指挥。”
  南京发出电谕,让第十二集团军驻扎在关防,听从一位上将的命令。
  阮君烈不乐意。
  边防兵力不够,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改成阮君烈带走两个师,组建新军,其他人马交给三十五师,屯兵镇守在关防上。
  还师之前,阮君烈为阵亡的官兵们办丧事。
  军队在城外的坟冢前焚香,白色的花圈丧帐围成一堆。穿了法衣的和尚在念经,为他们洗业超度。
  治丧委员会呈送国防部一份阵亡名单。
  阮君烈也拿一份,回去后,好给家属发抚恤费。
  死去的军人埋骨黄沙,无法回到故土。英魂绕树三匝,尤往南依。
  活着的士兵都想回家。
  阮君烈宣布消息:十五师与警备师随他回去,其余人留下,等待三十五师接管。
  消息一公布,十五师的士兵一片欢腾,把钢盔接二连三地抛起来。
  其余师团的士兵都沮丧着,嗡嗡响地发牢骚。
  阮君烈解释道:“不是回去休息!要组建新军,任务很重。”
  士兵们还是不高兴。
  倘若大家一起留下倒也罢了,有的人回南边去,有的人待在北边,心里怎么能平衡。台下冒出好多抱怨,诸如“长官好狠心,说撇下就撇下了”、“长官偏心得厉害”之类的,此起彼伏。
  阮君烈跟他们解释,说:“关防需要把守,必须留几个师下来,不是我不想带你们走。跟我一起走的人,也不是回家去,仗还没打完。”
  师长和团长也站出来,安抚士兵。
  阮君烈又宣布,这次立功的士兵多发一次奖金,物质和弹药留下,供给他们使用。
  军心这才稳定下来。
  临走前,阮君烈宴请手下的军官们。
  众人在一起饮酒作别,心中泛起离愁别绪。有的人还哭了,哭道:“长官,经此一别,以后不知能否见到你!”
  阮君烈心里一阵酸楚。
  这几年来,阮君烈带着十二集团军,上下团结,大部分官兵是听从指挥,忠心耿耿的。也许每个人的能力有差别,但是他们是一个集体。为了带好他们,阮君烈花费很多心思,与下属们建立互相信任的关系。
  现在迫于形势,大家不得不分开,留下一部分人镇守关卡。
  留下的人将面对严酷的形势。共军如此棘手,新的指挥官他们又不熟悉,不知道能否信赖,心里都很忐忑。
  阮君烈想带他们走,可惜部队不是他的私产,不能因私废公。阮君烈素来傲慢,不爱受人指挥,只能听蒋公的话,铁了心要走。国防部做出让步,已经是通情达理,不可能让他带走很多人。
  大局当前,所有人都只能受点委屈,各自让步。
  眼见手下的人都伤心起来,流露出悲愁。阮君烈不想让他们失了豪气,说:“怎么不能见面?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阮君烈举起酒杯,慷慨道:“关外土地丰饶,虽然今日不能由我来收复,深信诸位精诚团结,一定能收复领土!”
  众人收了泪,纷纷举杯痛饮,一醉方休。
  送别那天,国军的队伍分布在城墙和门口。
  十五师打头,挎着机枪,先迈出城门。
  警备师护卫着阮君烈的吉普车,驶出城关。
  萧萧寒风中,所有士兵在城墙上敬礼,目送长官与战友离去。
  阮君烈压低军帽,回头看着,也对他们敬礼。
  三千里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当还师的队伍慢慢消失,和地平线连成一片的时候,驻军留在城内,举目远眺,只看到大地上安安静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只有一朵白云绕山而过。
  
  阮君烈奉命还师。
  返家的那天,他母亲高兴得不得了,含香也大惊小怪的,上香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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