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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请您雨露均沾-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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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提一提马缰绳,叫马暂时站住。她急着傅恒嘱咐她的话,她得等着傅恒出现。

    可是周遭众人、万马奔腾,婉兮这匹马也不知是受惊了,还是也一样憋不住了,总之它不管婉兮的命令,已是四蹄撒开,驮着婉兮也朝向围中冲了进去!

    曾经只有他们一人一马时,婉兮尚且控制不住它;此时周遭便是万人万马,更要命的事围中有各色兽类,婉兮就算强自镇定,也还是慌了神。

    一种从未有过的惧意,宛如有毒的蛇,沿着她血脉爬遍了她周身,控制住她四肢百骸。

    她觉着身上越来越僵硬,脑袋也跟着停摆,眼前除了纷扰便只剩下了一片苍寂的白。

    她该怎么办?

    就这么从马上跳下来么?可是她身前左右都是马,她怕还来不及落地,就得被后头冲上来的马给踢碎了脑袋!

    她只能茫然四顾。

    九爷呢?九爷在哪儿?

    她只记得九爷先前是在高台之上,跪请皇上登台来着。

    那后来呢,九爷是否已经下了高台来,是否已经上马,是否已经在万人丛中找见她了?

    “九爷。”她心底只能如此默默祈祷。

    可是她的马却片刻都不肯停,驮着她便如离弦的箭一般,一径朝前狂奔而去,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会被它带到哪里去。

    不知自己的命运,又将走向何方。

    。

    围场之上人多马多、猛兽也多。腾起的烟尘遮蔽半空,越发渐渐分不清了谁是谁。

    可是即便如此,嘉妃却还是最显眼的。

    皇后坐在后面黄帷高台之上,冷冷一笑:“今儿故意穿了赤红,就算烟尘蔽日,她也跟一团火炭儿一样,皇上想看不见都不行呢。”

    纯妃坐在一侧,便也款款一笑:“连骑的马都是特地挑了一色的枣红马,马脖子上挂拳头大的彩球和铜铃,走到哪儿都是铃声响亮,怎么可能叫人瞧不见呢。”

    语琴自是也不会骑马,便坐在最边上遥遥看着。

    她瞧见了婉兮。

    她知道婉兮只会骑驴,却不会骑马,故此怎么都想不明白婉兮今儿何苦也跟着上马去了?

    她只遥遥盯住了婉兮,心里不由得替婉兮捏了一把汗。

311、暗伏() 
瞬时间婉兮一人一马就不见了,湮没在万人万马当中,语琴便是站起来用力望,却也只能看见半空的尘土飞扬,再瞧不见了婉兮的身影去!

    语琴便也急了,“婉兮!”

    念春也跟着一起挂心撄。

    语琴已是急得快要哭出来:“你说婉兮她今儿这又是何苦?”

    。

    婉兮一路上也没等来九爷,惊恐已经偷走了她思绪,她到最后只知道死死抓着缰绳,而无暇分心去担心马将她带到哪儿去了。

    只能靠着意志相争,瞧最终是她筋疲力尽从马上摔下来被踢死,还是马自己筋疲力尽了先肯停下来罢了。

    不知马跑了多久,又是到了什么地方,仿佛上天听见了她的呼救,那马终于喘着粗气忽地慢了下来,渐至停了下来。

    婉兮也顾不得什么,拼着周身僵硬,便从马背上滚了下来偿。

    好悬脚被陷在马镫里,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方将脚给扯下来。

    她倒地的一瞬间,忙顺势沿着坡地一个翻滚,尽量躲开马蹄。

    天和地,终于静止了下来,不再随着马蹄狂奔。耳畔也终于安静了下来,仿佛已经远离了那万众欢腾。

    婉兮松了口气,松快松快手脚,微微闭上了眼睛。

    想小睡一会儿,养精蓄锐醒来再设法回去吧。

    。

    围场之上,傅恒纵马穿梭,进出几个来回,竟然都没发现婉兮的影踪!

    她去哪儿了?

    他明明嘱咐她等在原地,明明叫她千万要等她!

    之前他在高台之上还看见了她,可是怎么等一下高台,她就失去了影踪?

    他也只能盲目地去找,但凡见了个穿官女子服色的就奔去追。可恨官女子的服色和头发都是一般模样,他追上去看过一个不是,另一个又不是!

    他只得再兜马回到高台底下来。

    仰头看高台之上,却见高台上已然空了,皇帝已经不见踪影!

    身为头等侍卫,总负责此次护驾,他心下便是狠狠一惊,扭头问其他侍卫:“皇上呢?”

    那些侍卫都忙答:“皇上亲自上马纵入重围去了,我等坐骑无法与皇上龙驹相比,竟都没追上。”

    “荒唐!”傅恒急得额角青筋都暴起:“身为侍卫,纵然追不上,竟然不奋力相随,以备护驾么?”

    那些侍卫也有些委屈:“皇上一言不发就去了;傅大人你身为领班侍卫,也同样近前。群龙无首,我等又该听谁的指挥?不敢擅动,只敢在远处待命罢了。”

    傅恒只能调转马头:“都听令,随本官去寻皇上!”

    。

    婉兮在原地闭目养神躺了一会儿,莫名地只觉自己寒毛都立起来了。

    那发疯的马儿,这会儿有些出奇地安静了。只能听见它“突突”地打着响鼻,一来是表示疲惫,另外——似乎是惊恐之意?

    婉兮便猛地睁开了眼。

    头顶碧空,万里无云。这样的晴天明日,叫人一时不相信近前就有危险暗伏。

    她却不由得回忆之前马为何忽然停下来了……它不似筋疲力尽跑不动了,倒更像是被什么给吓到了。

    婉兮拼着力气爬起来,睁开眼望向那马儿去。

    果然见它还站在原地,浑身栗栗颤抖,马脖子高高昂起,马头朝着山坡上的小树林儿。

    尽管“突突”打响鼻,却不敢叫,甚至不敢逃跑。

312、拼了() 
那山林中必定有东西!

    叫马儿害怕得不敢动的东西!

    婉兮周身的血液都一下子涌到头顶上去,四肢便都冰凉了下来。

    能叫马都如此害怕的,定然是可怖的大东西。

    此时周遭无人,她无处求救;马儿也吓堆了,她更指望不上偿。

    此时此地,只有她自己一人。她能依靠的,也唯剩下自己一人。

    她便急忙回头四望,瞧身边左右可有能帮衬得上的物件儿撄。

    她小心瞄着山林里,左手便捞起一块棱角尖锐的大石头来,而右手则拼了劲从矮树上扯下一根长着尖刺的树枝来。

    两手握着这两件“兵器”,她便立在原地,睁圆了眼睛望向那山林深处。尽可能大口呼吸,叫自己多吸几口新鲜空气,准备最后那一搏!

    。

    沙沙,通通——从山林深处果然传来了脚步声。

    踏着树叶,却又沉重。

    婉兮只觉脚下的地面都跟着一起颤动了起来。

    空气中也一点一滴涌入腥重之气。

    婉兮用力吸气,在那腥重之气的缝隙里,隐约还有松香味儿,甜甜如花蜜的气息……

    婉兮心下便是咯噔一声。

    平素爱蹭松树、爱吃花蜜的,唯有那一种畜生罢了!

    。

    婉兮在脑海中迅速将听说过的、有关那畜生的种种都过了一遍。

    不能跟它拼力气,它的皮毛凭她手上这树杈和石头也打不透……

    眼睛,它唯一薄弱的只剩下了眼睛,她到时候就得拼尽全力,将手上这两件都朝它眼珠子扎进去!

    一旦它眼瞎了,就算它凭着鼻子闻味儿也能追过来,不过相信它追不了多远。

    心思已定,她反倒安静下来,一瞬不瞬盯着山岭的方向。

    死一般的静寂里,等着一场血腥一触而发!

    。

    终于,山林中,那畜生也按捺不住了。

    只听一声长音的嘶吼,婉兮只见一座黑色的小山般,迅速从山坡上奔驰而来!

    马终于尖声惊叫起来,那畜生经过马的时候,只是一扬巴掌,便将马一下子拍倒在地。

    婉兮看见几道血痕骤然便出现在了马身上。

    接下来,就是她与那畜生直面相对了!

    婉兮轻声道:“好,来啊!你本来就叫‘黑瞎子’,既然担了这个名儿,姑奶奶今儿就叫你彻底变成瞎的!”

    。

    那畜生不知是听懂了婉兮的话,还是本就狂性大作,干脆站直了身子,抬起两边前爪便向婉兮兜头扑了下来!

    婉兮只盯着它的眼珠子,却顾不上防备它的爪子。

    隐约只看见它两只大爪子足有蒲扇大,尖端如刀,挟着风朝她挥来。

    方才那马身上还有毛皮,却轻易被它爪尖划破;换成婉兮这身皮骨,这一下子挨上,怕是骨断筋折是逃不掉的。

    婉兮只盯着它的眼睛。其余的,她既然无力护住,便都由得它了!

    总归她今儿不能死在这儿,不能把自己这条性命交待给这个畜生!

    。

    说时迟那时快,那黑瞎子朝着她扑了下来,她也已然瞅准了它的两个眼珠子,举起手来正待要扎下去——

    却听半空里“砰”的一声!

    宛若是烛花爆了,小时候额娘每逢烛花爆了就会在她耳边笑说:“有好事儿来了”;

    或者又好像是家里过年放的那些炮仗。大红的,一点双响,一声还在雪地上,下一声就窜到了天上去。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想到那些去了?

    难道她已是——死了么?

    ………题外话………还有。

313、是他() 
婉兮觉着自己就变成了那个大炮仗,先一声还在地下,后一声却窜到了半空里。

    她仿佛瞧见自己身周扑簌簌落着大红的纸屑,然后整个人从半空中轻飘飘地下落。

    最后一下子落到底,却已不知道了疼。

    她还果然听见耳畔有人跟她说话:“九儿,九儿……”

    是娘亲吧撄?

    她便用力地笑,使劲张开嘴说:“娘,是灯花爆了么?好事儿要到了……”

    她觉着自己好累,这一路奔驰来,连惊带折腾,已是真的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了。她想睡了,在娘的怀抱里偿。

    。

    可是耳畔却怎么又是连着“砰砰”好几声?

    好震耳朵啊。

    怎么,原来这地界儿上还不止她这一枚大炮仗,另外还有别的大炮仗么?

    耳边娘却变成了恶狠狠的声调:“九儿,睁开眼!没爷准许,你不准闭上眼!”

    婉兮有些愣怔。

    嗯?娘怎么变成爷了呢?

    难道是,她心下还挂着爷的生辰,挂着自己拿不出手的贺礼,故此才将娘当成了爷么?

    她便努力地笑,柔软地道:“娘,我好累,我睡了。你别吵我。”

    娘却打她,发了狠一下一下拍着她脸颊。

    “大胆的奴儿,爷不是你娘!你睁开眼看清楚,是爷!爷再说一遍,没有爷的准许,你便不准闭上眼!”

    。

    脸上好疼,真的很疼啊!

    婉兮的睡意都被拍走了大半,她又惊又恼地睁开了眼。

    眼前只见一座小山似的趴着一头大黑瞎子,而那抱着他的人,可不就是皇上?!

    婉兮登时懵了,眼睛一下子模糊,用力看他却也看不分明。不得不伸出手去触碰他的面颊。

    手上真实的触感告诉她:是真的,真的是在千钧一发之际,他赶来了。

    婉兮愣怔住:“爷……你怎来了?”

    他原本还在高台之上,观赏他的臣民们万马奔驰;或者他原本还应该在一众侍卫拱卫之下,享受狩猎的快乐。

    可是这一刻瞧过去,他们前后左右都并无旁人在。

    他竟然是——单人独骑就来了?

    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啊?!

    他是天子,他一体一身便牵系到整个天下。他怎么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就这么一个人追来了?!

    他年少那时,周遭还有侍卫,还有圣祖爷的护佑。此时他只有一个人,还要顾着她,她却除了当累赘,什么忙都帮不上!

    震惊之下,她便连忙回头仔细盯住那黑瞎子。

    它死透了么?还是如皇上当年一样,它只是在装死?

    心下这样一动,婉兮便扭头冲皇帝喊:“四爷退后!别管我,快点退后!”

    。

    她的直觉没错,果然那趴倒在地上、如小山一般的黑瞎子,忽地又爬了起来,这一次更加凶悍地朝两个人直扑了下来!

    婉兮迅速回头看向皇帝。

    他的火枪呢?为什么丢在一旁,难道是里头的火丸在方才那一刻都射空了么?

    婉兮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道,猛地伸手,将皇帝推向一旁去——

    却没想到,皇帝比她动作更快,黑瞎子扑下来的刹那,皇帝手上寒光一闪,他不知何时已经握了利刃在手,仰身便照着那黑瞎子心口处,直刺了进去!

    ………题外话………答谢加更哈~谢谢coco的闪钻+鲜花、dianne_xd的闪钻+鲜花、迷路的小羊羔的闪钻+鲜花、1339…93050的鲜花、1397…56937的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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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蠢蠢() 
一个人是怎么能杀得死一头熊的呢?就算有火枪,可是那么大一头,那么厚的皮毛,也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况且他是天子啊……天子给人的印象,不就是应该坐在那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每天只张张嘴、动动笔而已么?说手无缚鸡之力都是应该的,怎么还能杀得死一头熊瞎子?

    婉兮被他抱着上了马,躺在他怀里还在忍不住胡思乱想。

    不过经过一场恶战的他,此时真的也好狼狈啊。周身的护甲已都破了,金绣的骑装上也都染了熊血,倒是滤掉那层天子的高不可攀去了撄。

    他垂眸瞥她一眼,轻哼一声:“瞧什么?”

    她便笑了,朝他竖起两个大拇哥:“爷真厉害。”

    “没那么厉害,不过是爷的刀比人的都好。”他白了她一眼:“爷瞧得出,你言不由衷。”

    婉兮垂首而笑:“……总是难以置信,爷是怎么做到的。偿”

    “所以呢?”他微微挑起长眉,傲然等着她下文。

    婉兮心虚地瞟着他:“那黑瞎子,该不会是人扮成的吧?”

    。

    皇帝一声朗笑,劈手给了她一记:“亏你想得出来!”

    婉兮也只能吐吐舌:“我知道错了,是我瞎想呢。”

    那黑瞎子就死在她眼前儿,是不是人扮的,一眼就分得出来。

    她只是给自己寻开解,两根指尖儿不由得碰在一处去:“……我只是,想到那哨鹿的规矩。听说哨鹿的时候儿,不也是叫人扮成鹿,头上架上鹿角,学着鹿鸣,引鹿群出来的么?”

    他哼一声:“可这是鹿么?你听说过哨鹿,可听过哨黑瞎子的?”

    她也只能笑了。

    可不,林子里就连老猎人都躲着黑瞎子走,宁肯一趟走空,也不愿意主动招惹黑瞎子。哪儿还有人故意招惹黑瞎子呢?

    “那爷……方才就没怕过么?难道不担心,一个人对抗不了一头黑瞎子?”

    他哼了一声:“说不怕是假的。可是我更知道,如果我扛不住它,没的却不是我一条命。”

    他垂眸凝视她:“让它一条命坏了我们两条命,未免太便宜了它去!便是这多出来的一条命,爷也得跟它拼了!”

    他没明说是她而拼命,也没说他将她的命看的比他自己还重。他若那么说了,那话便太重,她承受不起。于是他只说那多出来的一条命,不能便宜了那黑瞎子去……她却又怎么会听不懂?

    她的心下便又是慌慌乱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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