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扶风歌-第23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第四十三章 白马(四)()
与世家出身的王弥不同,曹嶷虽系他的青州东莱同乡,却是世代与朝廷疏离乃至对抗的地方豪霸子弟。
青徐一带远离畿辅、依山傍海,自古以来就是为朝廷所不容的亡命徒藏匿之地。汉末时此地黄巾蜂起,使得地方官惊恐至极,皆称“妖寇类众,残不畏死,父兄歼蹬,子弟群起,治屯连兵,至今为患”。黄巾乱后,诸多地方豪霸乘时而动,阻兵屯据,就连统一北方的曹魏武帝也不能将之驱散,只能委任诸多豪强首领为地方官,“割青徐二州附于海以委焉”。这股强大的势力历经魏晋两代夺兵打压,虽曾竭力反抗,终于渐渐衰微。但谙熟兵事、桀骜难驯的性格,却早已渗透入了许多青徐强豪的骨子里,再也消磨不去。王弥起兵之后,旬月即得青徐强豪大举来投,一来是由于朝廷施政无方、百姓生活艰难;二来也因彼辈与王弥类似,都是好乱乐祸之人也。
而曹嶷本人又是青徐强豪子弟中的佼佼者。他自幼与海岱之间的寇盗往来,谙熟厮杀劫掠伏击遁匿等诸多手段。王弥起兵以来号称算无遗策,其中倒有大半仰赖曹嶷的谋略。石勒说动王弥将这名犹似谋主的大将放置在远离中原战场的白马,虽系私心作祟,但也确实是相信以曹嶷之智勇,足以阻遏幽冀晋军于黄河北岸,力保要隘不失。
此番曹嶷既然料定那穆校尉乃是朝廷奸细,要借着接应北岸溃兵的机会赚取白马垒,因此立即做了充分的准备:
白马垒小而坚固,只须以数百人马固守,即可抵挡十倍之敌,这且不论。河滩时值夏季涨水,大河水急,滩头乱石隐藏在水下,舟船难渡;有数百弓弩手在俯瞰河滩的一处土岗后埋伏,一旦有事即乱箭齐发,足以将那些颠簸于风浪的晋军射作刺猬。万一有骁勇之士冲过河滩,曹嶷又额外安排了铁骑数百潜藏于远处,到时候纵马突击,必然如摧枯拉朽。更兼随同诸将前来探看的亲兵们俱都弓刀在手,随时准备大砍大杀。
这一来,晋人纵有天大图谋,都必然遭到迎头痛击了。而他们用来夺城的,必定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若将之尽斩于大河滩头,更可以使后来者胆寒。
问题是……曹嶷完全没有想到,身为晋军奸细的穆校尉渡河北去一趟,竟然带回了真的石勒部下大将、十八骑之一的赵鹿!
石勒数月来聚兵几达十万之众,纵横中原、所向无敌,如今更西进威逼洛阳,令得朝野骇然。论声威之煊赫,简直远远超过大晋开国以来的所有反贼巨寇。首领如此,其麾下大将也各自建立了好大的名头。虽说曹嶷在人前人后对石勒及其部下摆出十分不屑的样子,可当真见到在河北独斗晋军的赵鹿时,仍然猛吃了一惊,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
他这一退,原本紧随在曹嶷身边雄赳赳摆出威逼架势的百数十人,顿时都气焰大沮,纷纷把高举的刀枪剑戟放下。
气氛稍许缓和,那马校尉赶紧上前对赵鹿关切探问,赵鹿对他并不亲切,抬脚将穆校尉松开了,便往河岸上去。那马校尉也不以为忤,随着赵鹿在齐膝深的河水里一溜小跑,十分殷勤。显然他也很清楚,赵鹿一旦回到石勒麾下,凭借河北断后周旋的功绩,必然大受重用。
曹嶷鄙夷地瞥了马校尉一眼,心中暗暗鄙夷,果然河北贼寇全无节操可言。正待转身就走,不知为何却又突然有些心悸。他猛然想到:既然能想出伪装成河北贼寇溃兵的计谋,足证晋军中未必没有智谋之士。而晋人在北岸的设防,也正如己方在大河南岸的各个渡口的紧密防备。他们怎么会轻易容得赵鹿这样一条大鱼逃遁?这其中……这其中的内幕颇有难以索解之处啊?
曹嶷猛地站定脚跟,大喝一声:“站住!”
赵鹿一行人正保持着戒备姿态,高一脚、低一脚地踩着水前进。打头的几个已经踏足地面,身上的泥水哗哗流淌下来。听得曹嶷大喝,赵鹿止住脚步,两眼翻了翻:“怎么,曹将军有什么指教?”
曹嶷一时无语,赵鹿冷笑道:“我等没打算在白马津久留,只求用些饭食、歇息一日,明日便走……怎么,莫非曹将军有什么不便?”
“赵将军是石大将军的肱股大将,我们再如何窘迫,一顿饱饭热汤还是支应得起,并无不便之处。”曹嶷面色凝重道:“只是,曹某此前已明了这穆某乃是朝廷奸细,意图带人赚城的,故而分遣兵力严阵以待。请恕我愚钝,实在不知当此对岸晋军正有行动的时候,赵将军你究竟凭了何等样的勇力,才能够突破晋人部伍,安然来到南岸?”
“安然来到南岸?你说安然?安然?”赵鹿仰天大笑,半晌之后才缓缓道:“自从大当家渡河南下,我带着兄弟们东奔西走,与十倍之敌鏖战至今。三五千人里能活着潜伏到黎阳津的,不过三五百人。正待夤夜渡河,却撞着一队晋人部伍伪作溃兵形状,显是意图渡河诈城。我们唯恐白马有失,于是从晋人侧后杀出,将之冲散。原本局面尚属顺利,岂料这姓穆的……”赵鹿话风一转,他伸手一指被部下们提着的穆校尉,亢声道:“我们厮杀正酣,这姓穆的渡河而来,自称乃王弥部下,趁我们不备下手杀死多名弟兄。结果最终能够劫夺舟船渡河的,三五百人里又不足一成,只剩下了曹将军你眼前的数十条汉子!好在我们擒下了这姓穆的,今夜就将他抽筋剥皮,告慰战死沙场的弟兄们!”
赵鹿愈说愈怒,狠狠地瞪视着曹嶷大步迫近,双脚踩得河滩上水花四溅:“这就是你所谓的安然来到南岸!”
赵鹿讲到这里,曹嶷与徐邈等人对视一眼,一时再顾不得盘查,转而都觉得有些心虚。倒不是因为怕了赵鹿,问题在于,他们之前确都听到北岸厮杀作战之声,那时赵鹿本可以杀退晋军顺利渡河,却被南岸王弥所部刻意纵放的晋军奸细给坑了,这可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徐邈与曹嶷同僚多年,很能够鉴貌辨色,连忙拦在赵鹿的身前,笑道:“赵将军莫要发怒,我们都是汉国臣子,须得同……”
打圆场的套话才说了一半,赵鹿忽然拔刀,鲜血飞溅。
这一击太过猛烈,长刀如雷霆直落,将徐邈从左肩砍到右肋,几乎劈成了两半!
第四十四章 白马(五)()
徐邈虽不以勇悍善斗著称,但也是转战南北的积年巨寇,久经战争杀伐,身手很是利落。更不消说他自知身当前敌,日常又总在外袍之下披挂铠甲,从无疏忽。但这一刀却快得让徐邈完全无法反应,其力过千钧之处,更斩透重甲如挥刀断水般,全无一丝阻碍!
白马垒中地位仅次于曹嶷的副将,眨眼成了两截。而曹嶷没有半点迟疑,拔刀纵声狂吼:“杀了他们!”
鲜红的血液冒着腾腾热气喷溅向半空,又洒落在曹嶷的面庞上,仿佛是泼油入火,激起了曹嶷的狂怒。赵鹿这厮,和我们什么仇什么怨?为什么身为石勒麾下大将的他要向份属盟友的徐邈下手?是石勒蓄谋已久的火并?还是大河对岸晋军的计谋?这其中的内幕或许需要仔细研究,但贼寇们行事哪里有那么多顾忌?你既然动手,我便将你们杀个片甲不留!
在曹嶷想来,自己可是为了围杀晋军奸细做足了准备,如今杀几个石勒部下的马贼,又有何难?随着他的号令,顿时眼前刀光耀目。数十把长刀锵然出鞘,交错砍杀,瞬间切割戳刺敌人躯体,耳中更有惨叫和怒吼之声不绝于耳,与肌肉骨骼被破开的钝响交织在一处,几乎将大河浪潮的拍岸轰鸣都压过了。
这等短兵相接最是凶险,三五个呼吸的工夫,就有十数人尸横就地。曹嶷本人身为大将,又是以智谋用事的人物,自不会去参与这等肉搏。他已看出那赵鹿带来的都是以一抵十的精锐,刀光剑影之中倒下绝大多数都是自己部下。因此口中呼喝不断,挥刀在前连连舞动,看似是在作战,其实却脚步疾退,打算让开距离,只需得稍远处的弓弩手和骑队赶到,赵鹿这厮便是铁打铜浇,也要被碾成碎渣子了。
岂料这乱石滩头脚下没个根基,曹嶷退了没几步,不防踏在一个圆滑卵石上,立时一个趔趄倒地,后脑又不知磕到了什么,咚地一声闷响,直痛的眼前发黑。偏偏他与赵鹿等众的距离又实在太近了!还没等他挺腰起身,便不知挨了多少记乱拳,只觉周身上下无处不痛,简直连贴身铠甲都快被打得碎了。再要挣扎时,但觉脖颈一凉,被三五把长刀一齐架住。
不远处有人大喊:“都住手!住手!拿住曹嶷就行,莫要打死!”又有人大喊:“把这厮拉起来给那群贼看看!”
这喊声一出,兵刃交接之声便熄。随即便有人七手八脚地将曹嶷提起来,上下左右用粗麻绳胡乱捆了推到前头。
曹嶷能在强贼巨匪如云的王弥部下做到一方大将,战功和威望都不做第二人想,在治军用人方面确有才能,恩威并施的手段更非寻常土贼可比,因此虽然年初时被石勒调离王弥身边,追随??追随他的部下却依旧忠心相随。此刻眼看曹嶷被挟持了,众多护卫骑士和原本埋伏着的箭手、骑兵一同涌上前来,却谁也不敢妄动。
原本是设下天罗地网准备围杀晋军渡河军马,怎么最后变成了这般?如此落差,实在叫人没法承受。曹嶷有心要呼唤部下们不要顾忌自己性命,一拥而上杀了赵鹿等人,却不知为何,怎也提不起这口气来发声,满腔怒气只在喉咙口咯咯作响,几乎要屏出一口血来。
再过得片刻,那赵鹿显是将最后几名抵抗的曹嶷部下亲兵料理了,这才转出到队列前方。
只见他左边站着的一人衣甲破碎、鼻青脸肿,乃是早就被自己认定为晋军奸细、还被赵鹿肆意踩踏的那名穆校尉;而右边站着的,竟然是曹嶷为了确定穆校尉的身份,特地从王弥身边邀来的那名马校尉!
到这时候,曹嶷如何还不明白眼前形势绝非贼寇内讧?他呼出一口气,将头深深低了下去,惨笑道:“原来……原来你们都是朝廷奸细……”
话音未落,嘴角便被人用刀背猛击一记,捣松了牙齿若干:“狗胆贼寇,怎么说话的!”
那穆校尉挥手止住部属继续殴打曹嶷:“我是幽州平北将军的部下穆岚,这位是赵鹿,那位是马邦德。我们几个前后费了老大精神欺骗曹将军,真是对不住了。”
曹嶷微微一怔:“赵鹿?”
穆岚笑道:“正是。这位赵鹿赵队主的姓名与石勒部下的那位巨寇一般无二,若非如此,也没法扮得如此惟妙惟肖。”
赵鹿憨憨一笑:“各种各样的贼寇我见得多了,总能学出个样子来。只是委屈了小穆呀。”适才他脚踩着穆岚与曹嶷对答的时候,举手投足都像煞了极凶悍的巨匪,可这时候看他,那周身煞气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踪,整个人便是纯粹的一名老卒而已。
穆岚毫不介意地摆了摆手,淡淡道:“老伯别客气,都是为了将军的大事,吃点苦算什么。”
马邦德大力拍手,满脸感动神情:“两位都是幽州栋梁,忠直之士啊!在下真是感佩万分!”
这三人,一人憨厚,一人作理所当然状,一人满脸奸猾模样,凑在一起顿时令得曹嶷暴怒。他平时自诩思绪缜密、智略出众,就算此番被擒,先前那些安排也算的绝无破绽,可哪里想到晋军如此奸诈,派来的骗子一拨接一拨,自己饶是费尽心力,最后……最后竟然被这么个平平无奇的老兵给骗了!曹嶷怎么也按捺不住情绪,惨笑道:“我和你们什么冤什么仇?什么冤什么仇?为了区区白马垒,竟然费了偌大的精神!”
“我们早就着手准备赚取白马垒。在下伪作河北贼寇溃兵,混入白马垒中,便是第一步。只不过当不得曹将军的好眼力,想必我渡河来投之初,就已经被你看出破绽了吧。”穆岚轻咳一声:“曹将军继承青徐豪强之余烈,精熟兵事,眼光老练,我十分佩服。可惜你怎也料想不到我家主公的手段。”
曹嶷闷哼一声:“我确实没有想到,尔等遣在我军内部的暗间竟然如此之多!”
“不错!”穆岚颔首:“老实说罢,曹将军,这些日子我军虽在河北清剿流寇,其实前后南下潜伏的暗间多不胜数。我与马邦德,不过是适逢其会,在白马垒派上了用场而已。你对穆某起了疑心,所以遣人往王弥部下急调出身于河北贼寇的部属来辨认……其实哪怕不是马队主,也会有其他我军暗间请命前来。嘿嘿,贼寇就是贼寇,胜则蜂起,败则星散,永远做不到如朝廷经制之师那般有序,想要向里打入一些得力人员,真是再简单不过了。”
第四十五章 白马 完()
眼前刀剑横颈、寒气沁肤,智勇全无所施;而周围敌人环绕,较远处的己方大队兵力人人惊怒交加,却投鼠忌器、逡巡不进……当此千钧一发之时,曹嶷突然觉得自己有几分腿软。既然决心走上杀官造反的道路,本该早就有了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觉悟,何况曹嶷久经风浪,多曾在战场上与人白刃相格,自认为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可这时候,曹嶷突然明白过来,哪怕在最危险的战场上,自己也有同伴扶持、有部曲并肩作战,从不像今天这般真正地孤身一人!
他本想着与穆岚等人言语对答,先暂缓斧钺加僧危,再徐图它策;可就在对话过程中,又有甲士拎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过来,咚地扔在曹嶷面前。这首级双眼暴凸、形貌十分可怖,不是高粱是谁?曹嶷看着高粱狰狞的头脸骨碌碌地滚到自己脚边,一种巨大的恐惧感不由分说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勉强压着心慌意乱的情绪,慢慢道:“陆道明早就有意南下与中原群雄对垒,是以千方百计派遣奸细铺路,曹某没有防备,这才失手被擒,输的心服口服。只是,阁下张口白马垒、闭口白马垒,如今白马垒却依然在我军掌握之中,上游延津、文石津等地一旦发觉有事,援军更是须臾便至……擒我一人又抵什么用?你们若要大举渡河,终难免遭半渡而击,落得惨败的下场!”
穆岚撇了撇嘴:“不然不然。白马垒固然重要,但拿下了曹将军你,白马垒何足道哉?我家将军曾说过,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须知用兵之道的关键,乃是……”
“好了好了,休要再卖弄你那些半通不通的兵法。”赵鹿连连摇头,一把将他推开。
穆岚追随陆遥甚早,在并州时,因为是军中罕有的识文断字者,所以颇受重视,多次得陆遥亲炙兵法。他本人也很以此为傲,时常卖弄几句。哪怕是如今平北军府中名将、大将如云,以致穆岚始终停留在中级军官的地位,可既然自命为将军弟子的特殊荣誉感尚存,喜欢胡乱引用陆遥言语的习惯就怎也改不了。好在有个行事稳健的赵鹿在,还能悬崖勒马。
但穆岚未说完的言语,却让曹嶷心头猛地一动,不由自主地挣动身体:“且慢且慢!”
抵着喉头的两把长刀立时发力,将他迫回原处。
曹嶷顾不得脖颈上多了两道血痕,充满期待地连声呼道:“穆……穆校尉,你说拿下了我,白马垒何足道哉?这是什么意思?”
穆岚正想回答,看了看赵鹿的眼色,于是有些粗鲁地将曹嶷往前一推:“叫你的人都别乱动,等着!”
自己固然是白马垒守将,但徐邈、高粱等人也有拥有基本的实力。这些人不敢向前冲杀�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