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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歌-第1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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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那陆遥陆道明,一来家族在南,功业孤悬于北;二来官职起于微末,在中枢并无奥援;而他又英勇善战,兵力强盛足以压倒幽州……这岂不正是父王最需要的么?若得此人为婿,有他坐镇幽州,岂不比那王彭祖要可靠十倍?”县主白皙的面上透出嫣红。她注视着水榭外的风景,轻声道:“纵然此人行事略显桀骜,终究只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武人心性罢了。日后若与他结为连理,难道以我的手段,还制不住他?”
说到这里,她突然叹了一声,语气又带上了些许沮丧、些许愤然:“当然,今日之会算不得顺利……且不说他见我时面无欢悦之色,那鹰扬将军、代郡太守的v职务,还是我向父王推荐而来,他想必所听闻,却似乎也并不感激。我估计,这姓陆的当是怀着在父王与皇帝之间待价而沽的意思,更加可恶!”
第一百十二章 踯躅(四)()
朱声离去之后,陆遥一言不发,快马加鞭出城。
从凤阳门下穿过之后,他略一犹豫,并没有往羊恒提供给自己下榻的坞堡方向,而是拨马向东,沿着高耸的城墙继续疾驰。
扈从骑士们不明所以,连声叱喝打马,紧随而去。
一口气奔出将近十里,直到座下雄健的骏马汗出如浆,陆遥这才放松缰绳,将速度放缓了下来。
这里是位于漳水南岸的一片高坡,距离前魏宗室诸王的园陵不远。大晋践祚后,前魏宗室的地位和待遇都日趋凄凉,其受监视的程度甚至和囚犯也差不了多少。但在普通百姓眼中,这些前朝公侯依然是高不可攀的贵人,因此许多贫民都随之将家族的坟地安放在这里,试图沾染些富贵庇荫。数十年来死者累积,以至于放眼四望,无数个小土包连绵相继,颇让人感觉悚然,又透着特别的壮观。
其实视野较远处本该有大片肥沃的农田。可惜魏郡在战乱之后,未能有效地组织民众恢复农业生产。无数田亩就此荒芜了,放眼眺望,只有光秃秃地阡陌将大地纵横割裂开。阡陌上,有几名衣着褴褛的百姓互相扶持着。他们用疲惫而麻木地眼神看了看陆遥一行,缓缓从乱坟堆侧面绕转过去。
陆遥叹了口气,甩镫下马,走向坡地的西南角。
一名骑兵驾马在周边巡视了半圈回来,想要说些什么,被马睿用极其严厉的目光制止了。
在数月前爆发在邺城的那场战乱中,随同陆遥东出太行的三十名将士战死了九人。在牢城突围时战死了赵姚、莫折万载,在建春门城台与石勒苦战时牺牲了丁瑾、郭健、何允之、陈森,而在建春门外力敌汲桑时,又有宋悌、杨配、洛弈干先后战死。陆遥在组建大军北上代地之前,将他们埋葬在此处。出身于晋阳军的马睿清楚地记得,这里正是邺城乱事后,陆遥安葬九名战死沙场的并州勇士之地。
九座坟冢排成两列。或许是因为陆遥委托魏郡的相熟官吏照看的缘故,因此较之周围的墓地要新一些,很容易认出。
陆遥在两列坟冢之间走动,偶尔俯身轻轻地拍去坟头的浮灰,将杂草除去。这九人都是跟随陆遥、丁渺出生入死,建立过许多功勋的勇士,其中更有队主四人、军主一人。他们若能活到陆遥雄踞北疆的时刻,至少也能执掌千人以上兵力,甚至有可能获得将军号。但他们死了,人生就此终结,埋骨于异乡,不再有机会目睹陆遥的辉煌战果,也不再有机会享受成功。
从最东侧的坟冢走到最西侧,再远一些,还有何云所起的一个坟头。或许墓中人在何云心中很重要吧,陆遥至今仍依稀记得何云当时那哀恸的神情,但却已根本想不起那座土堆里埋的是谁了。
其实,这片高坡也是汲桑贼寇截击乞活军的重要战场。陆遥环顾四周,当时那血肉模糊的痕迹已经很不明显。唯有在横生的乱草之下,各处挖掘墓穴翻出的新土与浸染鲜血而发紫的陈泥交织在一起。斑驳泥地用鲜明的色泽对比提醒着陆遥,在此地格斗、鏖战、流血、牺牲的,绝不仅止晋阳军的勇士们。
陆遥蹲下身子捧起一抉土,又慢慢地将它揉碎了,悉悉索索地散落。不久前冀州的连绵豪雨显然也曾波及魏郡,泥土又湿又粘,蕴含着丰富的水分。而陆遥竟隐约觉得,只要自己加一把力,就可以从泥土中重新榨出汩汩的鲜血来。
陆遥去年底在晋阳时,为晋阳大战中牺牲的将士们设立坟冢和灵位,并安排专人加以祭祀;在邺城如此;到了代郡以后依然如此。因而同样的坟地在萝川代王城和濡源都有设置。所不同的只是,随着他的地位渐高,所指挥的兵力日趋雄厚,战斗规模也越来越大。与此同时,每一次战斗的死者也越来越多,并不因为胜负而有所改变。
丁绍将冀州军中老弱随意丢弃给石勒为诱饵,这曾经使得陆遥深感不快;但他也自知其实并没有理由去指责丁绍的冷酷。陆遥的地位一路攀升,全是出于军功,不知建立在多少部下的尸骨之上,而一旦他试图通过谋略来获取胜利,在减少自家将士伤亡的同时,又会创造出新的牺牲者。便如在常山灵寿县境内,那些由于代郡计谋而遭到幽州军奇袭的晋阳军战士,又死得何其无辜?
虽然在战场上是心如铁石的统帅,但陆遥自问仍旧保有普通人的情感,并没有因为穿越而化身成为那种杀伐果断不似人类的网文主角。身处于这个向深渊滑落的可怕世道,陆遥所见到的一切、所造成的一切都给他带来了压力,使他深深地感受到自己的责任,深深地感受到时间紧迫、只争朝夕。
草原上的胡儿们一步步地整合他们可怕的力量,置身于中原内地的胡儿如刘渊、石勒之流也虎视眈眈,每时每刻都撕扯着大晋的血肉。时间很紧了,而自己掌握的力量还不够。
“要快!要快!”陆遥对自己说。
只有全踞幽州,才能够获得足够规模的基业,且稳固不容他人动摇。而作为穿越者所能想到的一切手段,很快都将在幽州的广袤土地上一一展现。因此,无论如何都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拿下幽州!
陆遥纵身上马。他打算往邺城的西面去,寻求和竟陵县主再一次沟通交流的机会。毕竟这位县主的支撑确实具备不可取代的重要作用。
然而就在他将欲扬鞭的时候,突然面色一变。他的听力虽不如朱声那般天赋出众,但靠着身经百战积攒来的经验,对行伍环境的蛛丝马迹极其敏感,于是下意识地就勒缰驻马,向四面探看。片刻之后,原野上烟尘大作,沉重如雷鸣滚滚的蹄声从远处传到。随即有一支足足数百骑兵的庞大队伍一跃而入陆遥的视野范围,踏过漳水滩涂,向两翼不断延伸着兵力包抄而来。
虽说是在大晋重兵所镇的邺城,但东燕王尸身至今还不知所踪、前车之鉴尚令人记忆犹新,谁也不敢对这支来路不明的人马放松警惕。无须陆遥吩咐,马睿立即号令部属向陆遥所在集中,士卒们悄无声息地将弓刀置于唾手可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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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时候接到紧急通知,当天就调动到了新的企业、新的岗位,面临相当巨大的工作压力,因此过去几天忙得焦头烂额,实在顾不上码字了。不过我会调整。诸位读者老爷首先请见谅,其次无须担忧。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本书不会太监,必定保质保量完本。另外,这一章是晚上一点开始码,两点四十五分完成的,螃蟹自觉已经尽力了。
第一百十三章 踯躅(完)()
开阔平野上,马队行进速度极快。
陆遥部下众人将将收拢结阵,对面的兵马就已狂风漫卷般迫到了近处。铁马铿锵之间愈发显得气势骇人,隐约如一个巨大的铁钳,将众人牢牢挟制住了。
在近距离观看,这支骑兵所用马匹是清一色毛皮光润水滑的高头大马,兵将的装束更端的豪奢。普通士卒所用的甲胄便与代郡军官的差相仿佛,而几名领兵军校的铠甲上甚至还有银丝嵌打出的精细花纹。看其鲜明亮丽的外表、漆皮上连一星半点划痕都找不出的样子,显然都是从没经历过刀劈箭刺的崭新装备。马是好马,甲是好甲,兵将自然也是雄武赳赳的兵将。粗略看去,个个都是膀阔腰圆、体魄强健的彪形大汉,比陆遥这边的扈从们平均高了半头、宽了一圈。
但马睿等人反而放松了下来。这些久经风霜的老兵自然有独特的方式判断对手真实实力。比如从控马奔驰的细微动作上,可以知道彼辈的马术很是寻常,可能也没有在全速疾驰中作战的经历;从裸露在外的面部、手部皮肤色泽上,则可以了解到对方似乎也很少经历野外严酷环境的锤炼;如果再仔细观察,其脸面手臂都不见瘢痕,更足以证明眼前这批乃是养尊处优之人,绝非坚韧敢死的战士。
有人不屑地低声评价:“样子兵,怂包货!”随即引发了身边此起彼伏的窃笑,原本紧张的气氛突然就变得有点滑稽。
对真正身经百战的精悍汉子来说,眼前这群鲜明亮丽的骑士简直称不上军人,仅只能用来吓唬不知兵戈的外行罢了。故而心中蔑视的情绪,大概类似于野狼对羊群的观感吧。真要厮杀起来,大概只需要三五次冲锋,就可以把他们杀得溃不成军?不少人在心里盘算着,随即将对对手的估算再下调一点:哪里需要三五次冲锋?一次!一次就够了。
“退下。”马匹往来驰奔激起的烟尘使陆遥咳了几声道:“这批人是高官贵胄所拥的仪仗,你等莫要失了礼数。”
话音刚落,对面的骑队忽喇喇拨马向两面一分,中间有一人纵马而出。
此人持金鞭、乘名马、身着锦袍、腰缠玉带、头戴珠冠,奔到近处时单手轻勒缰绳,身姿英挺峻拔,眼神顾盼如电,极具飒爽傲然的气度,举手投足却隐约蕴涵着几分阴柔的美感……正是竟陵县主!
“裴郎君如何有暇来这荒山野地?”陆遥率先出言招呼,他有些讥诮地看看四周,又道:“骑队声势这般煊赫,倒叫陆某这些不成器的部下好一阵惊讶。”
就在陆遥说话的当口,随县主而来的骑队铁蹄翻翻滚滚,已将陆遥等人团团围定。其声势之浩大、形貌之威严,简直要让代郡来客们羞愧至死。县主似乎对部下们的表现很满意,她微笑答道:“我便是来见你的,道明!你没有去羊长史的坞堡,倒让我一阵好找。”
陆遥微微愕然,县主又道:“我素知道明雄武,是以带来东海王殿下的侍从精锐,以供将军品评。若因此吓着了贵属,实在并非有意。”
以县主的尊贵地位,到哪里都应该是扈从如云。年前太行山中的狼狈,实在是由于东瀛公太过无能,丧师失地疾如星火,令她措手不及。此番来到魏郡,虽说是因为自家婚姻之事与东海王闹了不愉快,但是负责保卫她安全的东海王直属精骑,可一个都没有少。
然而,毕竟县主是个养尊处优、远离沙场厮杀征战的女人而已,对兵事上的眼光未免有限。陆遥说她的部下骑队声势煊赫,其实隐含着嘲笑彼辈徒有其表的意思,她竟没有听出来,反而凭空生出了压倒陆遥一头的得意,更为自己大大地壮了胆。
或许是因为纵马奔驰了许久,县主雪白的面颊微微带着红晕,额头也沁出些许汗滴来。日光照耀下,那汗滴竟似乎烁烁生辉的露珠一般,更映衬得人面清丽无俦。昔日与县主同在湍急的河底游泳穿行时,她也是这般娇喘细细的姿态……陆遥突然又想起往事,不由自主地便心头一荡。
“却不知裴郎君找我何事?”陆遥收束心神,谨慎地问道。
县主手持马鞭指了指陆遥,又指了指自己:“道明,你我是旧相识,又都是聪明人,因此言辞不妨开门见山,更不必在邺城里当着无关人等的面做些些兜兜转转的无聊把戏。此来,我只想问你一句话而已。”
陆遥心知县主即将语涉机密,于是挥了挥手,令马睿等人退后些许,随即道:“裴郎君便请问来。”
县主催马向前几步:“去岁在太行山伏牛寨下,我曾邀请你随我同去洛阳,为东海王殿下效力。当时你一口拒绝,竟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虽很觉遗憾,也只能作罢。没想到短短一年间,道明辗转于河北,已然做出了如此事业,拥有了令得中枢重视的实力。因此我不揣冒昧,还想再问道明一次:你是否愿意为东海王效力?”
两人策马靠得极近。县主骑乘的战马看了看默然的陆遥,打了个响鼻。陆遥抬手轻抚着马颈上舒长的鬣毛,缓缓地反问道:“东海王殿下所求者何也?”
“我知道明的父执长辈、宗族兄弟中,有许多人牵扯进宗室诸王的纷争而殒命,道明自己也因此而颠沛流离,吃了很多苦。由此一来,拖东海王殿下没有疑虑,反倒奇怪了。但你尽可放心,我绝不要求道明参与这等污浊之事。”
“哦?”陆遥扬了扬眉,有些怀疑,又有些惊讶。
县主凝视着陆遥,继续道:“实不相瞒,洛阳的皇帝和众多朝臣虽有名望,我视之如泥塑木胎、反掌可制。近来所虑者,唯匈奴与北疆诸胡罢了。如今王浚横死,幽州无强臣执掌,久恐为胡儿所乘。所以,我打算全力举荐道明为幽州刺史。如果道明执掌幽州,只消内修庶政、外御强胡即可。幽州若是强盛,东海王殿下自然能够援引声威以用。除此以外,哪怕中原有变,道明也无须干涉……如何?”
县主这几句话便等若是明确的承诺了,而且只要求对东海王名义上的顺服,全无其它限制和要求。陆遥情不自禁地挥了挥拳,大声地道:“果能如此,那就太好了!”
喜悦的心情没有维持多久,陆遥突然又有些疑虑,以竟陵县主的精明强干,怎么会提出如此偏向的提议?这其中,会不会还有自己暂时不了解的内幕在?想到这里,他立即冷静了下来:“裴郎君对陆某如此厚爱,陆某深感荣宠,一时简直不明白该怎样报答才好。何况,陆某自知名位浅薄,即便侥幸能有掌控幽州的机会,如何才能确保东海王殿下对我的信任?”
“这只是小事罢了。道明的两个问题并为一体,解决起来再简单不过。”说到这里,县主突然有些羞怯。她垂首半晌,渐渐地连脖颈都透出了嫣红色,许久才鼓起勇气道:“道明想必听说过东海王有嫡长女一名。此女虽然年已双十,品貌倒也不差,只因时势蹉跎,才迁延至今尚未字人。道明若是有意……若能与东海王结为翁婿,那双方自然都再无疑虑了。另外……这也就算报答了裴某啦!”
陆遥只觉得脑海中似乎突然暴起一个鞭炮,一时间嗡嗡乱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东海王的嫡长女,可不就是竟陵县主本人么?可不就是眼前这位“裴郎君”么?难道说,县主竟是在给她自己提亲?这这……陆遥简直有些混沌了。无论前世还是穿越之后,陆遥都非耽于男女之情的强欲之人,某种程度上甚至可说是与卿卿我我的生活绝缘的。可这种当面表白……如果听不懂,那就是白痴了!
竟陵县主无论才干、相貌,都足以与陆遥般配,若说陆遥从不曾对县主抱有好感,那绝非真实。当陆遥从太行深山中醒来时,县主一行人是他重要的同伴和仰仗,他对这位不下须眉的巾帼英杰更始终抱有特殊的情谊。可是……可是……陆遥实在太过惊讶了,他想了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陆遥陷入了深深的震惊之中,其中或许又带着些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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