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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繁花-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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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完了这个故事,男孩子掏出一块坠着金链子的怀表出来看时间,那只西洋怀表盖子上是一只振翅的雄鹰,十分漂亮。按一下按钮,表盖就自动弹开来。她觉得十分新奇,拿在手里把玩了许久。男孩又问她:“会认吗?”
梓谣摇摇头,依依不舍地将表递还给他。男孩子没有接,反而打开了表盖道:“你看这个最短的是时针,时针每走一格分针便要走一圈……”又指着长针告诉她,“这个是分针……”表盖的内侧,刻着两个小字,像一方印章印上去的。梓谣学过一些简单的字,知道那两个字是“硕倌”,她听那两个女孩子这样叫他,应该是他的名字。
夕阳的余晖暖暖地照进来,落在男孩子漂亮浓密的睫毛上,那睫毛覆盖下,是他漆黑明亮的眼睛。
那是留在梓谣记忆深处的、最漂亮的眼睛。
“硕倌……”梓谣轻声呢喃了一句,手指握紧了夏兰秋的衣服,仿佛是要抓住什么。
“什么?”夏兰秋没有听清,直觉她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梓谣将头在他怀里蹭了蹭,喃喃道:“硕倌……”
夏兰秋后背一僵,整个人仿佛被雷电劈中了一样,半晌不能动弹。
一直到了两天之后的夜里,夏兰秋睡意迷蒙间突然听到有人说话。这几天梓谣病情一直反复,他晚上睡得并不安稳,听见外面有好几个人的声音,便起身出去看。
海面上的风雨很大,只有桅杆上一盏风灯在不住摇晃着,将船头甲板上几个人的身影拉得悠长而凌乱。他们的船下了锚,靠一个小岛停着。他们已经在这片海域徘徊了整整一天了,下午下起了雨,船家说要泊船,不然很容易出事。夏兰秋自己也知道,只是在海上转的时间长了,有些辨不清方向。但是隐约觉得这里应该就是他们当初预设的小岛。
雨下得很大,船头上的几个人都穿着雨衣,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他正疑心是海盗,却有一人上前,单膝跪在了他面前:“七爷,总算找到您了!属下失职!”
很快,梓谣就被夏兰秋抱到了大船上,立刻有人准备了热水给他们泡澡。船上没有婢女,的事情只能自己做。不过幸好他们原本就知道梓谣跟夏兰秋在一起的,因此也帮她预备了衣服。
自从上了大船之后,夏兰秋似乎很忙,并不常来看梓谣。
有一天似乎是晚上,梓谣听到夏兰秋进来,伸手探了她额头的温度:“谣谣,我今晚就要登岸了,我让人明天送你回去。”
梓谣睁开眼看了看他,这些天生病,她瘦得厉害,下巴都尖了。她点点头,应了一声。
夏兰秋又道:“你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说,他们不敢不办的。”
梓谣答应着,却见他又拿出一块玉来,看样子正是上次他说要给她的那块“凤凰衔月”。他将那块玉搁在她床头的柜子上:“谣谣,你若是以后有了什么难处,拿着这块玉去找我……即便是赴汤蹈火,我也会给你办到。”
梓谣病得糊里糊涂,但是心里却清楚,他只是在敷衍罢了。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他又只说去找他,却不说去哪里找他……
她心里琢磨着,他只是在拿这个作补偿罢了,或许这一辈子,他们也无缘再见了。这个念头一直在心里辗转,一直到他离去,一直到她登岸。
chapter26 案情转机()
及至她坐在车上,看着外面熟悉的街景,心里还在琢磨着他的话。手指摩挲着那块触手微温的玉,只觉得反面有划痕,似乎是两个字,昨天她并没有细看,只是胡乱收了起来。
送她回去的是飞鹰帮的人,飞鹰帮是闵州城数得上名的帮派,他们的帮主人称十三爷,据说为人急公好义、广交江湖朋友。大家统一了口径,只说是在半道上救下来的,云德开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而梓谣又一口咬定自己被打晕了,要不是生病,那个劫匪怕自己死了,也不会将她扔下来。
女儿受了惊吓,又病成这样,云太太看着就心疼,一边让人延医问药,一边自己亲自照顾。直到两天之后,病情稳定下来,云太太才留了素雪照顾,自己去休息了。
此时,梓谣才有空去看那块雕镂着凤凰衔月图的玉佩,灯光下晶莹润泽,触手温润,背面果然有两个阴文镂刻的细小篆字,看形状倒像是私人所用的印章。那两个字笔画流畅,很是好看。梓谣摩挲着,心里默念了一遍:“楠辰。”读起来也朗朗上口,这是他的名字吗?
次日,母亲来看她。梓谣的气色已经好了不少,看着母亲担心,很是自责:“是我不懂事,只是一味着急大哥的事,想要去码头看看,没想到……”
云太太心有余悸:“你这个孩子啊,可吓死妈妈了,下次再不可这样。你二哥当天晚上就开始满城地找,足足找了三天,一点音信也无,妈妈这心里不知道有多着急……”云太太说着就垂下泪来。
“妈妈……”梓谣抱着母亲,“是我不好,是我不懂事妈妈担心了。”
云太太拍了拍她:“你身体才刚好一点,别哭了,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梓谣这才问:“二哥回来了?”
云太太道:“两天前已经被急电招走了,这军队的饭也不好吃啊,风里来雨里去的。”
梓谣莫名地心里松了一口气,说道:“可不是,二哥一个人在外面,身边也没个人照顾,妈妈不如看看帮二哥物色一个嫂子。”
云太太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我倒是想啊,你二哥那个犟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说到这里,不由叹息了一声。梓谣若是真不知道倒也罢了,如今心里有了数,倒也不好多问了,于是转了个话题:“大哥那边可有了消息?”
说起云梓容,云太太眉头便舒展开来,先数落道:“你们几个啊,一个都不省心。不过你大哥的事情总算是有了一些眉目。”她顿了一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今天早上沈探长打电话来说,昨晚在北郊窝棚区发现了一具女尸……”
梓谣轻轻“啊”了一声,问道:“这跟大哥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呢?”
云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梓谣瞬间一恍神,母亲说了什么她都没听清楚,又问了一遍。
云太太不以为意,只道梓谣刚刚受了惊吓,现在听到尸体什么的本能地觉得害怕。于是说道:“你大哥以前不是有个朋友叫杨二吗?这个杨二好像跟那个杀人凶手有联系。昨天晚上,沈探长带人连夜堵到了那个罪犯,据说招认了一些事情,你父亲一大早就去了。”
云太太说得模糊,梓谣也能猜出一二来。母女俩说着话,素雪来回禀,沈君怡来看她了。
云太太立刻就笑起来:“睿渊这孩子,最近也没个电报回来,不知道儿行千里母担忧……”睿渊是梓谣的三哥云梓骞的字。梓谣掩了唇笑,这话分明就是说给刚好进门的沈君怡听的。云梓骞跟君怡年纪相当,又是青梅竹马,两家人都很看好他们,他们自己也有点这个意思。
君怡来了,云太太便吩咐厨房多加几个菜,一边又说要亲自下厨,找了借口出去了,留了她们两人说话。
刚刚云太太的在的时候,君怡还很矜持,等到云太太一走,眼眶立刻就红了,上上下下地打量梓谣:“谣谣,你可吓死我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先前的说辞,梓谣还是说不知道被什么人劫持了,关于夏兰秋的事,只字未提。旁的人都不知道,素雪却有些疑惑,她发现小姐的梳妆匣子里多了一只赤金镶红宝石的镯子,她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但是那么大一颗宝石,拿在手里都能将整只手掌映红,她心里直犯嘀咕,却又不敢问。
沈君怡听得惊魂未定,口中不断念着:“阿弥陀佛,你没事就好了。”
梓谣打趣她:“你不是信基督教吗?怎么还念起佛了?”
君怡一囧,打了个哈哈道:“不管什么吧,反正保佑你平安无事就好了。”
梓谣让素雪去拿了点心,一边岔开话题:“我听说叔父昨晚接到一宗案子,是跟我大哥的案子有关吗?”
君怡最近也很云家的事,特别是梓谣失踪了,她更是心急如焚,但凡是一点儿与云家有关的事情,都要仔仔细细打听清楚了。昨晚的事情沈慕华也没有瞒她,但是怕她害怕,只简单的说了一下。具体的事情还是她今天早上偷听电话知道的。
闵州的北郊是一片窝棚区,这里是三教九流、社会沉渣的糜集之地。昨天晚上,在一个出租房里,有人发现租住在里面的女人死了。这个女人是在大红楼坐台的,算不上大红大紫,但是也小有名气,周围的一些男人都想染|指,不过这女人谱儿摆得很高,一般男人占不着边,跟她来往的都是有些地位的。
昨晚她出事之后,沈探长就带着人将跟她来往的几个人都控制了起来,其中有个神色慌乱,稍一用刑就招了出来,说是这个女人掌握了他跟陈二一起栽赃构陷别人的证据,最近一直拿这个威胁他,找他要钱,想要赎身从良。这人被逼不过,就将这事儿告诉了陈二,陈二给他出了点子,下药将这女人给弄死了。
这人本来是要出去避风头的,但是想到下手的时候慌乱,虽然拿了这女人的钱,自己一直挂在腰间的一块玉却丢了,回来寻找,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chapter27 梓容出狱()
这人一招了出来,那牵涉在里面的陈二自然也跑不了。
陈二以前一直在十三铺一带厮混,是一众码头工人的小头目,一来二去,便与负责云家码头的云梓容混得熟了。近年来,陈二不知道怎么攀上了法捕房的巡捕,在巡捕下面混得了一席之地,又跟飞鹰帮有了一些关系,在十三铺一带一时风头无两。
有了关系便开始寻摸生财之道。云家有自己的码头和船队,有时陈二便会托云梓容带一些舶来品过来售卖,他很上道,得了利益便总会给云梓容分红。云梓容也很看重这个朋友,这一次也是,陈二说要带些东西云梓容吃了一顿酒,云梓容便满口答应下来,谁知道这里面竟然夹带了年糕。
蒋督军明令禁烟,云梓容这是太岁头上动土。虽然说东西是陈二的,但是真正出了事,陈二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拒不承认。当时他和云梓容之间又没有协议,只是口头约定,云家拿不出证据来,只好吃这个哑巴亏。
本来这里面的水深得很,不知道怎么回事,陈二的同伙竟然在这个时候杀了人。
君怡叹息:“真是是非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大哥受了这么多罪,总算是沉冤得雪了。”他们两家走得近,君怡自小便跟梓谣一样称呼云梓容他们哥哥。
梓谣心里忽然一动,想到夏兰秋所说的话:“我答应了你的事,一定会办到的。”或许应该称呼他楠辰吧,她怔怔地有些出神。
君怡伸出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你在想什么呢?”
梓谣道:“我在想你再这么下去,都好出家当姑子了!”
她这样取笑,君怡哪里肯放过她,扑上来便挠她痒痒,梓谣咯咯笑,笑着笑着便咳了起来。君怡唬了一大跳,连说:“抱歉抱歉,你的身体才刚刚好点……”
梓谣叹了口气:“幸好有沈叔叔在,什么都想得周到,不然,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才好了。”
君怡道:“瞧你说的,我们两家可不就应该互相帮助么?要不然这世上也没有什么亲疏远近了。”
“是啊是啊!”梓谣打趣她,“说不定不久之后,我们就要成一家人了。”
君怡脸颊倏然就红了,嗔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沈慕华办事雷厉风行,一收到消息,就带了人去围堵,当天一早就将陈二抓捕归案了。其时陈二已经听到了风声在逃了,不过却还没有逃出闵州城,只是躲到了他的一个相|好家里去了沈探长堵个正着。很快陈二就供认不讳,只是死也不肯说出幕后的指使人,一口咬定全是自己所为,警局也没有办法,又不能严刑逼供。
到了下午,云家放了六挂一千响的鞭炮,将大少爷云梓容接了回来。
云梓容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身上虽然没有再添新伤,但却精神萎靡,看上去很不好。尽管如此,听说妹妹他的事遭了大难,还是十分内疚,说了些宽慰的话。
晚饭的时候便听见父亲道:“若文这一次吃了大亏,原也是自己不够谨慎才着了人家的道儿,这些日子公司里也没什么大事,就先到庄子上去住一段时间吧,一切等身体养好了再做计较。”若文是云梓容的字。
云梓容吃了这么大一个暗亏,心中很是不服,愤然道:“杨二那个王|八羔子,既然我没有死在狱中,定要叫他好”
然而父亲主意已定,哪里还容他留在家里,只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做大事者,须要沉得住气!况且他这次也算是栽了,你还要如何叫他好看?”
杨二的事云梓容并不知道,此时听说便问怎么回事,云德开便将事情简略说了一遍,又道:“等你身体好了,也去国外镀镀金吧!”这话不是商量的语气,只是告知。
云家的几个孩子,就只有云梓骞和云梓谣留过洋,云德开也算是想开了,云梓容根本不是从商的料,他曾私下里与云太太说:“梓容这个性子,若想要在闵州城站稳脚跟,还需要多加磨练,否则他会叫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云梓容还待争辩,云太太劝道:“什么事都没有身子,听你爸爸的,先养好了身子再说。”一面吩咐大嫂徐氏去收拾东西。
梓谣感叹,父亲终于意识到大哥不是经商之才了,公司要是再让他经营下去,迟早要一败涂地。这事早几年三哥就跟她说过了,当时三哥才十九岁。
大哥这个人并不是不聪明,只是读书读坏了脑子,过于迂腐,事事想得太天真,容易轻信别人。
如今大哥到庄子上去修养,又有父亲安排了出国读书,只等三哥从北边回来,就能放手一搏。
一家人亲亲热热地吃罢了饭,大哥大嫂便回去收拾行囊,两个粉团一样的孩子当然也一起去,云太太舍不得,次日便拉了清谣上街去给两个孩子买了许多东西,也顺便让梓谣透透气。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大哥一家在餐厅等着,桌上已经摆了十几个凉菜,有珍肴卤肉,有凉拌时蔬。
梓谣奇道:“这是要请客吗?”
云太太道:“今天给你大哥大嫂践行,我吩咐了厨房多加几个菜,不想他们弄得跟酒席一样了。”说罢与梓谣对望一眼,母女俩相视而笑。
梓谣吩咐下人将今天置办的东西送到大哥大嫂的院子,又单拿了送给云飞的万花筒和送给云霓的西洋金发娃娃出来。那娃娃做得十分精致,身着粉色蕾丝洋裙,眼睛还会眨。云霓却一把抛开,去抢哥哥的万花筒。
大嫂见洋娃娃被抛开,深怕女儿不懂事,拂了梓谣的面子,惹小姑子不高兴,忙笑着说:“你们看看这孩子,哪有一点儿淑女的样子?”
梓谣嫣然一笑:“我小时候常跟三哥去爬树。”
云太太笑起来,伸指在她额头上一戳,佯嗔道:“还好意思说!”
大嫂徐氏也笑起来:“人家都说外甥像娘舅,咱们家囡囡却随了姑姑。”
梓谣嘟起嘴巴撒娇:“像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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