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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王远征史-第2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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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恰恰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卧榻之侧,岂能容外人安睡?
桂平是什么?
这方风水宝地是李家军的根据地,是他李秀成革命理念和实际行动的试验田,是几万忠诚追随他奋斗牺牲的人们的基石所在,是近代社会历史生出旁支斜杈、另辟蹊径成长,所依靠的那条提供不可或缺养分的——
粗壮的根。
没了这条根,或者根系遭到毁害,他这位冒牌李秀成及他的所作所为,便丧失了继续存在的基础!
话虽这样说,他该怎样阻拦数以万计的太平军奔向桂平呢?
这是上校给芈谷和撅牛两名考生提出的第二道试题。
“派重兵设防,不许他们进入?“撅牛提完合理化建议,可能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可取,马上晃头自我否定。
“硬顶肯定行不通。”李秀成详加说明道,“跟清妖的十数万人马大战一场,即便能够战而胜之,把劲敌击溃,估计咱李家军自身也他娘地累得精疲力尽了,这时如何还有余力同太平军对峙?退一万步说,我们的后备军仍可以跟洪杨义军叫板,咱真就撕破脸与他们为敌吗?如果必须如此,那咱们又他妈何必付出巨大的代价和牺牲,将这伙人从官府的重重围困下解救出来?借刀杀人,假清军之手除掉未来的竞争对手岂不更好?”
“那……就像大人讲的,假借官军的力量阻止义军进桂平县如何?”参谋长芈谷眉头拧作一个疙瘩,连捋山羊胡子的习惯动作也停顿下来,解题解得非常辛苦。
上校一口否定道:“馊主意!届时清妖已经让咱们打垮了,一群溃兵散勇,怎么拿他们借力呀?”
“三子兄弟,你就别在俺这笨人跟前卖关子啦。”心直嘴快的撅牛连连催促说,”估计你早想好了妙招。赶快地端出来叫我们也学学!”
一旁,好不容易安静片刻的劳家二小姐,同样一副急不可待的表情,静候她这位没当成的姐夫,公布正确答案……
第四部第十章 有容乃大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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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拦阻太平军浩浩荡荡挺进到桂平县境内,绝对属于很伤脑筋的一个难题。
李秀成最初意识到这一问题,是在他与石达开落荒而逃,被张江两股精锐追赶得努力提高肺活量之际。只不过那时节风紧扯呼跑路要紧,拒起义军于县境之外,仅仅做为奢侈的题目自他头脑里一闪而过。
可问题到底还是存在的。李秀成既不能不顾全局听任清狗围剿太平军,也不能在十字路口竖块画有禁行标识的牌子,让洪天王他们自觉遵守交通法规,更不能纠集李家军武装抵抗领导同志来基层考察,每顿四菜一汤与民同乐……
此事最大的难点在于——他必须设法阻挡太平军入境。
以桂平县为中心的根据地,业已成为广西中部乃至全中国的一处亮点地区,改革稳步推进,经济发展日新月异,人心民意谐和向上,科技生产充满活力,套用后世“文革”词句,那便是“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
这种得来不易的势头与局面,就好比李秀成剽窃了一百多年后的小康经验,在大清王朝绘制的一张带有个人理想色彩的社会蓝图,如今刚刚勾勒虚线打个草稿,日后着色工笔等等浓墨重彩的笔法尚未及使用,就要被太平天国起义的农民友人,穿沾满红泥巴的草鞋踩踏出几万双大脚印……上校的惊世杰作岂不等于提前报废啦?
太平军的做派及施政风格,单只偏激的土地政策一项,便把所有拥有地权的地主士绅阶层得罪光了,更甭提男女别营的反人伦制度,连都要封杀,那参加起义还有啥乐趣呀?革命阶级,也需丰富业余生活不是?此外天军罢黜儒释道,唯尊四不像“拜上帝教”的愚昧,摒弃读书人的偏颇……上述劣迹任选一项移植到桂平,皆是对“奔小康”目标的一种反动,将给李家军及其地方自治政权、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造成灾难性的严重恶果!
所以,绝不能让洪天王来桂平破坏改革成果!
此事比最大难点还大的难点在于——上校同志在必须设法阻挡太平军入境的同时,又他个马拉八字地不能做得过于明显,给领导造成坏印象不说,还极有可能引发与内战,进而令亲者痛仇者快,影响伟大的太平天国运动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
采取什么手段又可达到目的,又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对李秀成的大局观和政治智慧,都堪称难度空前的艰巨考验。
好在他由于女巨人阿二慷慨赴义,重新燃起生存发展热望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个难题加以破解,使之融会贯通变成通盘计划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
这个计划的核心要点就是:利用向荣乌兰泰的官军,来替李家军和桂平县打掩护,让自负聪明绝顶的杨秀清、狠厉狡诈的韦昌辉之流,对兵发桂平望而却步,主动率领起义军选择其它方向与地点投奔光明!
上校此举,是他娘地本着实事求虚,无中生有的原则。
亦是本着对桂平县广大干部和人民认真负责任的态度。
只不过——具体方式方法上,显得有点儿卑鄙无耻!
第四部第十章 有容乃大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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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阻太平军进入桂平,保护根据地改革的成果!
在这一点上,其实李秀成跟芈谷、撅牛很容易形成共识。毕竟他们俩没有目睹也有耳闻,洪杨太平军方面许多做法、政策策略非常荒唐,放到根据地来搞一定会被千夫所指,丧失军心民心。
二位对此连连点头称是。
“总而言之,阻止是必须的、必要的和原则性的。”李秀成费了偌大一片口舌,对于他采用损招阴人做小结,“否则义军一来胡搞瞎搞,旁的不讲单是桂平县大大小小的孔庙叫他们拆光,将来会少去多少旅游景点啊?”
好奇宝宝劳二小姐听得是云山雾罩,这时终于忍不住开腔请教:“姐夫,你说孔庙是啥点?”
劳益阳除了刁蛮使性儿,喜欢无故惹是生非以外,公允讲相貌还是颇动人的——她的大小适中的黑眼睛,被求知欲扩大了眼睑,嫣红润泽的小嘴微微张启,显露出一种极具潜质的诱惑力。
孔庙是啥点老子不清楚,你这人很正点老子却明白。
上校从劳二小姐的五官轮廓中,依稀又辨出仅属于她老姐劳益月的那种大家风范的美,想着美人此刻正躺在冰冷冷的湖底,不禁一阵辛酸神伤……
“我撅牛脑筋不灵光,还是没想通——阻止太平军入境,和你三子兄弟率领新兵冒险出击,有啥必然的关联呀?”很显然撅牛这憨货仍旧一头雾水。
“你呀,笨到姥姥家了!”上校戳了一根一阳指,准确戳中撅牛的额角,“既然官军打散了无法利用,那我们就他娘地不要把他们打散嘛。老子带领这支千把人的队伍深入敌后,能救人则救人,不能救人便同清狗兜圈圈,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敌疲我扰,敌退我追,挖陷坑摸岗哨,打黑枪设圈套,游而不击击了再游,总之是折腾得向荣老贼寝食难安,恶心得他连做梦都恨得牙痒痒……老子惹急了他,打痛了他,像张国梁折磨老子一样,老子把官军也逼得快要发疯,结果会怎样?”
芈谷一听,山羊胡须颤动了一下:“唔,这样一来,十万官军主力,就可能将大人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弃已被围困的太平军于不顾,全力追击消灭你这股顽敌!”
“着哇,我李秀成于是趁势牵着向贼的牛鼻子,取道思旺墟、落鹰峡,把十万清妖引向山外,则洪杨太平军那边的困境不解自破。然后嘛……”
“然后让大槐跟豁嘴两个支队,在桂平设埋伏逸以待劳;待清狗半渡炸毁落鹰峡这里的空中栈道,将清军后续部队及太平军统统闷在山里!”撅牛终于领悟了上校的谋略精要,现出喜不自禁的表情夸奖道,“三子兄弟,你这一招大是高妙,让俺笨牛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秀成瞪他,咧嘴笑道:“配你娘个服哇?你也不想想,把清妖引到山外再打,跟就在山区击溃他们,有他马拉靶子的啥本质区别?炸毁落鹰峡空中栈道,咱们尽可以找借口说为了阻敌增援,但是此举毕竟也同时断了太平军出山的最短捷径,洪秀全那厮疑心病很重,咱们编的这个理由他会相信吗?就算他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头能不骂咱李家军和我李以文的祖宗八代?这样干法,等同于授人把柄,万万行不通!”
撅牛不服气地问;“这么干不行,那你说怎么干才行?”
上校故意卖了个大关子,诱导童鞋们进入了他自己的思路,内心难免得意,嘿嘿嘿阴笑着,仿佛要偷在场各位的荷包:“很简单——咱设法诱使官军步步紧逼,最终彻底包围桂平县城!”
一语既出,四座俱惊。
可惜,缺少掌声鼓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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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黄昏,李秀成统领着一千多名新兵蛋子,兵发深山密林。
与之同行的有上校的准妹夫石达开,李家军桂中旅团第四支队长撅牛,以及数名特战队出身的警卫人员,新近丧偶的男野人和他的巨人同事们。
自然少不得惹祸精——劳家二小姐!
深入敌后展开救援行动,同十数万官府正规部队玩躲猫猫,按李秀成的意思,本来是不愿带上二小姐这位姑奶奶去冒险的。可他架不住劳益阳死乞白赖地央求,又动员石达开做坚强后盾,上校念及小妮子刚刚失去了姐姐,带她去旅旅游纾缓一番心情也好;再者说此去是跟向荣老贼生事捣乱,这勾当可是她劳二小姐的强项,捎带上她保不齐就会整出许多精彩华章。
旅团参谋长留守思…落防区,做好接应上校引蛇出洞的准备。做为李家军转进紫荆山区的前进基地和军需粮秣中转枢纽,籍籍无名的落鹰峡谷即将结束它的历史使命,所有弹药被服和粮草枪械,能运输的全部打包撤回柴沟村大营,不能打包的通通就地焚烧销毁,余烬丢下峡谷污染坏境……
水无常势兵无常形,李秀成打退张国梁后,派遣刘永福紧急下达的调兵指令,已通过信鸽传书予以撤销。新的军令是:旅团第一支队王大槐所部、第三支队童阿六所部,停止向紫荆山区的增援任务,转赴桂平县城外线准备机动作战。旅团各直属部队,工兵部队即刻进驻城内,抓紧时间构筑抢修城防工事;运输大队由柴沟…落鹰峡一线,回撤到县城东郊,抓紧时间往城里抢运粮草和其它战备物资,为即将到来的围城战贮备消耗品;着令尚未正式成军的第五支队支队长丁汝盛,停止科研及一切制造业工作,统御自行车快速反应中队、水军大队埋伏在城北,并以火轮船及多帆战舰巡弋浔江两岸,随时用舰炮支援守城部队……
至于韩宏德留在大本营的近三万新参军入伍的菜鸟,全体拔寨出发,限期进入桂平城里,充当城防主力。守城协调后勤工作,由王娴雅的父亲县令王烈负责,军事指挥权交韩宏德。如果战役打响而王、韩二位来不及归队,则王烈的职权由刘永福率县衙原班人马署理,军事方面抽调三支队的赖文光、郜云官和陈坤书三员虎将,共同指挥守城大军……
李秀成打的如意算盘是——他统领一支小股新兵去恶心死向荣老贼,引诱清妖十万精锐(至少也是大部分精锐)撤围洪杨太平军,转而恼羞成怒地前出桂平,把县城包围得水泄不通。这样一来,太平军五六万人,可以乘机尾随着官军逃离紫荆山区。
料想洪天王他们刚跳出被围苦海,远远发现清妖的主力正合围桂平县城,总不好意思再过来插上一腿凑热闹吧?
第四部第十章 有容乃大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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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谋长芈谷召集了一次闭门会议。
所谓闭门会议就是紧闭房门再开会,通常带有比较神秘的色彩,而且会议讨论的内容,一般都是机密事项。
今天却有些例外,芈谷找人开会,只因他不想一个人呆着,而会议也没啥固定主题,几个与会者就坐在那里泛泛闲聊。
李秀成带人出发后,有好一阵子芈谷精神恍惚,不晓得应当干点什么。他手头可做的事情很多,多到忙不过来,连喘口气喝杯茶的时间都腾不出来。旅团长李上校临别时交办了几件要事,全跟桂平未来发展和即将开始的“反围剿”有关:
李家军的情报和参谋系统专业化问题,新兵培训机制与考核体制,平民教育及地方官员选拔程序,还有票号的地区通存通兑问题,城防工程进度以及加快土地雷、“双黄蛋”、“大蜂窝”等新式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制造数量与进度……几乎哪一件全都迫在眉睫,丝毫耽搁不得。
但芈谷就是提不起神来全情投入到工作当中。并非因为他上了年岁精力不济,而是离去的那个奇特的人,那人所干出的种种奇特的事,连同他那些离奇怪异的思路想法,给芈谷造成了太多的困扰!
这位名叫“李秀成”的年轻人,其来龙去脉,放眼当世恐怕也只有芈谷等寥寥数人知悉根底。他从不否认这满嘴垃圾话的下里巴人,其一言一行、所作所为带给他这个中老人的新鲜和惊艳的感觉。这小子的眼界异于常人,思维举止异于常人,就连对待他身边几个女人的态度与处置方式,也异于常人。
芈谷自然知道这里边的缘由:李秀成原本就跟大伙不是一路人,他来自后世一个让人啧啧称奇的世道。那边制作的奇怪盒子能够承载数百人,在高空天宇飞得比苍鹰还快;那边的火器犀利无匹,只须按动一下鼻烟壶似的玩意,就可将几万几十万人和他们的城市毁于一旦;那边的“皇上”做错了事,寻常百姓竟敢脱下皮靴丢到至高无上统治者的脸上;那边的女人允许当众袒胸露背而不被讥讽,那边的皮影戏清晰得数得清人有多少毛孔……可这一切,到底是真的吗?
毕竟上述所有信息的源头,皆是那位叫李秀成的年轻人红口白牙讲述的,如果他在编故事,芈谷承认这些故事编得相当新奇精彩。
然则一个编故事蒙人的骗子,何以会表现得那般与众不同呢?
他拉芈谷入伙的时候,曾直言不讳对自己的来历坦然相告。当时芈谷将信将疑,却被他的那股子放浪怪异的气质吸引,被他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的诚恳所打动。
日后芈谷才弄明白:假如李秀成能归于诚恳或者真挚这一类人,那世上就不存在伪善和虚情假意了!
他自私,粗俗,奸诈狡猾,行事风格有点像市井无赖……可这样惫懒的家伙,居然心里头念着天下苍生、贫苦百姓!
怪人。复杂的令人琢磨不透的怪人。
芈谷把自己的前程和身家尽付与如此奇怪的人,当然需要冒天大的风险。为此他曾犹豫过动摇过,可最后又一次次被这小子新的古怪重新引发了好奇。
这个李秀成,就好像从地狱里面托生的一个小鬼,要在人间闹腾作害,芈谷想再等等看,瞧他还会变出什么让他震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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