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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锦-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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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离抬起眸子,看向宋泽,“进来。”
宋泽点头,便走了进去。
范丘本要跟进去,却见衍玉摇了摇头,顺手拽住他的衣袖,范丘顿住脚步,由着衍玉将屋门又关上了。
屋内。
宋泽拱了拱拳,“主公,我方到南唐地界,便碰上那人派过来的信使,让我将信送给主公,人就不必到了。”
陆清离接过宋泽手中信,一目十号,不由皱了眉头,伸手将信放在一旁的烛火之中,烧成了灰烬。
宋泽见状,又问,“主公,属下可还要回去?”
陆清离微顿,“不用去了。”
信宋泽是没有看过的,但看陆清离面上的凝重,大抵也能猜想出来信中说的什么,本来很快将要归家,此事却生生落了希望。
宋泽再次打开门,范丘和衍玉仍旧守在门口。
他们一同走进,衍玉习惯性的站在陆清离身后。
范丘看这屋内的异样,心中稍稍不顺,却又将此撇开,“大哥,等过两日是否还要将苏拂送走?”
陆清离微微抬头,“等过两日再说。”
范丘心中咯噔一声,大抵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既然说过两日再说,便是不同意将苏拂送走了。
若是以前,他定然会加以相劝,可出了今日的事,他却没有立场了。
毕竟苏拂掺和的,是叶嘉宁同陆清离的事,同他无关。
他怔了片刻,道了别,便离去了。
屋中除了陆清离外,只剩衍玉和宋泽两人,说起闽国近日的朝政,各个面色都很是郑重。
尤其是今日,镇安军刺史王政公然拉拢泉州刺史,致使圣上大怒,他们兄弟之间矛盾尖锐,怕是不久后便会发动战争争夺。
他们如今能做的,只有坐山观虎斗,最后花落谁家,还不一定。
等宋泽退去,陆清离才看向衍玉,“她人呢?”
衍玉自知他问的是苏拂,答了两句,便推了轮椅要将他带过去,他只是吩咐道,“让仆从将地窖里的酒送到厢房来。”
衍玉不解他的意思,还是按照他的安排吩咐了仆从。
他们先到了厢房,厢房内漆黑一片,看不清晰被关之人所在何方。
衍玉着人将厢房内的灯光点上,烛火微闪,渐渐亮了,着黑色便装之人就在床榻之前坐着,那双紫眸却似远似近的望着面前的来人。
他挥挥手,便让衍玉下去了。
厢房的门被关上,他又继续道,“你的话还没说完。”
苏拂看向面前的陆清离,半边脸映着烛火,半边脸映着窗外的月光,似暖似寒,令人捉摸不定。
“嘉宁郡主是自行了断,走时没有痛苦,很是平静。”
陆清离顿了片刻,又看向她,“莫要骗我。”
她微微抬头,双目飘忽不定,嗤笑一声,“侯爷以为,你何德何能让嘉宁郡主因你入狱三年,还念着你?”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她幽幽念完,定神看着陆清离,“执迷不悟的是你,不是她。”
陆清离不语,只是就这一眼,拍了拍掌,“衍玉。”
衍玉应声,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仆从,而在仆从的怀抱之中,有两坛子酒。
这酒同范丘送来的清酒不同,全是定远侯府珍藏的圣上逢年过节赏赐的佳酿,虽然喝起来很是美味,但是后劲极大。
衍玉不明白他的意思,让仆从将这两坛子酒放下,便让仆从离去。
却听陆清离喊了停,指着那两名仆从道,“你们,去灌她酒。”
仆从领命,不顾衍玉的愕然,径直走向苏拂。
他们不会像衍玉平遥一般对她手下留情,只听陆清离的命令,因而这也是陆清离为何不吩咐衍玉的原因。
衍玉今日就枉顾了他的命令。
衍玉自知陆清离记着他今日的不作为,便闷头闷声的站在他身旁,一动也不动。
今日是他唐突了,陆清离是他的主子,他怎能不听命令?实乃罪不可恕。
那两名仆从近前,一人抓住苏拂的双臂,一人单手拿坛酒,一手扼住她的下巴,坛子一倾,那美酒便源源不断的流入她的口中。
也因用力稍猛,酒水顺着她的下巴脖颈,一直湿了她的衣襟。
陆清离冷眼看着这一切,并不出声。(。)
第九十二章 手段()
♂,
等那仆从灌了半坛子有余,他才冷声让仆从停下。
苏拂的面色微红,紫眸且睁半闭,神色像只雨打的花儿更显娇嫩,双唇微微开合,声音细小,却听不真切。
他扶着轮椅走近了些许,只从她此时红艳的唇中听到一句,“陆清离,你卑鄙。”
他卑鄙么?大抵是卑鄙的。
但见她意识清醒,这酒却是饮的还不够。
他示意仆从继续,她已毫无招架之力,又任仆从灌了半坛子酒,才生生的倒在床榻之上,那双紫眸全然闭上,看来是不省人事。
他招招手,让那两名仆从出去了。
衍玉神色复杂的看向陆清离,“主公,你……”
陆清离却未看他一眼,直接吩咐道,“你也出去。”
衍玉低头,应了声是,便走出去,关好了厢房的门。
他扶着轮椅行近,距离床榻上的人不过一尺,细细看去,收敛了紫眸的面孔,此刻倒变得小家碧玉,整张面庞都显得十分温柔。
他靠在轮椅上,双目紧紧盯着床榻上的人,未有片刻停歇。
约是有了两刻钟,床榻上的人已恢复平静,只不过双眸依旧紧闭。
他试探开口,“嘉宁是怎么死的?”
苏拂躺在床榻之上,嘴唇微微动了动,他俯下身去听,勉强听见两个字,“撞墙。”
他微微顿了顿,方才灌她的那坛酒里面下了迷药,是这么些年为他配置毒药的人给的两副,本要他在必要时再用,他却用在了这等地方。
只不过方才他听她说卑鄙,大抵是揣摩透了他的想法。
嘉宁的死因,他很是清楚,方才她所交代的遗言,他也相信,他很清楚嘉宁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恨他,可即使会恨他,这一切都改变不了。
他之所以会拿酒灌苏拂,是因为他不相信,苏拂只是汀州一名弱小之辈,不然,在长乐府的所作所为,哪里又能解释通透?
因此,他问,“你是谁?”
床榻上的人没有理会他的情绪,只是木然答道,“苏拂。”
他微微皱眉,又道,“苏拂是谁?”
躺着的人又道,“叶嘉宁。”
他猛然一窒,像是听错了一般,目光狠厉的盯着面前的苏拂,“苏拂为什么是叶嘉宁?”
“叶嘉宁死了,成了苏拂。”床榻上的人答的简练,却足以引起他面前人的惊涛骇浪,他手脚冰凉,心中猛然一疼。
若非是他下了药,她的醉话绝不足以让他听信。
然而事实摆在面前,他却由不得不信。
细细想来,他急火攻心,又开始剧烈咳嗽,一声比一声狠厉,待在厢房外面的衍玉再也忍不住,连忙走进来。
衍玉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不由心焦,“侯爷,天气寒凉,回去吧!”
陆清离缓过神,面色复杂的看了床榻上的人一眼,吩咐衍玉道,“去寻两名婢女为她更衣。”
这前后差距稍大,衍玉有些哑然,还是照了他的吩咐,从别处调了两名婢女过来,其中一名就是曾照顾过苏拂的永欢。
陆清离默然的随衍玉回了寝房,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厢房中的人微微转醒,脑子头痛且昏沉,忆起昨日,她不由得皱了皱眉,若是她没记错,她昨日被迫饮的酒里,是有迷药的。
那么昨日,她又发生了什么?
她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的身子,穿着洁白的亵衣藏身于锦被之中,除却脑子痛一些之外,再无其他异样。
她皱皱眉,从床榻上坐起身。
只是刚起身,插屏外便有了动静,接着,便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永欢。
永欢走上前来,福了福身子,才道,“见过娘子。”
她点头,“昨日发生了什么?”
永欢答道,“娘子的衣裳有好大的一片酒渍,婢子便被衍玉郎君唤过来为娘子更衣。”
听永欢这般答,她便将心放了回去,看来陆清离只是命人将她灌醉了而已,并无其他什么事,她揉了揉发皱的眉心,咽喉稍干,“给我倒杯水来吧!”
永欢应声,就从一旁的桌案倒杯水递了过来。
她刚饮上两口,屋外便有脚步声传来,进来的人是墨竹。
看来昨日动静不小,墨竹竟然从郡主府过来了。
墨竹稍有些沉默,只是看了她一眼,默默的站在她身旁,不曾开口说话。
她见此状,便摆摆手让永欢先行离去了。
屋中只剩她们两人,她才开口,“府中没出事吧!”
若是府中的人发现她无缘无故不见了,不知会是什么态度。
墨竹点点头,“无人发现郡主不见,只是怕是瞒不了多久,婢子来接郡主回去。”
墨竹能过来,自然是陆清离允许的,陆清离允许,便代表陆清离放过了她,允许她回到郡主府去,只不过她还有件事要做。
“侯爷呢?我要见他一面。”
她话音方落,却见墨竹面色稍青,“侯爷昨日发病,杨演说必要好生歇息几日,不许再理会杂事,不然会有性命之忧。”
她微顿,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好。
看来昨日所讲的条件,今日却是泡汤了。
她要起身,永欢便从屋外进来了,墨竹扶着她起身,永欢便从一旁的衣柜里拿出一件鸦青色短儒,撒花软烟罗长裙。
细细穿着之后,她才走出厢房,正好同衍玉撞了个正着。
衍玉的面色极为不好,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便知是为陆清离的事情伤神,还未等她开口,衍玉便道,“侯爷答应过的事不会变,你且放心。”
说完,他便要转身离去。
她开口唤住他,斟酌道,“侯爷的身子如何?”
说起这个,衍玉回转过身,却是冷声道,“还有半条命。”
衍玉的语气不善,自然是为昨日。
想起陆清离咳出的那一口血,她默了声,不再说话,只随衍玉走了。
她和墨竹到书房,从书柜后面入了密道,一路走过去,便到了假山出口。
等她们真真切切的走出去,才算是真正离开了如噩梦一般的定远侯府。
此时的她并不知晓,陆清离已经得知她的身份。
不论真或假,对或错,这种执念,定然不会轻易熄灭。(。)
第九十三章 熟人()
♂,
天边的云彩好似卷起的珠帘,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乌青色,铺天盖地袭来,映着这白日阴暗暗的。
她身旁的墨竹皱了皱眉,方才还是好端端的天气,怎么这会儿就成了这样?
“郡主,怕是要下雨了,咱们快些回去吧!”
她心思不在此处,只是点头,随着墨竹朝青萝院去了。
方进院子,便见红缨就守在寝房外,见她们回来,不由得怔了怔,偏过头看了看屋内,又回过神,“郡主不是在歇息么?何时出来的?”
她不语,只由墨竹开口,“方才你不在时,郡主有些闷,便吩咐我陪她在府中走走。”
红缨连忙点头,不敢再多问,迎着两人进了寝房来。
好在她昨日在定远侯府换了衣裳,不然这个谎是撒不得的。
她刚坐定,红缨就走到她面前福了礼,“方才前院高管事的儿子高阳过来,说有事要见郡主,婢子回说郡主正在歇息,他便说待会再过来。”
她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你去将方婆子叫过来。”
自苏昭到这府中,高管事虽然派了两个婢子过去伺候,她还是让方婆子顾着的,只有方婆子偶尔有事时,才会让婢子照看。
红缨应声,便走了出去。
墨竹看她,“这个婢女心思灵巧,郡主小心。”
她点头,自也明白,方才她们来时,红缨明明知道她不在寝房,还作势往屋子里看了一眼,才惊讶她们,倒是没别的不对,只是惊讶的面容有些太过。
片刻,红缨带着方婆子过来之后,便又退出去了。
方婆子笨拙的朝她福了福身子,才小心道,“郡主有何吩咐?”
她仔细思索一番,“你这几日将阿昭的东西收拾一下,过几****要送他去求学。”
有钱人家的孩子五六岁就开始启蒙,苏昭碰见她时已经十岁,再者脑子稍有些迟钝,若再不好生教导,更会误事。
方婆子应了声,便下去了。
这是她自己的事,墨竹虽有疑惑,却没有多说。
等方婆子走了一会儿,红缨再次走进来,“郡主,高阳在外院候着。”
她让红缨将高阳带到偏厅去,稍稍收拾了一番,才和墨竹一同去了偏厅。
高阳见她过来,走上前作揖,后而才道,“前些日子郡主所说的恒通米铺在什么位置?”
“在城西。”她说了个大概,本要说明具体位置,心思一转,又转过头看向墨竹,“备车,我们去趟城西米铺。”
墨竹闻言,当即出了偏厅。
高阳就磊落的站在偏厅内微微俯首,既不卑微也不傲慢。
她一边等着,视线飘到高阳身上,“你之前在哪里做工来着?”
高阳听她发问,顿了顿,恭谨道,“是在赵氏茶行。”
她坐直身子,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之前听周吴形容长乐府茶行的行情,赵氏茶行和钱氏茶行同屈居姚氏茶行之下。
既然姚炳忍了这么几年上位,手段应该不可小觑。
“赵氏茶行的生意如何?”她问。
高阳微微低头,语气沉重,“自姚氏茶行的姚韶华出了事,姚炳做了当家,竟是将长乐府内的制茶业给断了干净,怕是赵氏茶行撑不了多久了。”
她闻言,算是了解了姚炳的雷厉风行,陆清离的眼光不差,竟然几年前就提前将姚炳收入麾下,虽然说姚炳的上位有陆清离的助力,但说到底,仍是取决于姚炳的价值。
想着,她又同高阳说了两句,墨竹就回来了。
郡主府在城东,恒通米铺在城西,若是马车大约有半个时辰的距离。
她同墨竹坐在马车内,高阳则是同车夫坐在了外面的车椽上,马鞭抽了一下,马蹄哒哒走在街道上。
大约过了两刻钟,马车缓缓停下。
高阳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郡主,到了。”
她依然是从定远侯府回来的装束,上衣是鸦青色短儒,下身撒花烟罗长裙,唯一不同的是,她戴了帷帽,不仅遮住她如玉的面红,也遮住她那双美轮美奂的眸子。
她下了马车,高阳在前面带路,墨竹虽不清楚她的作为,但还是跟在她身旁,不言一语。
赵氏茶行比起姚氏茶行,规模倒是小了一点,且门庭衰落,两名伙计就蹲在茶行的一角,无精打采的说着什么。
远远的见高阳过来,其中一人起身,笑着道,“高账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另一个人起身附和,“是啊,你不是另谋高就了么?怎么这会又想起我们这些破落户了?”
高阳抿了抿唇,不理睬他们两人的问话,只是问道,“赵管事呢?”
其中一名伙计撇了撇嘴,眼角的余光看向高阳身后的苏拂,眸中放光,朝另一名伙计挤了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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