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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烟传-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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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日,风灵心中隐约又起了个念头,想与音娘叙叙,索府惨案,她侥幸躲过,不知她心里头可曾有过片刻的怀疑,可曾仔细打量过柳爽的行径。
她在房内正打着盘算,便听见韩拾郎从外头回来,咋咋呼呼地跑进宅子,说着难听别扭的官话:“敦化坊不好啦!敦化坊,火!”
风灵一个激灵,跑出屋子,站在廊下惊问:“拾郎说什么?”
与韩拾郎一处的马奴跟进了宅子,正听见风灵的问,忙禀道:“原是要去敦化坊替马打掌的,现下去不得啦,昨夜里敦化坊走水,烧得一片糊烂,一巷子的小院全烧没了。”
风灵一伸手扶住门框,才不至跌坐到地下。
韩拾郎比手画脚地向她描述敦化坊大火过后的情形,丝毫未见她面色已变。说得正起劲,忽然被她打断:“拾郎,快随我去敦化坊瞧瞧。”
“姊姊别去了,那儿有官差拦着,不让去。”韩拾郎咂着舌道:“我瞧见,有烧成黑炭似的尸身从里头搬出来,好些呢,姊姊还是莫去瞧了,瞧了夜里睡不着觉。”
风灵不理会他说的骇人的细节,沉着脸“蹬蹬蹬”地走下木阶,“你不去我自己去。”
说话的当口,何管事正领着两人进了宅子。他让那二人在外院站着稍等,自己跑进来禀告:“娘子,有客称是沙州故人,自敦化坊来求见。”
风灵僵滞住脚步,一丝意味不明又满含了希冀的神色自脸上划过。她打发了韩拾郎和马奴,深吸了一口气,好抑制住在腔子内乱窜的心,朝何管事点点头:“快请进来。”
不多会儿,何管事操着手躬着腰将人领了进来,向内院伸臂一请,便退了出去。
风灵立在内院正中,眼望着何管事身后现出来的二人,正是未生搀扶着帷帽遮面的阿满婆,一步一瘸地朝她走了过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章 怒揭家丑(二)()
未生走到风灵跟前,目光躲闪至一旁,轻易就能看出他的愧疚和尴尬。
风灵因有上一回的教训,不敢心急,便撇开那些想问的暂不提,关切地上前同未生一齐扶住阿满婆:“正听家中的杂使说起敦化坊走水的事,可是教风灵唬得不轻,亏得未生平日里功德做得多,竟能安然无恙。”
她搀着阿满婆走上木阶,将他们带进屋子,请他们在屏障后头拂耽延看书的胡榻上坐下。这一回,未生与阿满婆均无半点抗拒。
她快手快脚地将案上翻看至一半的书册收拾了,正有仆妇拿了枣茶来予她,风灵自去接过,顺手阖上了屋门。
待她再回屏障后头时,未生已在胡榻上跪伏着,闷头道:“前日未生犯浑,失手搡倒了顾娘子,不敢求娘子原谅,未生头一个便不能原谅自己。”
风灵放下枣茶,赶忙上榻扶住他:“我都要忘的事,你还提它作甚。且是我失礼在前,怨不得未生。如今见你们安然自火场中逃出生天,我自是欢喜都来不及,旁的皆无关紧要,再不必提起。”
她先替阿满婆斟了一盏热热的枣茶,递至她手中:“婆婆可有碍?快吃口枣茶压一压。”
她的本意是想阿满婆在吃茶时能取下帷帽,可阿满婆接过茶盏后只捧在手中,半晌不动。风灵略略失望,替未生也斟了一盏,将他自跪伏着的姿势拉了起来。
“不瞒顾娘子,未生与阿母不仅对不住顾娘子,更是对不住敦化坊那小巷子里的二十余口人,不值得顾娘子这般礼待。”未生擦了擦眼,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盏,不敢去看风灵的眼睛:“昨夜小巷中的那把火,正是……正是未生同阿母引来的,白累了街坊四邻枉送了性命。”
风灵举至唇边的茶盏顿凝在了口边,不解地晃了晃脑袋:“这,这却是从何说起。”
未生也不知从何说起,他皱着眉头忖度了半晌,只憋出了一声叹息。
阿满婆稳坐的身子忽然动了动,她抬手搭上了帷帽的帽檐,风灵的心直跳蹿:她莫不是要取下帷帽了?终是肯取下了。
她不由自主地一手按在胸前,好像是要阻止跳得过快的心,从嘴里蹦出来似的。
皂纱轻掀,帷帽自阿满婆的脑袋上移开,露出她夹杂了近半白发丝的单螺髻,她的手臂自脸面前慢慢放下,露出面容的一刹那,风灵捏着茶盏的手剧烈地抖动了起来,滚热的枣茶自杯盏中泼洒出来,溅落到她的手上腿上,此刻她教那张终于展露出来的,神秘的脸惊得发怔,烫痛荡然无存。
“阿满婆婆?柳……柳夫人……”她放下杯盏,紧盯着阿满婆的脸,只觉舌头在口内结住,话都说不利索。面前这张脸,分明是苍老了十岁的柳夫人。
阿满婆安静地端坐着,极有耐心地等着风灵自巨大的惊愕中慢慢回转过来。
风灵连深吸了好几回,渐平静了下来,仔细地端详着面前这位不知是柳夫人还是阿满婆的妇人。
风灵不能确知是她否是未生的阿母阿满婆,却能确定她并非那位已在惨案中故去的柳夫人。眼前的妇人五官眉眼与柳夫人如出一辙,但论年岁,她看来至少要年长柳夫人十岁年纪,额头眼角唇边已有岁月錾刻下的纹路,衣裳装扮也粗陋,一眼便知她生计艰难。
可要是打量得细致些,便能发觉,她的贫苦遮盖不住她曾有过的风采:衣裙粗朴却一丝不苟华发早生,不佩发饰,发髻却绾得不见一根散乱的发丝。
她的眼神与柳夫人一样带着高不可攀的骄傲,细细一品又不太一样,柳夫人的骄傲源自显弄门第家世财资,而这妇人眼眸中的骄傲,却显得更为矜贵,不显不露,温和沉静,教人冒犯不得。
她向风灵微微动了动唇角,指了指案上的纸笔。
风灵如梦方醒,连连点头,将纸笔轻轻地推到她跟前,心里嘀咕:她竟还能识字写字。
这却算不得什么,待阿满婆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时,风灵便再掩饰不住惊异:阿满婆不仅识字,竟还写得一手娟秀的簪花小楷,自己那一手字与之相较,只能自叹弗如。
阿满婆写了一阵,搁下笔,将纸递与她。风灵接过,一字字地看下来:
奴与索氏柳夫人乃双生姊妹,故面容酷肖。年十五奉父命选作宫人,常在文德皇后身边服侍,以近天威,荫庇家族。后卷入皇家秘事,本是该死之人,却因皇后念了一回旧情,赐了哑药,令我口不能言,不泄禁语,得以保全了性命,自此离宫。可我惧怕那秘事败露,不敢回家,无奈之下,想起双生的阿姊远嫁西陲世家,我与她自小心意相通,亲爱异常,便往沙州投奔于她,隐匿过活。
风灵看得目瞪口呆,明明已经看完,却不敢相信似的,捧着纸又看了一遍。第二张纸递到了她跟前,她接过第二张,手中那张冷不防被未生取走,他将纸卷成筒,就着近旁的一盏灯烛点燃,看着那纸筒化成一团黑灰,缩着手扔进笔洗缸中。
“那些话,顾娘子看过便如这纸,莫留下只字片语。”未生凝重地向风灵道,直至风灵应下了,他的紧张才舒缓下来。
阿满婆低头已在写第三张纸,风灵忙捧起第二张:
沙州得遇做画师的未生阿爹,他清贫多病,未生幼时便已故去,多赖阿姊时常暗中接济,那些年里过得总算安稳,岂料阿姊突遭不幸,心痛难当,深怨索氏行径不端,终招致灭门之祸。
风灵看到最后一句,眉尾一跳,果不其然,确有内情。她将看完的第二张交予未生手中去焚毁,又从阿满婆手中接过第三张:
阿姊与我交心,曾说过索慎进父子与突厥人勾通,令她深感不安,怕终有东窗事发的那一日,可此事里头还有我柳氏一份,她亦无可奈何。果然事发,教阿姊一语成谶,先是索庭离世,继而索氏满门尽亡,全是索慎进引狼入室,害累自己,还赔进我阿姊与阿庭昭娘的性命……
后面的字迹教泪痕化开,看不清楚,风灵一时也顾及不上,仅是“有我柳氏一份”这几个字,已然令她心底涌起了惊涛骇浪。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一章 怒揭家丑(三)()
风灵看罢第二张,迟迟不见第三张纸递来,她放下纸,朝阿满婆望去,只见她捧着已写就的纸正发怔,大约是在犹豫该不该交予风灵看。
她手中这一张才是最最紧要的,风灵向那递不出来的纸深望了一眼,上一回因心急弄得满盘皆输,这回她再不敢急切,心底里嘱咐自己定要把稳。
她慢条斯理地替阿满婆换过一盏热枣茶,将杯盏慢慢推至她跟前:“婆婆写得辛苦,不妨先吃盏茶,缓一缓,也不急在这一时。”
阿满婆的目光警惕地移到风灵脸上,好似要透过她的脸,望到什么真切的能让她安心的东西,风灵不知她所要寻的安心究竟是什么,只猜度她竟肯拿深藏的涉及一个姓氏门第生死的隐秘出来,定然是有所托的。再联想至敦化坊小巷子里的那场惨烈的大火,风灵顿悟,只怕她要以性命安危相托。
若要阿满婆以诚相告,她必得率先以诚相待才是,往来之道岂止是行商之道,到了何处都一样。风灵正了正脸色,郑重到:“阿满婆婆不必有所顾虑,此处事成之后,风灵即刻安排婆婆与未生离开长安。眼下正是开春,商队往来正频,婆婆是愿去江南道还是西州,都不是什么难事。到了地方,风灵安排未生营生,好替婆婆颐养天年。”
风灵十足的诚意放在跟前,阿满婆与未生互望了一眼,未生低头沉吟片时,点头道:“顾娘子在西边商行里的声誉极好,一向诚信,未生信你。”
阿满婆这才审慎地将手里的字纸递给风灵。
风灵的心跳得厉害,那纸捏在手里发出的细微声响,都觉如雷贯耳。但见纸上寥寥数字写着:
阿姊曾告知,柳姡魇瞎唇嵊谖鹘章0⑹纺呛芈常俾油瓷炭停鄄谱视牒芈彻卜郑鴬'那一份,便用以在西疆囤养私兵。不时以私兵假充沙匪,一面再行掳掠劫杀,一面屡屡以剿匪为由,向朝廷求拨军资。私兵开销、劫掠所获,皆由相熟的商队替他经营往来。
风灵大为震惊,从纸上移开目光,视线在阿满婆和未生之间来回扫看:“兹事体大,婆婆怎肯……怎肯……”
阿满婆面色沉静,向未生递了个眼神,作了个示意。未生在案上拍了一掌,忿然道:
“阿母当年为了柳氏全族才舍了自身进宫服侍,而今时隔多年,文德皇后也早已故去,自是该回归本家,原只当理所当然,便命我前去柳府找舅父。那府里的管事说舅父在兵部应卯,不曾在府内,他满口应承,说待舅父放衙归来必当禀报,还很是感慨说了些安抚的好话。哪成想……”
未生气结,红了眼眶,停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平静:“昨夜交子时,敦化坊内走水,并非偶然,却是我那好舅父命人来纵的火!若非阿母早年在宫中伺候,养出了觉浅警醒的习惯,我与阿母早已葬身火海。”
“你怎知是柳姡死捶诺幕穑俊狈缌榻涌谖实溃骸叭缃衿牌殴槔幢臼伦檬拢治我抡夂菔郑俊�
未生冷冷道:“火是自我家烧起的,阿母夜半听见异动,悄悄起身去听,正听见那伙走狗因摸不清是哪一家,在屋外打着商议,一口一句柳侍郎吩咐,听得明明白白。”
未生正说着这话,阿满婆又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二十年前便是该死之人,如今更不该出现,倘若圣人旧事重提,追究起那桩经年的秘辛,全族或因我而受累,自然是死了的干净。
她的眼泪滴落到纸上,纸上的字一面写一面糊,却是写得字字力透纸背。
“终究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他也忍得下心,下这样的毒手……”风灵喟叹,心下落实,终是能将她疑心柳爽戕害索氏满门的事告知,原只怕阿满婆顾及手足之情不肯信,这回却不怕她不信。
她伸手覆住阿满婆紧握成拳着搁在案上的双手,道:“婆婆,我本就疑心索氏一门的案子并非突厥人破城劫掠所致,我……我疑心是柳爽作梗,只犹不肯全信这世上竟有如此狠心肠的人,向至亲家人也下得去手。现下来瞧……”
一语未尽,阿满婆突然直起身子扑将过来,一把抓住风灵的手臂,口里“呜呜”地悲咽,面上涕泪交纵。
未生忙上前拉住几近奔溃的阿满婆,他亦震恐不已:“顾娘子怎有这样的疑心?”
“阖府上下,仅活了音娘与柳爽二人。音娘怯懦,向来躲事不及,且她生母曹娘子也未能幸免于难,故决计不会是她所为。”
未生自是赞同这话,风灵接着又剖判道:“柳爽称他夜宿在了乐坊舞姬那处,不曾回柳府,故躲过一劫。这话粗粗一听,并无不妥,可你再细想想,柳氏索氏既与贺鲁有私,使调虎离山计将都尉抽调出城,再破城而入这样大的事,柳爽与索慎进该早已知晓的,任柳爽再是镇定自若,也不会有心思夜宿乐坊寻欢作乐,他有这一举,一是为私下与贺鲁勾结,二来也好躲了嫌。因他生性好女色,索慎进顶多觉得荒唐,疑不到他处去。”
阿满婆在一旁哭得险险喘不上气来,她与柳夫人孪生,相依二十多年,这痛楚大约旁人是体会不透的,风灵担忧地瞧着她,不知该不该再往下说。
未生伸手抚着阿满婆的后背,一壁替她顺气,一壁与风灵道:“顾娘子的意思,是柳爽得了他父亲的授意,瞒着索阿郎,私底下苟同贺鲁,领着突厥人屠了索阿郎与康大萨保满门?”
风灵看着阿满婆,虽接二连三的严酷事实将阿满婆击打得碎心断肠,可她也只得咬牙狠心点头道:“恐怕是。”
阿满婆陡然发出一声凄厉的低吼,情绪愈发激越,“吚吚呜呜”地一个劲儿地比划。
未生看了一会儿,问道:“阿母说,他为何要这般狠毒,连一母同胞的亲妹都不肯放过。”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二章 实情浮出()
“他屠灭索氏,是因为贺鲁归唐,索氏再无作用,可索慎进手中却握着足以令他死无葬身之地的把柄,柳姡街嗥袢菟撕ㄋ魃鹘凰溃耐纺寻病V劣谖铱蛋⑿郑冶疽晕彼俏疲墒恰狈缌檠锪搜锸种形醇胺倩哪钦胖剑爸两裎也琶靼祝鴬'的不法不义之才,皆要靠信得过的商户替他洗白,他手下的赃财越聚越多,洗白的动作必然越发大起来,我康阿兄身为大萨保,不难看穿这些猫腻,他急需换任新的,能为他所用的大萨保。”
风灵一口气将柳姡Ц缸拥囊馔祭淼们迩宄馐峭撇庹庹舛圆蚶歉缸拥男撞欣淇崾侄危憔跣目诜⒘埂O惹懊恳淮Φ拿曰蟛唤猓丝袒砣皇柰āV灰蛔形茨芟胪福阄实溃骸傲鴬'杀我康阿兄与索氏满门,所图明了,可我不明白,他缘何要构陷都尉?”
阿满婆放下捂着脸的手,容色哀戚地望着风灵,她之所以能被遴选出服侍文德皇后,本也是玲珑剔透的人,风灵这般一说,她心头大悟,慢慢地收住了哭泣,执了帕子仔细地抹去纵横的眼泪,脸上的神情却一点点地冷了下来。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道:阿姊告知过,柳姡У哪侵奖抟庵薪潭嘉镜弊稣娣丝芮褰肆恕�
风灵霎时拨云见日,怨不得要陷拂耽延于不义,怨不得要洗劫康家,原是私兵被清剿了,他怀恨在心,趁贺鲁破城之乱,一手收拾了拂耽延,一手劫了康家的财,好作重组私兵之资,顺道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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