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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春深-第2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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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娘牵着彦弼的手:“二哥,快去找开封府尹,这个小贼擅闯私宅,还虐待于我;打我踹我;又绑了我说我能值三千贯!”
少年大怒:“胡说八道!是你不听话,还咬了我一口!都咬出血了!你还乱叫走水要引人来我才绑你的。”这才想起来应该反驳自己根本没有说什么三千贯!
九娘却已躲到彦弼身后:“二哥你听!他自己都承认绑了我的!”
孟彦弼红了脸;蹲下身哄九娘:“乖九妹,这人不是贼子盗匪;是你太初表哥的好朋友;你别告诉旁人好不好?你不是明日要入学吗?二哥送你一套文房四宝好不好?”
九娘转转大眼睛:“二哥;我还想要一个黄胖!小郎君的那种!”
陈太初蹲下来柔声道:“九娘受惊了,改日我去文思院下界给你要几个内造的黄胖好不好?你不要和婆婆、你娘她们说今天这事情。”
文思院下界的内造黄胖啊?九娘眼中一闪而过狡黠的笑容;正落在那少年的眼中。他心下大怒上前一步,却被太初拦住了。
九娘笑眯眯地朝孟彦弼说:“二哥,这个月大相国寺万姓交易日你也带上我去玩,我就不告诉旁人。”
孟彦弼吸了口气:“好,我和婆婆三婶说,十八那日我休沐;定带上你去玩。”
九娘慢悠悠地点点头;看看漏刻:“啊;到时辰啦;慈姑给我留了饭,我要回去了。二哥,我先走啦。”她从衣襟里掏出碎了的果子,叹了口气:“可惜了。”忽然扬手朝那少年面上一撒:“给你这个小贼吃!”
刚松了口气的孟彦弼和陈太初好不容易才拉住暴跳如雷的少年。外头传来九娘得意的笑声,银铃一样散落一堂。
陈太初和孟彦弼面面相觑。
唉,都是祖宗!
***
慈姑正纳闷为何院子里站了好些人,看见九娘出来,赶紧给她揉揉膝盖:“疼不疼?”
九娘笑眯眯摇头:“慈姑,鹌子羹给我留了吗?”
慈姑笑了:“贞娘送了一大碗来,小娘子吩咐的事也妥当了。”
九娘心满意足,回头看看还乱糟糟的家庙内院,牵着慈姑就走。哼!就你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也敢欺我骗我!?气死你活该!
听香阁东暖阁里,圆桌上放着一个食篮,林氏的女使宝相护着食篮,林氏自己正在和五岁的孟十一郎纠缠:“那是留给你姐姐的!你才吃过的怎会又饿了?”他的乳母端着碗奶酪哄他:“十一郎吃这个罢,平日你最爱吃的。”
孟羽不依:“我要吃鹌子羹!姨娘!你说过好的都先给我!我就要鹌子羹!”
九娘叹了口气,上前揪着孟羽的衣领,将他拉下桌:“你肚子不大脸倒大!我的你也敢抢?”
孟羽被扔到林氏怀里,一呆,随即嚎啕大哭起来:“死九娘!我的鹌子羹!我的!”
九娘眼睛一瞪,大喝一声:“是你姐姐我的!鹌子羹!我的!食篮里这些都是我的!”
孟羽被她一喝,又是一呆,将一颗毛茸茸大脑袋藏进林氏胸口呜呜哭起来:“九娘最坏!碗也不给我!镯子也不给我!鹌子羹也不给我!我不要她这个姐姐了!”
林氏想到九娘榻上被孟羽翻得乱七八糟还没来得及理的物事,心虚地转开眼:“连翘这个死丫头!去小厨房里拿个碗也这么久!”
孟羽抽泣着摇头:“我不要家里的碗,我就要九娘那个漂亮碗!”
九娘搁下瓷勺问:“十一郎,谁告诉你我有个漂亮碗的?”
孟羽转过头不看她:“我不告诉你!”
“哼,四姐告诉你的时候我都听见了!她还给了你颗蜜饯呢!”九娘含笑看着林氏。
孟羽头一抬:“没有!四姐没给我蜜饯!旁边也没有人!我们找过的!”
林氏脸上一白,原本想等九娘吃好了,跟她商量把那个八方碗让给十一郎的话,噎在胸口说不出来,闷住了。
九娘觉得白矾楼的鹌子羹味道似乎比以前更好了。
饭饱汤足,摸摸自己的小肚皮,九娘看一眼含着眼泪在打嗝的孟羽:“十一郎,那你找到我的漂亮碗没有?”
孟羽气道:“找——呃——不到!”
九娘嘻嘻笑着下了桌:“四姐让你找到碗,装作不小心砸了是不是?”
孟羽闭上小嘴藏进林氏怀里闷声道:“没——呃——有。”
九娘凑过来轻声说:“我今天在婆婆那里不小心砸了个碗,婆婆罚我跪一个时辰家庙。你要是砸了宰相舅舅家的碗,你说婆婆会怎么罚你?”
林氏嘴巴翕动,怀里的孟羽一愣,小嘴一张又大哭起来:“七姐说,那是——呃——死人用的东西,砸碎了才能岁岁平安的,我不要去跪家庙!我不去!”说得急,打嗝都停了。
九娘拍拍他的小脸蛋:“小笨蛋!别人说什么你都听!害你呢你都不知道!怕什么?你没摔碗自然不会被罚跪。”她看看林氏惨白的脸色,径自朝里间去了。
连翘拿了个白瓷碗,掀了帘子进来,林氏气得骂她:“怎么去了这么久?”她把十一郎交给乳母连翘送他们出去,自己跟进去找九娘。
慈姑正在叠被铺床。九娘坐在榻上,手里捧着那个旧旧的黄胖,原本干干净净的小衣服被剪成了碎条,右手也断了。九娘掸干净黄胖身上的碎碎干泥屑,抬眼看了林氏一眼。
林氏被九娘这一眼,看得腿都有些发软,凑过去低声下气地问:“姨娘赶明儿给它再做一件衣裳好不好?”见九娘不搭理自己,又说:“要不,我托二门的燕婶子,她家大郎在外院给你爹爹跑腿,我让他帮你重新买一个可好?这个,也好几年了,容易碎,十一郎也是不当心才——”
九娘啪的一声将黄胖拍在桌上,溅出许多碎泥屑来。吓了林氏一跳。慈姑赶紧退了出去,
“你好好的,发什么疯啊。”林氏心虚得很,拿帕子去拢那碎屑。
九娘吸了口气,她对林氏,也真是连话都不想说了,可还得说。
“姨娘,十二郎没了好几年了吧?”
“四年了。”林氏压低声音:“嘘!你傻啊,木樨院不许提十二郎!”
“那你说,三房要是得选一个小郎君记在娘名下,爹爹和娘会选谁?”
林氏吓得赶紧捂住九娘的嘴:“要死了!这可不是我们能议论的!你真是出痘出傻了!”
“你看看婆婆喜欢阮姨奶奶吗?”九娘掰开她的手,指望林氏能顿悟,不可能。
“胡说八道,谁不知道,老夫人心里最恨的就是——”林氏指指北面的青玉堂:“你才几岁!说这些做什么!!谁跟你说的?”
“那你说,娘喜欢阮姨娘吗?会想要阮姨娘生的儿子做三房的嫡子吗?”
林氏一怔,下意识地摇摇头,其实脑筋还没转过弯来。但她再傻也知道,娘子不喜欢阮氏。当年阮氏来投奔她姑母阮姨奶奶,住在青玉堂,不算亲戚不算奴婢的。等官人刚定亲,她就和官人有了首尾。气得老夫人在翠微堂发了好大的火。娘子嫁过来之后就让阮氏立规矩伺候着,阮氏还是先有孕生下了四娘。
“可要是你成天都娘身边伺候着,十一郎又成天目无尊长调皮捣蛋,还砸碎宰相舅舅赐的碗,剪碎姐姐的东西,这样的品性,婆婆和爹爹能反对九郎做嫡子吗?”九娘叹气。
林氏努努嘴:“你是说四娘——是故意的?”手上的帕子一松,帕子里的泥屑撒了一地。她从没想过这种贪心事,她只是个婢女被赐给了娘子,生的孩子,自然都是娘子的儿女。但这样被人算计,再傻的人,心里也不好过。她还不如找个七岁的小娘子看得清楚?她心里一直很感激阮氏的,自从她来了木樨院服侍官人,总觉得对不住娘子,战战兢兢,刚开始总出错。阮氏就劝她:娘子没让你立规矩,你不如别来添乱,好好照顾好小娘子,替娘子分忧。她送给九娘的旧衣裳,送给十一郎的旧衣裳……
林氏心里直发慌,看着九娘说不出话来。
慈姑进来说:“四娘和七娘来了。”林氏赶紧捡起帕子,要将地上的泥屑也收拢起来。
九娘叹了口气,出了里间。
七娘扬着下巴:“你是三房头一个被罚跪家庙的人,我来看看你。”
四娘柔声道:“七妹,你明明是好心,这么说也会让九妹听着不舒服的。”
七娘笑起来:“她不舒服我才高兴呢!”她抬起手腕给九娘看:“就算你怎么讨好四姐也没用的,四姐把你的镯子送给我了呢。对了,你那碗,本来上面就很多裂开的纹路,碎了是不是也很好看?啊呀,十一郎竟然这么坏!敢把荣国夫人心爱的碗都砸了,明年你怎么还那碗杏酪给阿昉表哥?”她越说越高兴,哈哈大笑起来:“对了,我要去告诉爹爹和娘亲。明天好好罚他跪上几个时辰!”
九娘挥挥手,慈姑将那八方碗递了过来。四娘和七娘一愣。
九娘摸了摸碗慈姑收好,满面堆笑地说:“真可惜,十一弟实在太笨了,没找到碗,只砸了我的黄胖。对了,七姐,那镯子是阮姨娘四姐生日特地讨的,我姨娘看着她哭着说自己太穷,打不起金镯子,才劝我送给四姐的。可不是我要讨好四姐。娘在路上看见乞丐,不都会放两个铜钱吗?其实你要是缺个金镯子——”
七娘气得喊了起来,一把将金镯子撸了下来扔在四娘身上,大喊道:“我会缺金镯子?我会缺金镯子??走!你去我房里看看我的首饰箱子!!我才没有问四姐讨!是她要送给我的!”
外面她的乳母竹娘匆匆赶了过来:“小娘子!娘子唤你呢,快随我回木樨堂去!”她福了几福,半抱半拖的把还在哇哇大叫的七娘给弄走了。临走狠狠地瞪了四娘一眼。
四娘捏着那镯子,想说什么,一抬头,却看见林氏站在九娘身后,脸色极其难看,也不搭话,转身就走。
九娘回头一看,唉,希望林氏别再那么糊涂了。
这个节,事也太多了。还有怎么自己一直在以大欺小?不管了,反正孟九娘才七岁。《汴京春深》仅代表小麦s的观点,如发现其有违国家法律相抵触的作删除处理,的立场仅健康绿色的平台。
【】,谢谢大家!
第二百七十三章()
防盗十五章
陈太初和赵栩一路走走停停;他们两人都是大长腿,走一步;九娘要跑三步。赵栩跟在九娘后面;看着这个气死人不赔命的矮冬瓜在眼前滚着;实在让人很想踹一脚。
没走几步,九娘觉得有点肚子疼,欺负人会肚子疼?不是吧?
再走几步,陈太初一回头,看见九娘额头上都是汗,脸色苍白;小手捂着肚子,弯着腰。赶紧蹲下来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赵栩上前两步冷笑着:“活该!”转念又退开一步:“你又要出什么幺蛾子?这次可和我没半点干系!陈太初!你得给我作证!”
九娘虽然疼得翻江倒海;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赵栩说:“都怪你!就怪你!”
赵栩翻了个白眼看看天,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陈太初看看眼前这个小表妹,七岁的人;才四尺有余;还不到自己腰间,疼成那样还不忘和赵栩斗气,不免又好气又好笑又可怜她,一弯腰,伸出手;穿过她肋下;将圆滚滚的小娘子一把就抱了起来;转身迈开长腿,朝前去了。
赵栩目瞪口呆地在后面追:“陈太初!!!你——你——”有没有搞错啊!自己的四妹那么美,那么喜欢陈太初,那么黏着他,陈太初都从来没抱过她!现在竟然抱了这个和自己作对的矮冬瓜!!!
九娘一样目瞪口呆,上辈子,只有爹爹这样抱过儿时的自己,怎么算,也过去二十几年了。忽然,被一个少年郎君抱在怀里。她又不是真的七岁女童,登时满脸通红,低了头,小短手不知该往哪里放。陈太初笑了笑,将她朝上托了托,空出一只手将九娘的小手放到自己肩膀上,柔声问:“这样就没那么疼了,等回去了婆婆给你唤个大夫来看看。”
九娘忽然想起苏昉,他四岁就进学,天天一早卯时就被叫起来,总要扒着自己的脖子,两条小腿盘在自己腰上,小脸埋在自己肩窝里嘟囔着:“娘,我没睡够,娘,给我再睡会儿。”喊得她总是心软不已,抱着他在床前来回踱步至少一刻钟。
我七岁,我七岁,我七岁。
九娘心里默默念了好几遍,慢慢放软了小身子,小心翼翼地将下巴靠在陈太初肩膀上。
陈太初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竹香,并不是熏香的味道,闻着让人心生安宁。九娘看着身后瞠目结舌的赵栩,不禁朝他皱了皱鼻子,吐了吐舌头。肚子真的没那么疼了呢。
赵栩暴跳如雷:“陈太初!她是装可怜!你放她下来,我要好好收拾她!”
陈太初摇摇头,反而将怀里小小的人儿抱得更稳妥了。
赵栩气得一脚将路上的小石子踢飞老远。
***
三个人进了木樨院,才发现木樨院里只有几个留守的婆子。
婆子们也不认识陈太初和赵栩,只能结结巴巴地告诉九娘:“慈姑没找到小娘子,林姨娘哭到翠微堂去,眼下娘子、小娘子、姨娘们、乳母女使们都被老夫人唤去了。”
九娘侧头问:“太初表哥,我们也去翠微堂可好?”
陈太初点点头,跟着婆子出了院门,对赵栩说:“六郎,你出来太久了,不妨先回去吧,免得姑母担心你。”
九娘也点点头:“咦?你怎么又来我家了呢?二门的婆子没拦着你啊?外男不得入内宅,你连这个也不懂吗?”
赵栩本来倒想先回的,被她一说,秀气如翠羽的眉毛又立了起来:“什么!!我还非去不可了!我——我也是你表哥!”一想到这个,他扬起完美的下颚,朝九娘一扯唇角:“来,叫一声表哥听听。”
九娘嗤之以鼻:“我家哪有你这样的坏表哥!”
赵栩上前几步,笑眯眯地戳戳她的小脸蛋,手感还是那么好,肉肉的:“你看,太初呢,是你家表哥吧。而我娘呢,就是太初的亲姑母,也姓陈。我可不也就是你家表哥?”
呸!一表三千里,你这再表都能表到六千里去了。咯噔——不对,他娘是陈太初的亲姑母,也就是说他娘是枢密副使陈青陈太尉的亲姊妹???
可陈青只有一个妹妹,人称艳冠汴京国色无双的陈小娘子。
陈小娘子十五岁跟着陈青去大相国寺,被好色的无赖掀开了帷帽,引起街市哄动。时人争相看她,商贩摊位被掀翻的不计其数,还有好些人被踩踏。陈青当街怒打登徒子,打残了那人,自己被开封府刺字发配充军去了秦州,遇上大赵和西夏之战。他屡立军功,又因容颜俊俏却面有刺字,所以他喜欢戴着青铜面具上阵杀敌,人称面涅将军,十几年后他成为大赵开国以来唯一面带刺字的朝廷重臣。而陈小娘子,早在大相国寺之事后,艳名远播,被官家选入宫中,做了美人。
九娘记得自己前世最后一次去宫里时,陈氏已经是三品的婕妤,但因她出身不显,又是那样的事才进的宫,兄长又手握重权,所以很不得太后的喜欢。陈氏面容绝色,却性子怯懦,和她兄长完全不相似。
转念之间,九娘背上起了密密的鸡皮疙瘩,闭上了小嘴,趴在陈太初肩上不说话了。
难怪这六郎的面容,好看得过分,还总有些眼熟。
这个被自己气了两次的,竟然是官家的第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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