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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谱-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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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石山扫了一眼众人说道:“真想赌呀?那这样,东西我不要,马上过年了,谁家拿不出半斤酒四两肉?不稀罕。你们每人出一块钱,我数数,一、二、三十二、十三,十三个人,就赌十三块钱,我下去在他们中间坐一晚,如何?都舍得出钱么?”
曾峰立即站起来表态说行,众人也跟着起哄,曾凡智制止道:“别瞎**乱搞,等会酒癫子要来哩,赌什么赌。”
“是呀,酒癫子怎的还不来?不会是喝醉不来了吧?”
酒癫子李朝宽下午离开时说好了半夜里要过来超度亡灵的,但现在还只八点多钟,早得很哩。
大家安静了一会,有人又老话重提道:
“张石山,你还别说,就下面摆着那六位,莫说是才区区十三块钱,就是一百三十块我也不敢去,你是莫看见他们被捞出来时的样子,哎呀,不说了”
一股寒风袭来,张石山打了个激灵,脑子恍惚了一下,清醒过来后却冒出了个想法:自己不正在为娶老婆发愁吗?一定要和他们赌一把。
张石山今年二十五岁了,家境一般,长样倒还过得去,前两年说了一门亲,来往了几次,双方还算满意,正准备订婚时,那天他在女方家帮忙干活,吃饭时多喝了一杯酒,和人聊天扯白时忘了收敛,就像平时在队上和人玩闹一样,日娘操祖宗的粗口不断,异常刺耳,恰巧被女方母亲听见了,说他粗鄙莫家教,亲事黄了,令他很是气恼伤心。前一阵好不容易有人介绍了一个,目前还在考察期,还莫订婚下定。眼下年关到了,他搅尽脑汁,想送点东西讨妹子和未来“丈母娘”欢喜,好早点订婚定亲,无奈条件一般,兜里缺钱。如果大家肯赌,他就可白得十几块钱,虽不多,可也不少,能割十几斤肉或者扯二块衣料了,最起码能买一个送得出手的礼物。此刻他正在懊恼曾凡智“搅散”了好事,见有人重提话头,恰是瞌睡有人递枕头,心里暗喜,嘴上却不屑地对那人说道:
“也只有你这种迷信的耗子胆才会这样讲。人死入泥如灯灭,有何可怕?莫说是坐,睡他们中间都行。可惜你们一个个的钱都穿在肋骨上,哪舍得出那一块钱哟”
这话一出,果然有效,爆脾气的曾峰立马跳出来吼道:“好!你说的,睡!只要你敢在那中间睡一晚,我马上和你赌,而且我还加你二块,十三不好听,十五块,输你十五块要得么?但若你输了又如何?”
“我输了?笑话!老子会输?看人不看帽子,看老爷不看轿子。老子是个会输的人么?”
“怂了吧!你的话就是那狗尾巴下面的风,谁信?真敢赌就拿出赌注,哦?你赢了拿钱,输了卵事都莫得啰?”
“当然呀!要不你下去陪死人睡一晚,我保险嘛都不要你输。”
见两人高声大气的斗开了嘴,大家都乐呵呵的起哄,闹吼吼的不可开交,曾凡智见怪不怪,也就懒得去说了,最后赌约成立,曾峰出三块钱,其他一人一块,十五块交在曾凡智手中,但是规定:张石山即刻下到岸边坡地,在六具冷尸中间躺着,除非天亮前有死者家属进来收敛尸体,为防吓着别人,可以起来,除此之外,哪怕是待会酒癫子来行法事也不准离开,否则算输,一分钱也得不到。
当然了,水边风更大,为防冻出病来,允许他回家加穿衣裤和携带草席。
半小时后,穿厚实了的张石山背着一捆稻草下了路坎,在路上两只手电强光的照射下,他走到离路有十几丈远的水岸坡地,在六具冷尸的中间铺开稻草,果真躺下身子,和那几具冷尸一样,拉上一床破草席盖在身上,在手电的亮光里,坡地上并排着的破草席变成了七张。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卷 春笋 第七十三章 除恶务尽(上)(求推荐,求点击,各种求。)()
夜越来越深了,起先还嘻哈笑闹的后生们渐渐的少了精神。曾凡智和曾峰在火谁旁的地上下删子棋。双方各有几人在一旁当“军师”指点助威。
删子棋又叫三一删,在我们这里比较流行。主要是简单方便,不需要专门的棋盘棋子,在地上划上一个大方框,再在方框里套画两个小方框,三个方框里往外一个比一个大的套着,将四角和四边中间划线相连,棋盘就成了。棋子一般是每人十二颗,纸团、土块、石子、火柴杆、柴草折的小短棍等都成?。随时随地都可以玩。
至于玩法就更简单了。首先是放子,对弈双方依次将自已的棋子放入棋盘之中,当自已三个棋子成一直线时就可吃掉对方一子,吃子时暂不去掉,只是将己方的子压在对方棋子上,作为标识。等棋盘上所有的点上都放满了棋子为止。然后将双方压住的棋子全部清除,腾出空间就可以走子了。棋子每次只能走一格,走到能将自己的三子连成一线,就可以吃掉对方任意一子,这时候走那棵子,吃对方那一棵子尤为关键,直到有一方的棋子少于三棵时他就输了。
平时队上出工歇息或者闲暇时,经常可以看见一堆大人围在一起下删子棋,往往为走那棵子吃那棵子双方“军师”们吵得不可开交。
此时更是如此。曾凡智和曾峰在地上画好棋盘,一方用小石子,一方用柴杆当棋子,双方军师“走这一步”“吃那一棵”的争得脸红脖子粗。
不下棋看棋的有人在添柴烧火,有人已抄手抱臂伏在膝盖上打起了瞌睡。火倒是挺旺的。尽管这是个背风湾,仍有北风灌来,烤热了前胸,后背却是冰凉,冬日里野外烤火,多是这样,给人一种愈烤火愈冷的感觉。于是乎大家越围越拢,恨不得都趴到火堆上。
不时有夜枭那凄厉的叫声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饫镆膊皇贝础捌送ā鄙孟裼腥送锶邮椋檬值缯湛矗裁匆裁挥校萌诵睦锘袒倘坏摹:貌庞惺父龃竽腥嗽谝黄鸬挂膊辉趺春ε隆T仓窍缕蹇障惺保共煌才湃四檬值缤慌园犊采系乃朗颜湛匆幌拢苑烙幸拔锢丛闾K朗O旅媪屑湔攀礁堑哪钦挪菹还彩瞧哒牛⑽捶⑾忠煜椤�
酒癫子的到来给大家伙打了一针强心剂,纷纷抬头起身,都想看看他到底会弄些什么花样。
酒癫子不像杨师公,没有杨师公那样张扬,没吹牛角喇叭,也没穿道袍,平常物饰,提着马灯背了个挎包,他走过来问曾凡智道:
“莫什么事吧?”
“莫什么事呀,能有什么事呢?”曾凡智答道。
“莫事就好!等会来二个胆大的随我下去,帮我拿包打灯。”
酒癫子站在草棚边,扫了众人一圈,抬脚走进草棚,而就在此时,他感觉到一丝阴寒,隐隐约约的似有似无。他陡然一惊:山魈!那个阴魂不散的山魈,难道它也来凑热闹了?他眉头一竖,厉声问道:
“你们大伙都在嘛?有人下去路坎了吗?”
“莫人下去呀!我们都坐在这里烤火聊天,隔一会才站在路上用手电往下照一下看看,确实莫人下去过呀!”曾凡智答道。
“莫人下去就好。你们都别动,我下去看看。”
酒癫子从包里拿出金钱剑,又拽出杀猪刀别在裤腰上,提了马灯就要往路坎走。曾峰对曾凡智道:“怎么莫人下去过?张石山不是在下面么?”
曾凡智疑惑道:“张石山?张石山在下面可是莫上来过呀”
“什么?张石山在下面莫上来?怎么回事?他下去干嘛?为嘛莫上来?”酒癫子一下就变了脸色,厉声问道。
曾凡智赶紧把打赌的事简单的说了说,酒癫子的脸阴得快拧得出水来,指着一帮人嚷道:“你们,你们这样瞎搞,会出大事的。哎!快,来几个人随我下去看看,但愿还来得及”
酒癫子在前,曾凡智和曾峰几个人亮着手电跟在后面,跌跌撞撞的下了路坎,其余的人站在路坎上,莫名揪心的看着他们。
十几丈的距离很快就到了,酒癫子左手提灯,右手握着金钱剑,径直走到正中张石山躺着的草席边,用握剑的右手掀开草席丢到一边,曾凡智几人顿时傻眼:地上除了一堆乱草,哪里还有张石山?
酒癫子铁青着脸,将马灯交给身旁的曾凡智提着,让他们几个站在坡地高处。他起诀念咒,围着摆放在地上盖着草席的六具冷尸转了一圈,在最右方的那张草席下方站定,自怀里掏出一张符纸,粘在金钱剑上迎风一抖,一团黄光爆起,直扑草席而去,随着“吱”的一声怪叫,似有一物在里面蹿动,说是迟那时快,只见他将右手早已在握的杀猪刀往下一挥,“噗嗤”一声插进草席之中。随着一滩看不清颜色的液体自草席下流出,一股中人欲呕的恶臭随风扑鼻,站在上方的曾凡智等人差点窒息,一个个蹴下身子捂嘴干呕。
酒癫子自包里拿出一把线香,点燃了一人发了一根,香的异香驱散了恶臭,几个人才喘息着直起腰来,战战兢兢的看看酒癫子又看看一排草席,一付想往路坎上面逃又不敢迈步的样子。
酒癫子厉声喝道:“你们都别动。有我在此不用怕!”
曾凡智此时已额头冒汗了,壮着胆子声带哭音的问道:“宽叔呀,张石山,张石山去哪了呀?”
酒癫子怒道:“这下晓得怕了?哼!有时胡闹会死人的!晓得么?”
酒癫子后来跟我说,其实他自已这时也是满身的冷汗了。他有些后悔当时没把我叫过去了。
张石山和大伙打赌躺到死人一块这是事先谁也想不到的一个意外,而那个凶残而又狡猾的山魈也来凑热闹更是意料之外。酒癫子下午围着死尸已画地为牢布下了一个安魂阵,只待子夜水猴子上岸来查验死尸时,一举将其斩除,然后再为亡灵化解凶戾安抚超度。这下好了,水猴子虽除,却搭上了一个张石山,吉凶如何,实难预料,而蛰伏在这冷尸之中的山魈,更是他前所未遇的劲敌,如何对敌,化解眼下的危局?他心里电闪般的转着念头。
事已至此,恰如箭已离弦,毫无退路了。酒癫子定下神来,双眼在一字排开的六张草席上巡睃,他得确定被山魈“劫持”的张石山在那一张草席下面,然后才能采取行动。人命关天,如果贸然莽撞,山魈万一逃脱,那张石山生还就半点希望也无了。
立在寒风透体的水岸土坎上,身前是一堆乱草和六具盖着草席的冷尸,酒癫子权衡再三,还是殊无把握。事关张石山的生死,他不敢赌,招手让曾凡智过去身边,掏出钢笔在他手心写道:
赶紧去将孟繁荣家的孟祥红叫来!无论如何!十万火急!!
曾凡智满脸惊疑和不解,酒癫子一挥手喝道:“你们赶快上去路上,没我发话谁也不许下来。水猴子已被我杀了,现在我得找到石山,你们别在这里碍手碍脚。快,快走!”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卷 春笋 第七十四章 除恶务尽(下)(求推荐,求点击,各种求。)()
曾凡智带着两民兵到我家敲门时我正在梦乡里。
当第一声敲门声响起时我就惊醒了。母亲和姐姐也醒了。夜半人静,陡然的声响很是惊悚,尤其是今日里又出了那么大的事,我听见姐姐“嘤”了一声,然后感觉她缩进了被窝,母亲却声带恐惧的小声道:
“红伢子醒了么?外面什么东西响?”
“娘你别怕!不是什么东西响,是有人在敲门,我去看看。”
我对娘说着,翻身坐起来高声对外面喊道:“谁呀?半夜三更的敲什么门?有事吗?”
“红伢子,祥红么?你起来开下门,我是你凡智老叔。我们找你有事。”
我们睡在里间,离大门隔了二间房,有些远,我感觉很模糊,曾凡智一说话我就清楚了。我披上夹衣,跳下床跑去开门,母亲怕我看不见,坐起来点亮了油灯。嘀咕道:“半夜三更的有什么事不能明日来说么?吓死个人的。”
我一打开门,曾凡智就一把拉住了我的衣服,小声而焦急的说道:“快!红伢子,酒癫子让我来叫你赶紧过去!你快跟我走吧!”
说话间伸出手掌,用手电将上面的字照给我看。
见字后我心中一惊,看来情况不妙,危险万分了,不然酒癞子是不会用如此方式在这个时刻让他们来叫我的。按理我该立马过去帮他,可是母亲这里怎么办?怎么跟她说?酒癫子这是饥不择食,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母亲确实是害怕了。她让我们都睡在一间屋里。她和姐姐带着妹妹睡一张床,我一人睡一张小床。睡觉前我回小屋里画了三张辟邪平安符给她们,谎说是我专门从酒癫子那里讨来的给她们辟邪保平安的。母亲当时很是高兴,连夸我想得周到,到底伢子,比妹子有用。惹得姐姐撅嘴说她总是重男轻女。
我正在作难该如何对母亲说,母亲已在里屋问话了:“是哪个呀红伢子?你莫穿衣服,小心别冻着了。”
“是凡智叔他们,娘。酒癫子朝宽爹要他们来叫我去他家有点事。”
我扭头朝里屋回话道:
“这夜半三更的天寒地冻,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呀?快进来关门睡觉。”
母亲大为不满。
“不好意思嫂子,我们也不想来打扰你,酒癫子说有急事硬要我们来的”
曾凡智大门外提高声音说。
我对他摆摆手,小声说道:“你们在门口等一下,我进去和我娘说。”
我进到里间,边穿衣裤边对披衣坐在床头的母亲说:“娘你睡吧,朝宽爹这时候打发凡智叔来喊我,肯定是正事,我就去一下吧。你亮着灯别熄,起先我不是给了您辟邪平安符了么?朝宽爹爹的符很灵的,保证无事,我去一下马上就回来睡觉。”
母亲素来就不太会拒绝别人,还想还说些什么,我已经从桌上拿着钥匙往外走了,边走我边说:“娘你睡吧,我从外面锁了门,出被窝就冷,免得你起床来关门开门。”
母亲已来不及阻拦,只好在里屋大声说道:“那你小心点,快去快回。还有凡智老弟,你等会可得送红伢子回来,万一吓着跌着了我可不依你。”
我赶紧拉上里屋门,出了大门,又在外面拉上落了锁,边往兜里揣钥匙边往院子外走。曾凡智三人跟了上来,我小声问道:“怎么回事?酒癫子他在哪里?”
曾凡智也小声的回答道:“他在大湾水库边。我们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呀,酒癫子他又莫说,只在我手板上写了那句话,你都有看过的。”
“那之前呢?他都干了什么?”我追问道。
曾凡智边走边将当时的情况大致说了下。我明白酒癫子他是遇到大麻烦了,我得赶紧过去。此时已顾不上那么多了,我对曾凡智三人说:“你们在后面慢走,我先走前面去了。”
曾凡智急忙道:“乌漆麻黑的,莫灯你如何看得见路?一起走吧。”
我不理会他,凝神提气,迈开双腿往村口就跑,他们亮着手电追着跑了一段就被我甩下了。我未及多想,出村口沿马路往大湾跑。
拐过山嘴,扑面而来的是一堆篝火和十来个站在路坎上的民兵,有几人还端着枪。我只瞥了他们一眼,转看坎下,只见一盏马灯搁在地上,如豆的黄光照着几张草席,草席下方酒癫子左手杀猪刀,左手铜钱剑的站在那里,眼睛盯着某片草席不曾抬头。
我顾不上细看,在路坎上众人的惊呼声中身形毫不滞疑的直奔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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