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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歌-第2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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嚷了半天,众人将一腔激情都宣泄的差不多了,又渐渐安静下来。方才叫喊得最响亮的高大汉子稍一侧身,却发现刀疤脸的老宋正默默地站在他身后,顿时腰背猛地垮了下来,整个人凭空矮了两尺有余,说话的语气更是谦恭有礼:“宋叔,您还在啊。”
“嗯……嗯……”老宋很不善言辞,他只低垂双眼,看看自己的双手。这是一双久经沙场的、武人的手,手掌宽阔而坚硬如铁,十指粗糙有力,左手中指和无名指俱都少了个指节,断处有嶙峋骨节支棱着,显示出是被利刃斩断的。他定定地看着双手,过了许久才低声道:“你们去的时候,记得叫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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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四千字……加油加油:)
第九章 大比(一)()
蓟城东北面不远有片规模不小的空旷平地,那里本是高粱水的河床所在。高粱水为漯水流经西山时分出的支脉,从蓟城西北平地泉流东注,经燕王陵北,再漫经蓟城东北,最后折向东南,重新汇入漯水。因此俗谚云:“高梁无上源,清泉无下尾。”说的就是高粱水和较远的清泉水都是出于漯水、而又汇入漯水的无头无尾之河。
前魏名臣刘靖修建戾陵堰时,对高粱水截弯取直,使之一同汇入车厢渠,引向东南以作灌溉之用。因此,原来绕行蓟城东北的河道渐渐干涸了。平坦的河床大部分都被开辟作了农田,只有其中一段,因土壤中砂石甚多,不适农耕,于是就荒废了数十年,没有谁去理会。
永嘉元年的十二月初,这片荒地突然热闹了起来。数百名代郡军的士卒和数量超过一千的俘虏们聚拢在此平整土地、夯筑基础,忙得热火朝天。经过这里的幽州本地人都很疑惑,想去打听,又有些畏惧,因此只能胡乱猜测。许多人都说,这是准备在蓟城之外屯兵的小城,就如郿坞之于长安、金墉城之于洛阳那般,然后便有人幸灾乐祸地笑,冬天的土壤冻得硬实,三锄头都刨不出个浅坑来,这时候兴修城池何等辛苦,可要了那帮俘虏的命了。
过了十余日,趁着这天气晴朗,当地百姓中有胆子大些的,便相约一齐去探看。到那里才晓得,原来河床中央多了一座巨大的土围子。
土围子中央是块平地,地面被细心地处理过了,大块的岩石都被拖走,然后用随处可见的河沙厚厚铺了一层。平地四周没有墙壁,而是由内而外层层高企的整座环形坡地,只留下一个两丈多宽的缺口。坡地最高处竖着几百根两丈多长的木杆子,可笑的是几百根杆子没一根竖直的,它们或者向左、或者向右倾斜着,彼此交错的地方用绳索扎牢,看上去倒有点像是篱笆,可又未免太疏了些。
一边嘴上啧啧称奇,一边凑近了去探看。原来土围子中央的平地上还有用人忙着铲去残雪,再用白灰划出一条条线,不知道是要干什么。那些百姓愈发好奇,待要再凑近去看时,结果被巡逻的士卒发现了,立即就被轰了出来。
灰头土脸地出来不久,只听远处蹄声隆隆。过得片刻,便有百余人轻骑缓马,沿着官道而来。百姓中较年长的连忙拽着同伴们在路旁跪伏行礼:“都老实点,这是有达官贵人来了!”
百姓猜的没错,来者正是如今幽州第一等的达官贵人,平北将军、都督幽州诸军事、代郡太守陆遥一行。
自从决定将平北将军府设在蓟城,他便常驻于蓟城西南面靠近车厢渠的一处军寨中,既便于就近接受各类军务的禀报,及时定夺;也利于指挥将军府的建设。
这半年以来,陆遥和他的部下们披荆斩棘,几乎无月不战、无日不战,每个人都像是绷到最紧的弓弦,游走在断裂的边缘。一直到如今,陆遥拥有了都督幽州的地位,大致掌控了北疆千里山河,麾下千军万马俱都骁勇善战,足以震慑周边,而平北将军军府的诸曹佐吏也都很得力,政务方面处断十分得宜;眼看蓟城军府的相关建设都在顺利推进,虽然还有些难题未了,但陆遥自信拥有解决的办法,根据各地反馈的信息来看,着实也解决有望……这么一来,他难得地生出了游玩放松的念头。
陆遥是军人习惯,行事雷厉风行。既有这份游兴,那便立即动身,毫不耽搁,当天就令马睿点起百余名扈从,又唤了方勤之、熊聪等几名随侍的文官出发。
说是要游玩,蓟城周边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景致,陆遥前世所熟悉的那些名胜,此刻连影子也还没有一个,就算是那号称悠久的潭拓寺,如今也还不知可有胡僧愿意往幽州来建设。想了想别无什么特别趣味,于是陆遥便径直横穿过蓟城往东北面去,打算看看令士卒们加紧修建的某处重要设施进度如何。
众人一路向东北去,一路上虽有寒风扑面,但艳阳当空,竟似不觉得过于寒冷。众人按辔徐行,谈谈说说,五六里的路途眨眼就过了。因为沿途的农田大多数都没人打理的样子,连半根麦苗都不见,于是骑队索性就散开两翼,同时向前。
眼看目的地将至,正撞上一群跪伏在路边的村夫。当先的骑士们懒得理会,直接虚挥了几鞭子,令他们退远些,免得被后面的大队骑兵踩踏了。
陆遥眼利,远远地就看见这十几名百姓抖抖索索地跪在路边。当部下们抬起鞭子时,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待到发现那骑兵并无鞭打百姓之意,只是吓唬的时候,才舒展开眉头。拨马走了几步,陆遥突然想起一事,于是另外遣了一骑奔去,将这群百姓唤了过来,和颜悦色地问道:“几位可是本地乡亲?这是要往哪里去?”
农人中一名较年长的,壮着胆子回禀道:“我们正是祖上几代就落户在此地的人家……咳咳……这是要往……”他偷觑了眼陆遥的神色,又磕了个头:“我们适才去看了那土围子,如今正要回村里去。”
“土围子?”陆遥愕然发问,随即大笑:“哈哈……哈哈!可不就是个土围子么?各位乡亲,官军在修建这土围子的时候,可有滋扰尔等?可有强征强夺?”
“并无滋扰!并无强征强夺之事!”老者立即矢口否认。
“很好!很好!”陆遥满意地点了点头,拨马自去。走了不远,他扬鞭向前指了指,又笑起来:“村夫无知,居然把那个叫做土围子!哈哈!”
原来,幽州、代地诸军大比即将进行,但经过实地勘测之后,部属们一致认为蓟城内的校场狭窄,难以容纳大军,须得赶紧重新安排校阅的场地才行。眼前这座在高粱水旧河床上修筑起的奇怪建筑,便是陆遥前些日子突发奇想,亲自设计的大校场。单以规模而论,足以容纳数千人列队待命,而且河床两翼的堤坝旧址刚好被改建成观礼台,节省了许多人工。
问题在于,这座校场居然是椭圆型的,与当时的建筑习惯大不相同。因此难免被叫做“土围子”了,莫说是寻常百姓,就连军府的官吏们,私底下也有半开玩笑地这么称呼的。
陆遥本人倒对这座校场的外观很满意,他拨马绕着校场走了一圈,赞道:“文林、文和,辛苦你们了,干的好!
两人越众而出,谢过陆遥夸赞。被称作文林的,乃是负责现场勘测施工的军府功曹吏熊聪;而被称作文和的,是代郡军中一名负责看押俘虏的李姓队主。陆遥统兵杀入代郡以来,不断地整编敌军士卒,充实己方,但也有些俘虏,或者桀骜不驯、或者沙汰不堪用武。于是去除武装之后,将之集中起来从事艰苦的劳作,正好可以弥补代地劳力不足的弊端。巧的是,这位看押俘虏的李队主从军前曾以替人版筑为生,因此与熊聪配合得甚是妥当。
陆遥又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校场,继续道:“尤其是高处的木质构架,互相交织的样子正是我想要的。很好!很像!”
他顿了顿,突然道:“这里以后不妨就叫鸟巢吧!哈哈!”
鸟巢?这……这是何等莫名其妙、匪夷所思的名字?这名字既不威武,也不古雅,也没什么深刻寓意在内,主公何以会生出这个念头?陆遥的这个决定实在太过突兀,一时间,身边无论文武都愣住了,简直不知该怎么说话才好。想到幽州大军校阅之所,今后都要被人叫做“鸟巢”……有好些人顿时打了个寒噤,只觉得哭笑不得。
这种诡异的静默状态很快被陆遥发觉。他回头看看一众随侍文武,有些尴尬地道:“怎么?是不是不太合适?”
“合适!合适!”唯有一人充满激情地大声呼应:“主公这鸟巢二字寓意高远,令人回味无穷啊!用的太好了!太合适了!”那人说着说着,甚至还哽咽几声:“主公……呜呜……主公请恕属下失态啊!这鸟巢二字就如刀劈斧凿,深袭属下的胸臆,实在令我心潮汹涌、不能自己啊!”
平北将军府的基业来自于转战北疆时的积累,所以军府中无论文武,通常来说都还崇尚质朴刚健的风气,鲜有效法中原贵官恶劣风气的。平日里以溜须拍马为能事、为乐事,还常常用力过猛到令人不适的,唯有方氏兄弟三人。
方勤之这一番夸奖,反而令陆遥大不自在。他连忙道:“咳咳……我只是随口一说,诸位无须当真。尤其是勤之啊……你实在不必太过……”
陆遥话音未落,方勤之已然接口,一连串言语如瀑布奔涌,硬生生把陆遥的话给憋了回去:“主公虽是随口言语,但其中真是韵味无穷,令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啊!属下愚昧,敢请揣测主公赐校场以鸟巢为名的意图。”
他转向其余众人,朗声道:“春秋时,魏武侯问兵何以为胜,吴子对曰,以治为胜,不在众寡。吴子又说,夫人常死其所不能,败其所不便。故用兵之法,教戒为先。是故,百战百胜之强军,便来自于治军、教戒之功,而校场,正是治军、教戒的场所。主公之愿,是希望全军将士都能在此学习作战的方法、了解取胜的手段,希望全军将士都能成为奋勇扑击猎物、称雄于天空的猛鸷、凶禽。诸位应知猛鸷、凶禽皆出于雏鸟……此地可不正是鸟巢么,此乃主公的寓意之一也!”
他挥臂攘袖,继续道:“方某又曾闻前魏武皇帝短歌行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此是曹公忧虑岁月流逝、贤才难得之慨叹,仿佛汉高祖作大风歌,思猛士以守四方之意。主公以鸟巢命名校场,何尝不是在敦促幽州的高士不要再彷徨犹豫,希望他们能够择枝而栖,响应主公的求贤之思呢?诚如短歌行中所唱,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披肝沥胆之诚意、求贤若渴之心情,俱在鸟巢二字之中,此乃主公的寓意之二也!”
在众人目瞪口呆地连连点头的背*景之前,方勤之转向陆遥躬身下去:“主公度量深沉,不显灼然之迹。属下冒昧揣测主公心意,有罪,有罪,愿当责罚!”
这番言语其实对陆遥的冲击更大些,陆遥一边摇头,一边苦笑,同时捏了捏自己的面颊,尽量让木然的肌肉松弛下来。过了好半晌,他才深深地看着方勤之道:“我责罚你干什么?勤之啊勤之……你……唉!你真是个有才之人哪!”
第十章 大比(二)()
永嘉元年十二月末,新任都督幽州诸军事号令幽州、代郡诸军,即将展开规模盛大的演武,同时还组织全军大比,允许各军士卒参与比试弓马、搏杀、行军等,从中择优颁发厚赏。此令一出,虽是在寒冬腊月里,但各地将士们依旧纷纷汇聚蓟城,参与的热情远远超过此前最乐观的估计。距离发出号令才过了五天,为了此次大比所配套建设的营地居然显得局促,不得不临时向外扩展了一点,好在周边都是荒滩,并无侵占耕地之虞。而薛彤、沈劲、刘遐等大将都赶紧分头出面去安抚代郡军将士的骚动,对于肩负各处要隘戍卫任务、不能躬逢其盛的代郡军精锐兵力予以格外勉励,又特地从中挑选出部分将士带来蓟城观礼,以示嘉奖。
更出乎意料的是,待到大比举行当日,不仅蓟城,就连昌平、广阳等地的百姓也有许多人携家带口前来观看,再加上凑热闹的将士们足足有两三万人,将整个“鸟巢”外围团团围拢。
最好的位置,自然是留给将士们的。赛场四面作为观礼台的斜坡上,用白灰划出纵横交错的线,用来指定不同部伍的位置。有一些商贩游走在部伍与部伍之间划线标出的走道上,向手头宽裕的兵卒们兜售小食。这举动其实与森严军规不合,但眼下新春将至,大家都在兴头上,军府也多次重申当与民同乐,军官们也就眼开眼闭,由得那些商贩发笔小财了。
只是,随着各类比赛项目的进行,一位又一位身手非凡的勇士登场较技的时候,就连那些商贩也顾不上生意,全都聚精会神地看起精彩的竞逐,喝彩之声此起彼伏。尤其是当射箭比赛进入到**阶段时,十名进入最终竞逐的箭术高手更是引起了全场的关注。
这十人中的六人分别隶属于沈劲、刘遐和陈沛这三位精通射术的将领麾下,本人都是闻名于军中的神射手。沈劲、刘遐和陈沛三人都是自恃甚高、从不服输的性子。他们带出的部下,风格也一如主将,就算不为了平北将军的赏赐,也要为了各自所属部伍的名声而战,务必狠狠地压倒对手才罢休。另外四人则是幽州军中自告奋勇来参赛的勇士。彼等也非无名之辈,出场时甚至有观礼台上的诸多百姓呼喊叫好打气的。
十人卯足了精神比试,偏偏每人的技法俱都臻于完善,无论步射、骑射、左右驰射,所差都不过毫厘之间,难以分出胜负,直到最后将箭靶直挪到两百步开外,才终于较出了高下。这场竞赛精彩无比,令得陆遥本人也赞叹不已,因此最后颁发赏赐的时候,除了厚赏前三名的优胜者、兑现了赐给田土的承诺以外,还额外给其余七人每人授予了一把强弓,并提升他们一级军职。
这个慷慨的举动引起了全场观众们如雷鸣般的欢呼叫好,巨大的声浪将远处林地里越冬的小兽都惊动了,令它们惊惶地向更远处的山野奔逃而去。陆遥甚至不无妒忌地觉得,就连自己宣布大比开始的时候,都无这般声势。
校场里自然热闹,场外也很喧嚣。鸟巢校场的规模虽大,但校场内部的看台主要用来容纳观礼的诸军将士之后,便不可能容下全部的观众了。还有很多兴冲冲赶来的百姓只能被安置在校场以外。好在他们也可以观看另辟场地举行的赛马、负重行军等比赛,倒不会烦闷无聊。当肩扛包裹、身披重甲、手持武器的一队队士卒狂奔十里,踏着飞扬尘土冲过终点,随即惨叫连连地瘫倒在地的时候,百姓们深感传说中凶神恶煞的武人并没那么可怕,许多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除了将士们有比赛,场外的某几处空地上也安排了专供寻常百姓玩闹的游戏如投壶等。如果某人自信勇武过人,还可现场申请去与军人们同场较量。人丛里,更有方勤之事先安排的十余名口齿伶俐的大嗓门手下。他们身着便服,将校场内进行了何种比斗,某人有了何等精彩手段发挥,最终夺魁之后又得到了何等赏赐大声宣扬,夸饰得天花乱坠。人群聚集的时候,高涨情绪极易彼此影响,再加上方勤之的部属有意识地推波助澜,于是愈发欢腾了。
对外来的代郡军,幽州百姓原本多少有些隔阂。但经历过今日的大比之后,一来知道代郡军中确有能征惯战的勇士,入主幽州之后想必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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