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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雪重重-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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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回复半句,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寺庙,便撇下他独自朝远处的旧宅走去。
宅院旁边隐隐瞧见有条小道,幽幽长长蔓延而出,能通到街头。
她并非十分果断干脆的人,照理说,假若霍轻原没有骗她,那么他至少勉强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两人又算有些短暂的同伴经历,于情于理,都该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或者聊上几句,哪怕是带有敌意的互相试探也好,断不该如此一言不发就分道扬镳。可是她已经没有精力了,紧绷的神经,受伤的身体,混乱的思绪已经折磨得她苦不堪言。
她如今只想回到半江楼,回到白莫寅身边寻求一丝依靠和庇护,将莲衣的事情告诉他,她应付不来这些,但白莫寅一定能。如果是他的话,一定能解决好的。她握紧了拳头,脚步愈发快了起来。
霍轻原并未阻止,沉默地远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方才低下头。脚下是微微凸起的坟冢,一块方长的竹片,他缓缓蹲下身子,将竹片捡起来,从袖口伸出的另一只手里握了一柄飞刀,在竹片上划出几笔,迅速而有力。
片刻后,他的身影在渐渐昏黄的日光里,消失在同岑可宣离去时相反的方向。
微风渐起,在破旧的寺庙中穿堂而过,发出呼呼的回响声,似低低的哀鸣盘旋不止。寺庙外面的树下,一个新的小坟冢显得格外突兀和孤单,坟上插着的竹片被风吹得仿佛有些摇晃,远远看去,还能隐约瞧见上面的刻字。
上面写着,莲衣之墓。
第八十二章 恍若隔世 (二)()
夕阳已经渐沉,岑可宣一路小跑着绕过宅院,拐出街头,急急朝半江楼赶去。那个“莲衣”潜入半江楼必然是有目的的,沁蓉和何梁已经死了,那么她的下一个目标是谁呢?接下来她又会采取些什么行动?她隐约想起跟随她习舞的心蓉,越发觉得不妙。决不能让这个目的不明的人继续欺骗大家,暗中作怪。一定要赶在她有所动作之前早点回去,将这件事告诉白公子!
即便早已筋疲力尽,岑可宣依然加快脚步,不敢停顿半分。刚刚跨入门口,正好有人三三两两从身侧而出,险些擦过她的身子,谈话的内容便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她急行的脚步瞬间顿住,止不住的急切喘息下,再也迈不开分毫。
“我还说今日非张公子莫属呢,岂料还是白家二公子出手大方。”
“那可不,为了莲衣姑娘竟然如此大手笔,可不是谁都能出得起的。也难怪前些日子,御景山庄对付三清门时毫不手软,无论人力财力,到底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话说回来,那莫寅公子确实是气质非凡”
岑可宣一把抓住说话之人,喘着气喊道“你说什么?”待那人眉飞色舞添油加醋地将方才厅中发生的事情描绘一番后,岑可宣脸色已经发白,不敢置信地咬着唇说“你你不能这样胡说八道”那人见这姑娘浑身狼狈,心生怜悯,只好耐心道“姑娘这是什么话,我亲眼所见,怎可能胡说八道?”岑可宣仍不敢相信,还未等对方说完,已经控制不住地提高了自己的声线“你怎么就确定是白家二公子?你认识他吗?”
那人微愣,岑可宣却止不住自己噼里啪啦说出口的话“难道不是白景枫?谁都知道那家伙向来风流,不知节制,他平日更是莲衣的座上宾!”她语气中个个直呼其名,全然没有了平日的礼貌称谓。心口难平下,微微闭上眼,脑中便浮现出白莫寅说话时的模样,那白衣凉眸,温柔浅笑,怎么都不该是旁人所说的那般。
不会是他的。她再次告诉自己。是了,正巧白景枫今日也穿了一身白衣,他们是两兄弟,这些人肯定是认错了!
她说完后已经快喘不过气来,单手按着自己发疼的胸口,脸色从未有过的难看。
那人见她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立马断定她是莫寅公子的仰慕者无疑,哈哈一笑,一摆手道“三公子不过十几岁的少年郎,我怎可能认错?再说莫寅公子的风采,又岂是旁人所能冒充的?姑娘你说是否?”说完后好笑的看了她一眼,摇着头离开了。
岑可宣听完他的话,仿佛顺便被抽离了所有的力气,再抬不起脚步分毫,木雕般愣愣地置身于人流中,怅然若失。不断有人擦过她的肩膀而出,所听之事不外如是,半江楼中,莲衣美人,莫寅公子,一掷千金。
不过半日,众人皆知,唯独她
这所有的一切,究竟是梦?是骗局?还是假象?她只突然觉得自己身处一个极为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房子,陌生的人,陌生的谈话,整个心空落落一片,连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也不知晓了。忽然一阵风从背后吹来,吹得她全身发冷,她蓦然一个颤栗,大脑仍旧处于麻木的状态,身体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催动般,不管不顾地匆匆跑向了莲心阁。
耳边带动的风呼啦啦响,攥紧的手心却早已经疼得失去了知觉。踏进院中,只见到心蓉正在树下练着舞步旋转,见岑可宣进来,立马喊了一声“岑姑娘”。岑可宣不理她,直奔向莲衣的房间,一脚踹开房门,房间里却空无一人。
她愣在原地,脑袋空空的。
有小丫头从后面追着赶了过来,气喘吁吁地道“岑姑娘,你这是”岑可宣回过头来,打断她道“他们去哪儿了?”小丫头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谁,低低回应道“小姐同二公子一起出去了。”岑可宣追问道“去了哪里?”小丫头有些被吓住,摇摇头,小声道“奴婢不知。”
离开半江楼时,身后仍旧莺歌燕舞,热闹非凡,仿佛他人依旧精彩纷呈,失落的只有她一个而已。她仍不死心,不明白自己在执着些什么,又想要得到怎样的结果。只是遵循本能一般,开始踏出半江楼,在临近巷道四处寻找,走过一条条街道,绕过一个个行人,眼睛木然地扫过视线所及的一切,却依旧毫无头绪。
其他人用怪异的眼神看她,她也毫不在意,脑中只是麻木地一遍遍思索他们到底去了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愣愣地瞧着嬉笑走过的行人,心里前所未有的空茫。为何在地下室不过半日时光,她却觉得恍若隔世,一切变得面目全非?
渐渐入夜,灯火辉煌的半江楼中,一名女子搀扶着醉酒的公子出门,那公子靠在女子身上,伏在她耳旁低低说了句什么,又低低笑了起来。女子捂着嘴,迎合着他眼波婉转,笑得妩媚多情。旁边两名作陪好友紧跟着相送而出,一辆华丽的马车正停于门口。
“张兄,一路好走。”那两人纷纷与他作揖道别。
“行,后会有期,改日再聚。”张敏之大喊道,随即身子一个踉跄,近乎摔倒,被身旁的女子扶起,这才免于醉倒街头。“张公子,您小心点。”女子的声音柔柔细细。张敏之眯眼笑了,说了一声“知道了”,又伸手去摸了摸女子的脸。两人拉拉扯扯半天才在友人的帮助下把他扶上了马车。
原来张敏之今日争美不成,倒也未曾恼怒,即刻找了另一名姑娘作陪,未曾料到这姑娘甚是合他心意,今日竟然玩得十分尽兴,不自觉就多喝了几杯,至夜已经醉倒。他一上车,便跌坐在软垫上昏昏欲睡,听见旁人与他说话,他只挥挥手,算是告别了。
“张公子走好。”女子在车下轻声道别,那两名同行友人见张敏之已然昏睡,便朝车夫挥挥手,示意可以离开了。在最后的道别声中,停了许久的马车终于缓缓驱动,离开了半江楼。
沐浴着薄纱似的月光,马车沿着街道一路前行,在安静的夜晚,发出轱辘轱辘的车轮声,有节奏的晃动,似催人入梦的谣曲。一路到了城外,地面变得越发不平,马车猛然一个强烈的颠簸,熟睡的张敏之惊蛰般蓦然转醒,迷茫的眼睛豁然露出惊恐。
手脚已经在熟睡时被捆绑得无法动弹,马车颠簸的程度泄露出自己正在城外飞驰,眼前一名女子持剑抱臂而坐,见他醒来,冷冷笑了一声。在他有所动作之前,从身后而来的冰凉匕首瞬间抵住了他的脖颈。
“张公子,烦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身后传来一个男子低沉的嗓音。
张敏之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第八十三章 月色撩人 (一)()
脚已经近乎麻木,岑可宣终于感到无法支撑,寻了个路边的小酒馆,孤零零的坐在那里,整个眼睛一眨不眨望着门口的灯火,红烛摇晃,一如她此刻动荡不安的心他们两人去了哪里,现在又在做什么?脑子里霎时间出现千万种可能,又浮现出千万副画面,来来去去,纷纷扰扰,却没有一个是令她愉悦的。
世事难料,不过是懵懵懂懂毫不设防,被人摆了一道而已。最可悲的是,她至今仍弄不清对方的路数和目的,自己该信谁,又该防着谁?是莲衣,是方才遇见的人,还是日日陪着自己,对自己浅笑温柔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竟今日才真切明白这个道理。
身子轻轻伏在桌面,痛苦地将脸埋在手臂间,她缓缓闭上眼睛,心里酸酸涩涩,那般滋味实在难以言说。酒馆里人流混杂,市井上的闲杂人等常常在此聚集,女人却是极少出现。一个小姑娘独自进来,偏偏明显带伤,又神情怔怔,早已经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从她刚进门的瞬间,就有人开始各自使眼色,见她独自默默坐着,也不说话,几个市井流氓相视一眼后,竟三三两两上前,围在她的桌子周围。一个面色猥琐的人笑着问道“小姑娘,怎么一个人就出来了?”岑可宣心中疲惫,根本懒得理会。那几人见她面露脆弱疲倦的神色,更是大胆,其中两人已经坐到了她的桌边,开始调笑起来“怎么不说话,莫不是吓到了?要不随我们几个喝点酒?”
旁人见此情形,早已是见怪不怪,也无人上前阻止,就连店小二,也只多瞄了几眼,没有吭声。岑可宣突然低低地说了一句,“现在什么猫猫狗狗都开始欺负我了。”她说得十分小声,如同自言自语,旁边的人没听见,只以为这小姑娘被吓傻了,更加肆无忌惮,竟然有人上前去搭她的肩,谁知还未碰到,手腕突然被攫住。
只听咔嚓一声,那人原本灵活的手腕瞬间脱臼,“啊呀”一声痛叫后,抬起头,才见那小姑娘已经站起身,捏紧了他的手腕。“你也以为我好欺负是不是?”岑可宣突然质问出声,用了十足的劲,那人手腕脱力,连连喊道“女侠饶命!”岑可宣捏着他的手腕,一脚朝他肚子用力踢过去,同时手上一松,那人立马跌倒在地,缩成一团,按着肚子直不起腰。
“你说,你是不是认为我很好欺负?”岑可宣上前一脚踩在他胸口,继续逼问,眼里隐约带些水润,偏偏眼神又十足凶狠。那人捂住肚子,仍旧憋着断断续续道“没没有“见地上那人痛得说不出话,岑可宣便偏头看旁边的人,那几个方才坐到她桌边的,立马站起身来,各自退后,露出惧意。
岑可宣伸手一指,“你说!”被她手中命中的那人左右看看,微微变色,忙道“不是不是。”“不是你过来干什么?“她瞪着那人,那人吞了一下口水,颤声道“我是我是”岑可宣一直盯着他,那人冷汗直流,终于道“是他们要过来的,我不知道。”
岑可宣眼神转移,所过之处,几名流匪纷纷摇头,个个说着“不是我不是我!”“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不过是些市井流氓,不入流的小角色,根本费不着大动干戈,脏了她的手。“滚!”她咬牙喊了一声,一松脚,那几个人瞬间屁滚尿流地消失了。酒馆内其余人也神情畏惧,离她最近的一桌人,竟然偷偷移开了位置。她哪里顾得上这些人,见那几个流氓没了身影,她一下子泄了气,坐在桌边埋着头,眼中点点沁出泪水。
脑子一团乱,谁都不可信,谁都欺骗她,连路边的小流氓都以为她软弱可欺!岑可宣觉得心中无比委屈憋闷,又无处发泄。闷了半天,最后竟然就那么趴在桌面上,全然不顾四周,一个人嚎啕大哭起来。
店中人从未见过这等场景,个个惊疑不定,又因方才一番打斗,无人敢上前询问,离店时个个小心绕开她,就连店小二也不敢上前询问了。夜已渐深,酒馆的灯火暗淡昏黄,唯有一个店小二用鸡毛掸子清扫着柜面,时不时奇怪地看她一眼一个女子深夜徘徊在酒馆,任谁都会心生疑惑。
夜间风凉,轻盈泛白的柳絮飘过小酒馆,飘过她的发间,凄冷,冰凉。耳边出现轻轻的沙沙声,是有人坐在了她的面前。她抬起头,眼睛红肿,视线迷蒙,却仍瞧见白衣落下,蒙了一层淡淡的月华。
一弯幽冷的月,一个白衣的人。月,暧昧妖娆,人,绝代风华。
岑可宣抿了抿嘴,眼眸酸涩,一时无言。那个人在她面前拿过酒杯,提起酒壶稍稍倾斜,甄了一杯酒。他的神情那么自然,那么安宁,仿佛她不过在半江楼的石桌边睡了一觉,醒来时,他依旧静静地坐她的身边,微笑着看定她。
一瞬间,所有繁乱陈杂的情绪都被安抚了。
他没有那么好,只是在骗人而已。她心中如此说着,却偏偏管不住自己那颗跳动不已的心,即便用一盆冷水从头顶灌下,她想,她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和从未移开过的视线。她看见他停下酒盏,偏头微笑“夜间独饮,不觉得孤单吗?”
柳絮从他面前飘过,轻轻落在桌面,静谧,安宁。岑可宣心口如同被什么装满快要溢出,眼睛酸涩得几乎要掉下眼泪来。她觉得自己仿佛从噼里啪啦的热闹烟火之下辗辗转转,终于寻到了一处独僻的幽凉境地,所有的喧嚣倏忽被抛诸脑后,她的精神世界出奇地变得安宁沉静。
有些人天生就有这样的气质,令一切紧张不安都瞬间消散,好似世上诸事皆可随意搁置,再难以启齿的话,也都可以娓娓道来,变得不那么突兀,不那么难为情。
“我喜欢你”风轻月白间,岑可宣就那么轻轻的将藏在心中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如同梦呓。
第八十四章 月色撩人 (二)()
这是一个极其轻柔的,仿佛被风一吹就散的告白,白莫寅拿着酒杯的手瞬间顿住,眸光落在了她的脸上,那双静默的眼瞳里,透着难以辨别的情绪,明明灭灭,似将熄未熄的灯火,实难揣测。片刻后,她看见他笑了起来,笑容扩散至眼角,带着点点无奈“岑姑娘,你又喝醉了。”
就像在襄阳的那一夜,她迷迷糊糊拉着他的手,不愿松开,也必定是在有些醉意之后。平日里清醒时,她总是小心翼翼,不敢这般大胆的。可是,他忽视了一个少女懵懂而莽撞的心,它可以很脆弱,也可以很坚定,可以很羞怯,也可以变得十分勇敢。对一个姑娘而言,有时,心中那深深浅浅不可测量的情感,便是她的一切。
一旦确定,便如同飞蛾扑火,毫无犹豫。
“我没有”岑可宣摇头否认,睫毛微颤似蝉翼,“我记得,你当日答应,唤我可宣的。”她深深望着他的眼睛,原本明亮的眸子带着湿湿润润的迷蒙水意,“我记得很清楚,可是你又记得吗?”
他忽然就没有说话了。
“你不记得了。”岑可宣双手撑在桌沿起身,“你早已经不记得了。”她摇着头,自顾自说着,又自顾自回答,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失落。店面的小二探出头偷偷瞄着他们,却不敢吭声,只看见那小姑娘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试图表达些什么,然而站不稳的身子,模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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