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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王远征史-第2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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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又指着尾部说:“我昨天看到那里有一座修缮得很好的坟墓,也不知是哪位地仙看的,算是有眼力。”
曾国藩顺着陈敷的手指方向看去,说:“那座坟我知道,不是哪个特意看的,而是无心撞中了。”
“无心撞上的?”天气凉爽,左宗棠却故作潇洒摇着字画扇子惊奇地问,“怎么撞得这样好?山人愿闻其详——”
“我们荷叶塘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曾国藩缓缓地说,“前明嘉靖年间,贺家坳有个贺三公公,带着一个十二岁的孙子,孙儿名叫狗剩子。祖孙二人终年在荷叶塘一带以乞食为生。那年大年三十,风雪交加,祖孙俩乞讨回家途中,路过两屏山时,贺三公公一脚未踏实成,从山上滚到山脚,摔死在一块石头边。狗剩子抱着祖父痛哭,想自己家无尺寸之地,如何埋葬呢?只好就地挖了一个坑,把祖父掩埋了。狗剩子埋葬老人后,便离开荷叶塘,远走他乡。四十年后,狗伢子在外乡发财致富,三个儿子也都得了功名。他带着大把钱衣锦还乡,乡亲们都说是贺三公公的坟地风水好。于是狗剩子将祖坟修缮一新,并请人年年代他祭奠……”
“哦!原来如此。”左宗棠装作恍然大悟道说,“这贺公公被孙儿无意中葬在大鹏鸟的尾巴上,保佑了后人发财致富得功名,这便是这块宝地的明证。我现在看中的是大鹏鸟的嘴口,那才是胜过尾部千百倍的好地。曾爷请随山人下去,我陪你亲自去近处探查。”
三人一起来到被陈敷称之为大鹏嘴口的小山边,只见此地山峰一面壁立,中间一块平地。山不高,却林木葱茏,尤其是那块吉地,芳草丰盛,虽是冬天,亦青青翠翠。环绕四周的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溪中时见游鱼出没。曾国藩心中赞道:“果然一块好地。”
“大爷看此地山环水抱,气势团聚,草木葱郁,活力旺盛。这种山、水、势,气四样俱全的宝地,世上难得。”
曾国藩的大弟弟曾国葆这里瞧瞧,那里看看,连连点头:“先生说得不错,这方圆百来里地面,确实再也找不出一块这样的好地来。”
左宗棠故作玄虚道:“自古以来,风水之事不能不讲。当年朱满武贫不能葬父母,祷告上天,代为看管,用芦席将父母尸体包好,浅浅下葬。后来,扫平群雄,据有天下,打发刘伯温到凤阳老家营造皇陵。刘伯温看了看朱洪武父母的葬地,对人说:‘原来皇上的双亲葬在龙口里,怪不得今日得坐江山。’”
说得曾国藩、曾国葆昆仲都笑起来。左宗棠继续说:“葬在龙口出天子,葬在凤口出皇后,葬在大鹏口里出将相。大爷请不要迟疑,就将老太太的灵柩下葬此绝佳宝地吧!”
曾国藩高兴地说:“先生说得好,过些日子,就把灵柩移来,葬在此处。”
左宗棠又拿出预先备好的罗盘,细细地测了一番,削一根树枝插在地上,说:“这里便是金眼的正中处,让老太太头枕山峰,脚踏流水。”
说罢,三人一起离开大鹏金翅鸟的嘴口回白杨坪。
听说来了位奇人,给老太太寻了一个绝好佳城,可以保佑曾府大吉大利,阖府上下,无不欢喜。曾国藩的老父亲曾麟书也过来会了假风水先生,说了一番感谢话。晚饭时,曾氏五兄弟都陪着左宗棠吃饭,以示谢意。
晚饭后,曾国藩把左宗棠请进书房,秉烛夜谈。左宗棠便知道他刺探曾涤生虚实底细的机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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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第七章湘乡风骨23()
左宗棠曾在亲家公陶澍任职的两江总督府谋过差,对官场并非一无所知,更怀揣了一肚子江南江北奇闻异事,今日又因有所为而来,又暗地里生了同名满湘乡的曾国藩一较高下的意思,落座便滔滔不绝一通神聊。曾国藩也将朝中一些有味的故事,拣了一些说说。二人谈得甚是投机。
“三个月前,我住在长沙,听闻长毛已在邻省坐大,江忠源奉钦差大人赛尚阿的诏令,已带一支咱湖南义勇出师广西剿匪去了!”左宗棠有意将话题扯到战事,并激起曾国藩的好胜之心,“亏得赛中堂居间调度,更兼一班文臣武将出谋画策,江大人率楚勇拼死抵抗,终可止祸患于境外,当保我湖南几百万生灵免遭蹂躏。山人常想,江大人不过是文弱书生,一个后补来的知县,何来如此胆识魅力?从江忠源身上,我看到湖南士子的气概,真心佩服不已!山人以为——倘使曾大爷能弃文从武,拉起民间武装保境安民,将来定当在官场和皇帝眼里占尽风光荣宠!”
这几句话,说得曾国藩心里酸溜溜的,他强作笑容说:“湖南士人为学,向来重经世致用,大都懂些军事、舆地、医农之学,不比那些光会寻章摘句的腐儒。”
“大爷是湖南士人的榜样,想大爷在这些方面更为出类拔萃。”
曾国藩颇难为情地一笑,说:“鄙人虽亦涉猎过兵医之类,但究竟不甚深透。江忠源乃人中之杰,鄙人不能与其相比。”
左宗棠笑道:“大爷过谦了。想大爷署兵部左堂时,慨然上书皇上,谈天下兵饷之道,是何等地鞭辟入里、激昂慷慨;举江忠源等人为当今将才,又是何等地慧眼独具,识人于微。依山人之见,江忠源虽属人杰,但只供人驱使而已,唯曾爷才真是领袖群伦的真正舵手。”
“先生言重了。不过,国藩倒也不愿碌碌此生,倘若长毛继续作恶下去,只要朝廷一声令下,国藩亦可带兵遣将,卫护湘乡安泰!”
说到这里,曾国藩的三角眼中两颗榛色眸子分外光亮。
左宗棠有意将曾国藩谛视良久问:“湖南平安,那天下呢?不知曾爷将天下置于何地?”
曾国藩感到奇怪,问:“先生为何有此一问?”
左宗棠道:“今日视见大爷时,见大爷眉目平和,有一股雍容大方、文人雅士的风度。适才与大你偶谈兵事,便见大爷眉目之间,出现一股威严峻厉、肃杀凛冽之气。当听到大爷讲带兵遣将、乘时自效时,此气骤然凝聚,有直冲斗牛之状。”
曾国藩听左宗棠说得如此玄奥,大为惊讶,暗想:这位陈於莫不就是古时吕公、管辂一类人物?
曾国藩往日读书就留意那些隐于占卜星相中的奇人。他细看眼前这位学问博洽、谈吐不俗、不畏旅途艰难,无偿地送来一处绝好吉壤的江右山人,心中顿起敬意。他自己喜欢看相,便趁机问道:“史书上载有星相家吕公、管辂的事,断人未来吉凶,毫发不差,真是神奇。请问先生,这人之贫富寿夭,真能够从骨相上判断出来吗?”
“自然可以!”左宗棠断然答道,“《孔子三朝记》上说:‘尧取人以状,舜取人以色,文五取人以度。’古代圣贤选择辅佐,总先从骨相着眼,而所选不差,足可资证。只是人心深微,机奥甚多,相之不难,相准不易。”
“听先生高论,”曾国潘心中欢喜道:“照这样说来,这相人之事可以相信了。”
“信则可信,不信亦有不可信。”左宗棠侃侃而谈,“若是那种挂牌设摊,以此谋生之辈,其相人,或迎合世人趋吉好利之俗念,或为自己某种意愿目的,往往信口雌黄,骗人钱财罢啦。若夫博览历史代典籍,推究古今成败,参透天地玄黄,洞悉人情世态者,其平日不轻易相人,要么为命世之主指引方向,要第为辅世之才指明前途,要么为孝子节妇摆脱困境,胸中并无一丝私欲。其所图者,为国家万民造福,为天地间存一点忠孝仁义之气。这种人不相则已,相则惊天动地。如此星相家,岂可不信?”
曾国曾国藩频频颔首,说:“先生所论,洞察世情,显术士之学万千气象,不容曾某不佩服。不知曾某之相,先生可否为一释?”
“曾爷命里劳碌,然日后选择投笔从戎,前程贵不可言!”左宗棠煞有介事道。
“我才疏学浅,写个奏折文章勉力可谓,一旦受君命领兵征战,不会死于刀兵吗?”
“哈哈哈!”左宗棠一阵大笑,心想:怪不得他不愿出山办团练,原来除了忌讳口舌编排还怕死于刀兵!。“有趣,有趣!曾爷问得太有趣了!岂不闻有句俗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但人运势各不相同——当年岳飞岳武穆没死在战场,最终不也冤死在秦桧设置的莫须有冤狱?曾爷的长相,倘若在不得志之时,双眉紧蹙,目光无神,两颊下垂,嘴角微闭,的确给人一副苦难中人的感觉。但相书上说 ‘相随心转’,曾爷这副相,若长在心肠歹毒、邪恶多端人的脸上,或有所碍。可曾爷乃堂堂正正伟男子,是忠贞不二、嫉恶如仇的志士!上依天命,下遂民怨,爷十多年来为学勤勉,为官清正,纾君主之优,解万民之难,在刑部为百余人洗冤伸屈,在工部为数十州县修路架桥,功德广被人世,贤名远播四域。大爷面相,哪会有刀兵之祸可言?”
左宗棠这盆米汤,灌得曾国潘喜滋滋乐融融,连声说:“先生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左宗棠继续说::“山人从今日午后来,便留心大爷面相骨相。见大爷山根之上,光明如镜,额如川字,驿马骨起,三庭平分,五岳朝拱,三光兴旺,六府高强。此数者,若备一种,都大有出息。大爷全兼足备,前程不可限量。且骨与肉相称,气与血相应。无论从面相骨相而言,均非常人所有。看来大爷位至将相,爵封公候,是指日可待之事。”
曾国潘连连摆手,说:“先生这番话,鄙人担当不起。想鄙人出身微末,秉性愚钝,有今日之名位,亦大出意外,何敢望公候将相之荣贵。”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左宗棠喝问道已然有点声色俱厉的味道。他表面上问的是曾国藩,实际上又怎知拷问的不是他左三自己?
曾国番想到他正在悄然做的事情,拿不定主意是否该叫这算命先生知晓,一时间陷于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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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第七章湘乡风骨24()
曾国藩默言不语,倒勾起了左宗棠自己的满腹心事。
他想起亲家公陶澍的期许,想起了林则徐大恩公的重托及临终举荐,不禁对曾国藩至少是外表的优柔寡断大不以为然!他左三若非时运不济耽误了功名,何用耗费唾液游说他曾涤生,自己毛遂自荐组建一支湘勇去平叛不就成了?
“曾爷,贵府昆仲,山人今日有幸得以谒见,不是山人面谀,大爷兄弟五人,个个玉树芝兰,人人官秩隆盛,尤以大爷和九爷面相最好,将来都可列五等之爵。”
“如先生之言,国藩亦可置身戎间,上马杀贼了?”
左宗棠点头,说:“山人这些年来夜观天象,见轸翼之间将星特别明亮,在轸星十六度处有一将星尤其耀眼。轸星十六度下应长沙府。故山人这几年一直在荆楚一带游历,广结英雄豪杰。今日一见大爷,心中暗自诧异。自思相人三十余年,足迹遍天下,从未见过大爷这等骨相的人。昨日又偶遇大鹏金翅鸟之嘴。如此看来,天意已在大爷昆仲身上,请万勿错过好时机。古人云,天赐不取,反受其咎。请大爷好自为之。山人所言实乃天机,幸勿与外人道。”
曾国藩神色庄严地点了点头。这时,曾府的报晓鸡已发出第一声啼叫,曾国藩吹熄灯,与左宗棠对床而卧。
“先生!其实……其实曾某已暗中指使大弟国褒、幺弟国荃他们训练了一支团练武装,以期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唯恐遭人非议,故不敢过于张扬,这些人平日务农,战时振臂一呼瞬间即可集中听调……事关重大,对先生欺瞒莫怪!”黑暗下曾国藩缓缓说出了真相?
“此话当真?”左宗棠随即追问,“曾爷手头现有多少人马?”
曾国藩迟疑片刻,牙齿挫得吱吱作响:“罢啦,信人不疑,不瞒先生说,我曾家庄园附近约有两千余人,杨载辅朱洪章在周边各县也招募了一些,总计人数尚不足万人……”
左宗棠听他报出的数字大吃一惊:想不到这曾涤生真人不露相,居然悄无声息地纠集起一支将近一万人的民团队伍!如此庞大的一股团练只能岂是保境安民那么简单?
曾国藩早有所图!
看来,左三还是太轻视曾涤生对仕途的万丈雄心了……左宗棠暗想道。
这一夜左宗棠心事重重辗转难眠,寻思翌日索性亮明真实身份,让曾国藩带他去看一看曾府暗中训练的团丁。转念又一想曾侍郎如此行事机密,还是听从了他左三的建议;既然曾国藩觉得眼下公开招摇时机还不够成熟,一味地遮掩隐藏,自己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日上三竿,左宗棠起床很晚,曾国藩早已不见。
大清早,曾国藩将昨夜与假陈於的一番话,择要告诉了诸弟。四个弟弟,个个欢喜。相当今满目刀兵,遍地狼烟,正是男儿争功名、猎富贵的好时候,莫不是天遣异人来指引方向?曾府上下将术士先生看得如同神仙似的。
兄弟五人齐齐陪伴左宗棠用早饭。饭毕,陈左宗棠告辞。曾国藩命荆七取出百两白银来,酬谢先生看地之劳。
左宗棠笑了笑,轻轻用手推开,说:“待大爷功成名就之后,再赏山人不迟。”
曾国藩将左宗棠送出大门外二里路远,曾家国潢、国华、国荃、国葆四兄弟又将神异的先生送到贺家坳后,才彼此拱手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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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返回湘乡县城旅店,将此行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郭嵩焘。嵩焘大喜道:“好你个左三呀,你不仅会看相看风水,巧舌如簧,还会察访民情,连荷叶塘死了几百年的贺三公公的坟都给你派上用场了。”
左宗棠得意地笑道:“贺三公公的坟给那块风水宝地作了最好的证明。不然,我这假术士曾侍郎素不相识,他们何以会相信我呢?”
郭嵩焘也笑道:“不是贺三公公给你的宝地以证明,怕是你的宝地是受贺三公公传闻的启发吧!”
左宗棠大笑起来。笑完后,正色道:“筠仙,你不要说风凉话。这风水地学的确不可不信。你想想看,若不是父母葬得好地,朱元璋一个要饭的和尚,怎么会当起九五之尊来呢?”
郭嵩焘点点头说:“对风水之说,我取圣人的态度,也学个子不语:既不信,亦不贬” 。
“幸好曾侍郎一家不取你的态度。不然,我这一套就吃不开了” 。左宗棠一边说,一边收拾行李,“筠仙,对曾侍郎,我讲的是虚,你这次去要讲实,实实在在地剖析局势,打消他的顾虑。他不是二十几岁的热血青年,不会因为我那几句空头话,就会不顾一切地把万余湘乡好男儿和盘托出。曾侍郎常对人说要实事求是。我那一番话,会对他起些作用,但关键还在于你的实话。我们就此分道扬镳。我去宝庆府寻一个方外友人。你此番去,必定会对曾涤生的雄心壮志另有一番认识。好自为之吧,涤生……前程大得很!”
“兄台不要走,我们一起办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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