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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水观音-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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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我说的话了?”
两小孩又点点头。
“伯伯,你是怎么得到绿鹗的羽毛的?”小凡问。
“我难不成去抓活鸟吗?”伯伯显然不愿意多说,但又不小心透露了些许信息,“你们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这。。。这附近早就没活鸟了”,他摆摆手,“罢了,别说活鸟,连死的都没”。说完,他就背起背篓,继续向前。他只是想让家人活下去,也许明年、后年,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下一场雨,他们就有救了,在那之前,他们必须挺下去,这条寻找食物的路充满着危险,危险。。。
“不要到前面的村庄去,知道吗?”伯伯折回来又交代了一句。
伯伯从他们视线消失后,两小孩就地坐下来歇息,默默地将羽毛收起来。鹗大对他们不错,感觉吃它们的羽毛是一件很不仁义的事。
太阳一路向西,他们有找到一点点苔藓和酱紫草,但远远不够身体的需要,甚至不能平衡走路消耗的能量。于是最后,在一个阴暗的山谷中,他们从口袋掏出了那两片羽毛。“鹗大,也许这只是你脱下的羽毛,就像我们掉下头发一样”,小凡这样安慰自己,让自己吃得心安一点。“鹗大,谢谢你的羽毛”,小水虽没有小凡那样纠结,但仍视羽毛为绿鹗的恩惠。两人同时将羽毛放在了唇边。。。
34 鹗小登场()
但是,腾空而下灌进山谷的风将羽毛从他们手上吹跑了,紧接着,一只绿鹗从天而降,不是鹗大,他们认识,它的体型没有鹗大大,尾翼也短很多。这只绿鹗比鹗大站立的姿态更加挺拔,可能也更加年轻,怒视的双目和收紧的双翅都尽显王者之气,它像与对手周旋的战犬一样围着两人来回踱步。这时鹗大出现在了上空,但已经晚了,这只更加强壮的绿鹗扑向了两小孩。鹗大拼劲全力俯冲下来,差点头部就撞地了。然而,这只绿鹗却“呱嘟嘟嘟”地叫着(那声音颇像人类的“哈嘻嘻嘻”,用双翅拍打着小凡和小水,还一跳一跳得,与刚才的威严气势截然不同。小凡当然认不出他曾经救过的一只大鹌鹑了,那时候它才刚破壳不久呢,而两年过去后,小鹌鹑已然成长得足够强壮。鹗小扇动着翅膀跳着跑到爸爸身边,很开心地“吱儿嘀嘟嘟嘟”地叫着,鹗大明白了儿子的意思,抱抱它,又踱步到两小孩面前,抱抱他俩。然后父子俩一只抓一个,腾空而起。
在叔叔婶婶们“呱呱”的欢呼声中,鹗小落地。鹗二到鹗五“唲吱儿唲吱儿。。。”表达着自己的疑问和不满。鹗大用和鹗小同样的姿态给兄妹几个解释了一遍,他们马上停止了不耐烦的叫声,围到鹗小面前“喳喳喳”询问。鹗大则将坚硬的喙插进自己的右翅下面,出乎两小孩意料地捋下一缀羽毛,有成羽也有绒羽,塞到小凡手里,拱着他的下巴,小凡被挠得痒痒的,同时又感觉很舒服,它的羽毛光滑、柔软极了。小凡踮起脚尖,却依然够不着鹗大的头,只能摸摸他的翅膀,以示感谢。鹗大加入了绿鹗们的会议中,并在听取鹗小的讲述后,成为了会议的决策者,因为最后只有他呱呱叫着。小凡和小水正在细致地品尝鹗大的羽毛,他们不知道,几只绿鹗做出了重大的计划。这些羽毛有布雷瓜的清香,又有一点番茄的甜味,小凡为此而感动,不禁鼻子有些酸楚。
“鹗大的羽毛真好吃”,小水吮吸着羽毛说。
“小水,我们不能总吃绿鹗的羽毛,他们还要靠它飞呢”,小凡总觉得小水有些不一样。
鹗小带回来了极大的好消息,也带回来了食物。它降落山谷之前将食物藏在了那个山头,大家不能等待鹗小把食物带回来,纷纷随鹗小飞向那个山头。鉴于两小孩对老鼠的厌恶——为此它还送他们下山,希望他们在山下找到喜欢的食物——鹗大留下了他们。这是万分庆幸的,否则他们见到食物时,一定会恶心地晕厥过去,同时也是逃过了一劫。绿鹗们扑向的是一堆烂肉。。。
绿鹗——猛禽,群居,覆羽含有叶绿素,可以进行光合作用,食物缺乏时大量产生,从而长时间地维持他们的生命。但它们也需要适当进食,这个时限从数月到一年不等,食物以腐肉为主,领地或生命受到其他物种包括人类的威胁时,可以迅速发起攻击。
鹗小在小镇不远处的一个洼地中发现了大量的腐肉。绿鹗们用餐后,飞回洞穴,经过一晚上的调整和第二日朝阳的惠顾,它们变得精神焕发(从毛色可以清楚的发觉这一点)。它们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而当天晚间,当清冷的月光照在小凡脸上时,他被噩梦惊醒了,当小水摸着他的手安慰他时,他告诉小水,镇长先生为了救叔叔、婶婶被巨蛛踩死了,奶奶被巨蛛用钳子甩到了很远的地上,小蝶和牛牛被巨蛛抛到了天上。。。
绿鹗们相继飞向群山的边缘。小凡和小水以为它们只是像前两天一样晒好了太阳出去溜达一圈。但是它们在群山的边缘消失了。群山外三十里外的低地处住着不到十户人家,原来是位于绿树掩映中的一个隐蔽的小山村,住着不到百户人家,大旱后,逃的逃,亡的亡,而剩下的这几户不到二十口人的主要食物便是来自于绿鹗。
三只绿鹗被锁在三个竹笼中拴在原来的麦场,这里阳光充裕,村民显然知道绿鹗的特点。半年前,它们外出寻食时,被村民以腐肉为诱饵捕获了。本来对付一只绿鹗,哪怕年老力衰,那种麻绳网根本控制不住它们,它们有力的喙会瞬间扯断绳索,强有力的翅膀也会把攻击者拍出数米远,而且它们能够敏锐而准确地识别诱饵。但是,对于当时因远距离飞行又半年未进食的三只绿鹗来说,它们差不多失去了50%的力量和80%的判断力,又或者说它们只是想冒险闯一闯,总之它们被村民轻易地捕获了,开始了半年的牢笼之旅。
人类在它们所在的麦场挖了个粪池,以此掩盖它们身体的微妙气味,防止被同类发觉。而且,它们的喙被人类紧紧掴住,因此仅能发出低沉的声音,这些声音很容易被人类在他们旁边竖起的几面软塑旗的鼓风声遮掉。高空飞行的鹗大们因此也错过了同伴半年,这半年来,它们在这村寨的上空飞行了无数次,直到昨天刚成年的鹗小飞过时纯为好玩而俯冲下去时嗅到同伴的气味。
以湛蓝清澈的天空为背景,六只翡翠绿的鸟排成一字飞过云端,六只鸟儿托着六种颜色的长丝带,那景象美丽极了。然后他们开始下降,与蓝天成60°的角度,那景象更加美丽。村庄的影子开始显现,零零落落的房屋。。。村寨中间的麦场。。。三只竹笼、软塑旗、笼子旁边的人类。。。他们打开了一只笼子。。。他们感觉到气流的异动。。。他们仰起头。。。这一切的发生只是一瞬。人类以为他们完了。。。绿鹗们以为找到了同伴。。。三只被囚禁的绿鹗,不,是两只以为即将获救。。。但是,他们和它们都错了。。。鹗大、鹗小、鹗二一一撞上了某种看不到的网,鹗三到鹗五撞到了它们身上,混作一团。几个人类也被绿鹗的突然降临吓得纷纷逃窜,几乎没有注意到绿鹗们的混乱。被腾空困住的绿鹗惊慌地“渣渣渣”惊慌地叫声和笼中看到希望的绿鹗“呱呱呱”的叫声弥漫在原本近乎鸦雀无声的村寨,显得异常诡异。
35 神明()
在同伴的呼唤声中,鹗小和鹗大首先挣脱了束缚,然后把鹗二解救下来,看不见的束缚被扯的七零八落。它们最终停在了笼子旁边。然后它们发现,其中一个同伴已经奄奄一息了,被人类拖出了半截。悲愤的它们仰天长啸,刺耳的高调“嘘”声令人毛骨悚然,村里唯一的孩童吓得“哇哇哇”大哭。绿鹗们很快啄断了笼子,孱弱不堪的两只绿鹗倒在它们脚边,它们的羽毛残缺不全,像被大火啃食的山壁坑坑洼洼。施救的同伴再次仰天长啸,伴随着长长的啸声,他们展开三米的大翅飞腾在村寨各个角落,用尖锐的爪子和喙破坏了他们的房屋,抓伤了他们的身体。鹗大认出了刚才拖动死去同伴的男人,准确地啄向了他的喉咙,男人当场身亡,血流一地。当他向另一个帮凶发起攻击时,隐约听到“鹗儿、鹗儿”的呼唤声,它用双爪抓起那个人飞至高空,正要松爪时,一个亲切的身影映入眼帘,她正站在村寨外围的高地上向它挥手。足间的男人狂呼乱叫,亲人挥手喊着“放了他吧”,但已经来不及了。鹗大急切地飞向亲人,而在那一刻,它无意间松开了爪子。
鹗大用脸颊蹭着亲人的脸颊,双翅展开,将亲人搂入怀中,而同时,眼泪浸满了眼眶,他用“呱呱嘘嘘”的叫声诉说着见到亲人的兴奋和失去同伴的悲伤。亲人摸着他结实光滑的身体,“好了好了,鹗儿,让弟弟们停手吧”。鹗大如宠物般蹭蹭亲人的侧脸,转身飞向村寨中央“嘟。。。嘟。。。嘟”叫了三声。鹗二到鹗五和鹗小停止攻击,飞回鹗大身旁。然后在一片悲鸣声中,他们托起三兄弟飞向上空,跟随托着一个人类的鹗大飞回群山。由于翅膀上黏了一层东西,它们未能上升到云端,为了不暴露行踪,它们绕向而行,用了来时的三倍时间才回到了孤峰。它们将死去的同伴抛向孤峰下的深谷中,同时长啸一声,以此作别,“你死去了,但我们不会离你太远。”
鹗们已经很累了,被黏住的羽毛就像灌了铅,而且两个兄弟还在重伤中,偏偏在这个关头,小凡和小水不见了。
村寨人集合到一个年长者家里开会。
“阿哥,阿木已经死了,我们也没有食物可吃了。”一个领着娃娃的妇女哭泣着说,“好子可怎么办呀?”
“今早发生的事,大家已经晓得了,一起想想法子吧。”失去兄弟的年长者说。
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其实逃过了更大一劫,那种劫难远比绿鹗带给他们的要大的多,尽管劫难的实施者才刚破茧,尚未成熟。
大家低头不语,除了妇孺的低泣,黑漆漆的房间里一面沉寂。
“再捉两只呱呱吧”,一个声音弱弱地说。呱呱因为绿鹗的叫声而得名。
“唉。”年长者叹口气,沉重地娓娓道来,“呱呱有着丰富的叫声,每一种声音代表不同的内容和情感,最常听到的是‘呱。。。’,因此被我们叫做呱呱;“嘘。。。”想必大家都真真切切地听到过了,那是很少出现的愤怒声和发起攻击的口令。很久以前呱呱本是这一地带的主人,因此那座山才被叫做呱呱山,我们这一带也被叫作哆(多)音区,还有早已干涸的哆音河,那时这里到处都是它们的身影。呱呱一直被我们视为神明,它们的羽毛是我们最美味的食物,每年春季孕育幼鸟时都会用足够的羽毛补给我们缺乏食物的日子,但我们从未捕杀过它们。大旱后,它们渐渐消失了,我们的食物也失去了最后的保障。可是当它们好不容易又出现时,我们却。。。我们都做了什么呀?”自责和失去兄弟的痛让这位年长者失声痛哭起来。
大家又陷入了沉默。
“所以说,我们是罪有应得。”
长时间的沉默后,一个凸下巴的人站起来说:“大树哥,这些我们都知道,可我们得活着呀,不抓着呱呱,它们可就得又飞走了。”
“是呀是呀,没有这三只呱呱,我们说不定早饿死了”,一个叫阿顺的随即应和道。
这时有一个男人猛地站起来,愤怒地甩手出去了。
“大树哥,你看这。。。”,男人旁边的凸嘴男人说。
“大树哥,我想起来了,强哥好像很少去拔羽毛,每次我喊他一起去,他都说还有”,另一个年轻点的女人说。
“对呀对呀,我倒是常看到他背着竹篓出去。”
“他是去挖石头”,男人媳妇赶紧说,看着自己的男人夺门而出,自己失去是留,拿不定主意。
凸下巴男人:“我就不信了,你们要石头做什么,垒炕头用得了多少石头呀”
阿强媳妇:“老瞎,你这个人就爱嚼舌根子,挑拔离间。”
“诶,强哥嫂,你这怎么骂起人来了呀。”
“我骂你怎么了,我们阿强怎么得罪你了,这么祸害他。”
在场的一个娃娃已经开始“哇哇”哭起来。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大家先回去,我再想想办法。”
阿强回到家中,一双儿女见到阿爸,马上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阿爸,快说说。”
“你们一定要记住了,哪怕是饿死,也不要伤害呱呱。”
“爸爸,没有商量出结果,是吗?”
阿强看着两个刚成年的孩子颇为心疼,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却连明天是死是活着都不知道。
“等你们阿妈回来,我们就离开这里吧。”
“爸爸,我们不能再到山里捡羽毛了吗?”
阿强去山里碰运气时,发觉了绿鹗的行踪,知道他们在那块儿区域活动密集,但是一来几只绿鹗脱落的零碎羽毛不够一二十个人吃,另一方面他更不希望穷极末路的村民们再对它们下毒手,因此,他总是偷偷一个人跑到山区深处剪羽毛。这段时间,他知道呱呱们发现了他,却对他没有任何排斥,有时还会故意抖抖翅膀。。。
“我们触犯了神明,别说经过这一次呱呱不会再信任我们了,就算他们大度,阿爸也没这个脸了。”
36 重回穹窿()
媳妇儿回来,他们一起整理了一下东西,简单打包了几件衣服,带上仅剩的几片羽毛,准备就此离开,却在门口碰上了老瞎。老瞎见他们的架势,随即大呼小叫起来,“来人呀,强哥他们要逃跑。”
“诶,老瞎,你这个人怎么说话呢?我们做什么了要逃跑?”阿强媳妇儿最是气不过,当下和他吵起来。
阿强拉拉媳妇,媳妇气鼓鼓地说,“刚才在大树叔家里,他就诬陷你。”
阿强走到老瞎面前,请他不要这样惊动大家,“大家已经受惊了,省点力气想想过活的事情,你看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寻生路。”
老瞎却叫嚷着把大家聚到了阿强家门口,说什么也不让他们走,还要搜屋子,最后在阿强的口袋里搜出了绿鹗的羽毛。
老瞎立马叫起来,说“看到没,看到没,背着我们,私藏羽毛。”
阿强媳妇呵斥老瞎:“你没去拔毛呀?你拔得不比谁多!”
“大家都过来看看,这羽毛跟大家平时吃的一不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比我们吃的肥壮多了”,阿顺看了一眼,马上应和道。
“大家静一静”,这时,最年长的大树过来摆摆手,然后问阿强“阿强,你是不是知道呱呱们在哪里?”
“不知道”,阿强回答,态度很是坚定,也很明确,不容大家再问下去。
大树不动声色地注视了他几秒,明白他知道,只是不想说而已,心里默默站在他那一边,然后说,“大家都回去吧,阿强答应大家不离开这里,和大家共进退。”
所有人离开后,年长者把一家四口请进屋。
“你们准备去哪里?”待几人坐定后,年长者问。
“我是个粗人,目光短浅,我能看到的地方都是荒芜一片,走到哪算哪吧。”
“连去哪都不知道,让我这个大哥怎么放心的下。我弟弟死去了,那是报应,当初那个馊主意就是他出的。现在我们加上我五岁的小侄女还有阿顺媳妇肚里的孩子,你说这什么年代,生什么孩子,我们也就十七口人了,我们就是一个大家庭,有什么事大家得一起担着。”
“大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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