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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指南-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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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们的村子和旁边的两个古镇一起被列为旅游重点开发地。这里面,当然有蒋得官的一份功劳。当村里人提起蒋家老大的时候,都竖起大拇指来。他成了全村人的骄傲。
候彪骑着三轮车到了桥头,由于大桥大,要绕好大一截路,所以他推着车上了拱桥。可是推着推着,他就发现不对了。
河面不过二三十米宽,拱桥跨度再长也就五十米,加上拱起的弧度,几分钟就过去了,可候彪推着车走了半天也没走完。
他停下来仔细看了看,桥还是那座桥,没什么变化,河也还是那条河,河两岸笼在夜色里,什么也看不见,河底映着天上的繁星,密密麻麻的,让一条河变成了银河。
候彪总觉得不对劲,却又想不起来哪里不对。他猛然抬头一看,天黑沉沉的,哪里有半颗星星?
这一下把他吓了一跳。他再往河当间看,河底的星光也忽然就不见了,而是变成一口滚热的油锅。油锅里七上八下地沉浮着许多人头,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嚎叫。
河岸畔出现了许多人,一个个行尸走肉的样子。那口大油锅似乎有着某种吸力,引着那些人朝着它走,到了岸边就纷纷跳了下去。
候彪心里忽然空落落的,也不自觉地走了过去。他来到桥沿,踩着雕成狮子头的栏杆,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脑中闪过一丝清明,猛然一惊,从栏杆上下来,退回到桥中央,呼哧呼哧地喘气。
他回头去找蒋得官,却发现蒋得官不见了。再看向那岸边,有一个人正站在堤上喊:“妈呀,你在哪里?”
河边的石阶上出现一个捣衣的妇人,抬头说:“你弟弟呢?你把弟弟丢了,还有脸回来?”
蒋得官就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油锅里溅起许多热油,落到岸上发出呲呲的响,把岸边的青草瞬间炸成了枯黄。
候彪只看见蒋得官的人头在油锅里漂着,不停地喊:“弟弟呀,哥来陪你啦!”
油锅里的人头密密麻麻,人脸被热油烫得焦糊不清,分不出谁是谁,过了一会儿,蒋得官的脸也被热油炸焦黄了,变成和他们一样,大概是舌头也炸硬了的缘故,就再也说不出话,只和其他人头一样发出凄厉地哀嚎来。
候彪看得慌乱不已,而脑中的那丝清明告诉他,这不是真的。他感觉到呼吸急促,身体僵硬,就像被鬼抱住了一样。
他用力地挣扎着,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我在做梦!
就在他这一个念头起来的时候,桥就踏了,桥下的油锅变成了一个深深的漩涡,黑沉沉的天也踏了下来,世界突然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他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条件反射一般地伸手从腰间拔出了枪,对准了黑暗中那个鬼魅的所在。
他睁开眼,看见自己站在桥头,三轮车就在身后,而身前的桥面上站着一个人,正缓缓向他走来。
黑暗里看不清那人的五官相貌,只看见乱糟糟的头发像杂草一样立在头顶,风衣在身后轻轻飞扬,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脚上大概是穿着趿拉板,走路的时候发出踢踏踢踏的响声,在寂静的石桥上特别地刺耳。
候彪浑身是汗,举着枪说:“别再过来了。”
青木停下脚步说:“你已经护送他到了老家,仁至义尽了。”
候彪说:“不,我要他活下去。”
青木说:“你想他活下去,他自己却未必这么想,这里就是他的归宿。”
候彪回头看了一眼三轮车,三轮车上的车帘挂下来,看不见里面。他轻轻叫了两声“蒋爷”,没有得到蒋得官的回应。他一把撩开帘子,三轮车里空空如也。
“你把他弄哪儿去了?”候彪知道自己刚才被催眠了,一定是那时候青木把蒋得官劫走了。
青木说:“我没有带他去哪儿,是他自己走了。”
候彪不相信,举目四顾,忽然看见蒋得官正在对岸的河堤上一瘸一拐地走着,一直走到一座房屋的后门的时候。
候彪认出来,那是蒋得官后来修复过的老宅。
蒋得官进了屋子,从里面搬出一张小桌子和一个小马扎,在屋后摆开来,坐了一会儿,又起身走下石阶,脱了鞋,赤着脚趟进水里。
水哗哗地响着。
蒋得官越走越深,嘴里喊着:“妈呀,我来找你啦!”
候彪就要冲下去救蒋得官,忽然眼前一花被青木挡在身前。
候彪说:“你让开。”
青木说:“现在是他自己要死,你又何必救他。”
候彪说:“不行,我不能看着他死。”
第209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1)()
候彪不由分说就跳进了河里,朝着蒋得官游去。可是游到河中间的时候,蒋得官就不见了。
他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在河底摸了很久,浮上来透一口气,又下去摸。就这样起起伏伏好多次,摸遍了河底也没找到蒋得官。
他颓丧地上了岸,浑身湿漉漉地坐在堤岸的石头上一声不吭。
青木走过来说:“走吧,回吴中。”
“回去干什么?给你当保镖吗?”候彪自嘲地笑起来,他这一生除了给有钱老爷当保镖之外,还能做点什么呢?
青木说:“我不是有钱老爷。”
候彪说:“那回去干什么呢?”
青木说:“回去换一种活法。”
候彪说:“容我想想。”
青木说:“那好,你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青木走了,候彪在河边想了很久,一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才对着平静的河面叹了一口气,无奈的站起来,说了句:“蒋爷,我尽力了。”
候彪走上石桥,把三轮车推了下来。这辆车挡在桥上很碍眼,他想把它推到旁边的桑树地里去。
刚把三轮推下车,他忽然听见一声枪响。
那枪声不知从那个方向来的,好像来自很远的地方,却又想从近处发出,在他的耳旁回响不绝。
他被枪声一惊,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候彪稳住身形,抬眼四望,看见黑暗中影影重重全是汽车,一辆辆堆叠在一起,像爬满了钢铁死尸。
这不就是他藏车换三轮的那个报废汽车停车场吗?
候彪看看手里推着的三轮,突然明白过来,刚才经历的一切都只是梦,他从停车场找三轮的时候开始就被催眠了。这会儿他刚刚找到三轮,而蒋得官应该还在来时的那辆面包车里。
枪声回响过后,停车场里一片寂静。
候彪骂了句“艹!”一把将三轮推倒,朝着面包车的所在奔了过去。
蒋得官就躺在面包车里,手里拿着枪,子弹穿透了他的太阳穴。从现场来看,他是用手枪自杀的。
候彪茫然四顾,看见青木就站在他身后,手插在裤兜里,身子懒洋洋地斜倚在一辆报废的旧车上。
“跟我回吴中吧。”青木说。
候彪说:“我本来可以救他的,是你催眠了我。”
青木说:“你救他只不过多走一段路而已,结果你已经在梦里看到了。与其让他浮尸河中,死在家乡父老面前,还不如就死在这里。你又何必徒劳呢?”
候彪颓然坐倒在地。
他举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青木说:“你自己说过,你已经尽力了。你早已不欠他了,这又是何必呢?”
候彪说:“我生无可恋,活着干什么呢?回去当雇佣兵,还是继续给老爷们当保镖?”
青木说:“也许有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可以做,比如”
“比如什么?”
“比如拯救全人类。”
“拯救全人类?”候彪呵呵大笑起来,觉得在这个时候听到这样一个笑话也挺好的。
青木说:“你当然不能拯救人类,但有些人能。”
候彪抬起头来:“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你可以用你的本事,去保护更需要保护的人。”
“美国总统吗?”候彪突然觉得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了,“给有钱人当狗和给官老爷当狗有区别吗?”
青木说:“看样子蒋得官虽然救了你的命,但并没有好好待你,不然你何以觉得自己当保镖是当狗呢?”
候彪不说话了,在心里仔细衡量青木的话,最后摇头道:“不,蒋爷没把我当狗,是我自己想多了。”
青木说:“你的潜意识不会骗人。”
候彪沉默了半天,问道:“你想让我保护谁?”
青木说:“可以拯救人类的科学家以及可能受到伤害的好人。保护他们,你也可以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人,而不仅仅让人觉得你是个不好惹的混蛋。”
候彪说:“让我想想。”
“好,你慢慢想,想好了随时来找我。”青木说。
候彪疲惫地站起来,在废旧汽车堆成的钢铁世界里麻木地走着。走了几步,他想起蒋得官的尸体还在车里,暴露在这里终究不妥。
他就想回头去把尸体拖出来找个地方埋了,可是这一回头,他忽然发现景色变了,哪里还有什么停车场,哪里还有什么报废汽车,更没有什么尸体。
到处都是树,风从树林间吹过来,夹着夜猫子的叫声,听起来极为恕�
候彪看到远处的朦胧的村庄的影子和零星的灯光,猛然想起来,这是他们弃车步行以后进入的山。他现在正打算去弄吃的,然后还搞了辆面包车。但那些显然不是真实的,时间不可能倒转,那是他被催眠后做的一场梦。
此刻的蒋得官应该正藏在山上那个石缝里等着他。
候彪想着,如果自己是这时候被催眠的,那么后来遇到黄子强的人追进山来,蒋得官受伤这些事情就都不是真实的。
现在想想也是,黄子强顶多盯着他的车,不可能在他弃车以后还能追进山里来,如果说是李卫,他倒还相信对方有这样的本事。
他急忙回头跑回去,看见蒋得官正呆呆地坐在那里抬头看天。黑夜里的天没有一丝云彩,低垂的星空像要掉下来一样。
“蒋爷!”他叫了一声。
蒋得官缓缓转过脸来,看着他说:“猴子,你尽力了,不用再管我了,你走吧。”
候彪开始怀疑自己现在到底是不是在做梦,没有接话,而是警惕地看着周围。
蒋得官说:“你刚才走开的时候,我一直在回顾,在反省我的一生。这安静的野树林很适合思考,现在我想通了,我这一生也算活过了,尽管活的不是我想要的那种,但荣华富贵却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再活下去也没有意义了,还不如早死早超生,下辈子,可以做一个不一样的人。”
候彪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会儿还在做梦,蒋得官说的话根本不像他平时的为人。
“你知道我小时候的理想吗?”蒋得官继续说着,“我小时候想当一个科学家。那时候最爱看的动画片是机器猫,哦现在叫多啦爱梦,可我们那个时候都叫他叮当。我喜欢他那个神奇的口袋,那里面装满了未来的憧憬。我想当一个科学家,可以改变世界。我甚至常常幻想,如果有一天外星人侵略地球,我会成为那个拯救人类的英雄!”
候彪突然愣了一下:“拯救人类?”
蒋得官笑着点头:“是啊,哪个男孩没有做过这样的梦呢!”
第210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2)()
候彪突然想起刚刚青木还在梦里跟他说拯救人类的事情,心头便震了一下。
蒋得官慢慢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那里有一块高耸的石头。他爬上石头,可以看见远处的夜色。
几点灯火零星地散布在原野里,夜色昏昏沉沉,漆黑的天如一张大布,蒙在高高低低的山头上,像泰坦巨人堆起的煤堆。
蒋得官深深吸了一口林间的新鲜空气,张开双臂好像在拥抱什么一样。
“我在申州开的第一家公司就是做垃圾回收的,那时候我只是单纯地想挣钱,又没有别的门路,只好做别人都嫌弃的生意。我从来没想过将来会做国际贸易,更没想过把国外的洋垃圾拿回来还能赚差价。有时候想想,我觉得自己和垃圾没什么分别,这么多年来,我都在追求些什么呢?”
“国家禁止洋垃圾入境,这很好,很好!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用这些垃圾来祸害国人了。”
候彪越听越不对劲,叫道:“蒋爷,我们走吧。”
蒋得官说:“不走啦!我不想再走啦!就让我和那些垃圾一起,化作这段历史中的尘埃吧!”
候彪恍恍惚惚的,严重怀疑自己还是在做梦。
今天在他的梦境世界里,蒋得官已经死过三次了。在油锅里炸了一次,在河里淹了一次,在车里自己用手枪自杀了一次。
这会是第四次吗?要不要阻止他?但是即便阻止,也会是和刚才一样的结果吧?
候彪乱七八糟地想着。
蒋得官回头看着候彪说:“这几年你跟着我,尽做些社会混混的事,太委屈你了。以后,你自由了,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做我想做的事情”候彪喃喃自语,心头有那么一丝灵光闪过,却怎么也抓不住。他不太想得清楚,什么才是自己想做的事情呢?
拯救全人类!
候彪忽然想起青木说的这句不着边际的话,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就在他一走神的时候,蒋得官往后一倒,从高耸的岩石上掉了下去,候彪看见他的嘴角翘起,带着解脱般的轻松笑意。
一定是在做梦!不然这么黑的天,怎么能看见他脸上的笑容呢?
候彪这么想着,已经不像前两次那样震惊了。所以他也没急着上前去看那石头下面究竟是地方。
这个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又是在什么地方开始的呢?
候彪的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平生第一次感觉到恐惧。即使被海外敌对佣兵军团追杀,身中数枪躲在集装箱漂流于海上的时候,他也没有恐惧过。
然而,恐惧的同时,他又有那么一点好奇。好奇心驱使他要去做点什么,却又想不起该做什么。
“现在可以回去了吧。”身后忽然响起青木的声音。
“回去拯救人类吗?”候彪笑了。他觉得这是个并不怎么好笑的笑话,所以他的笑容里有点苦闷和自嘲。
然而接下来青木所说的话却让他震惊不已,比刚才几次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更加震憾。
候彪曾经在丛林里遇到能够以精神控制野兽的异人,那人教过他一些基本的精神练习方法,要不是当时他还是个佣兵,还有任务在身,他或许就跟着那个猎人走了。所以他对清明梦、催眠以及精神控制有所了解,也正因为这样,他才能认出青木的手段,并在他发动催眠的瞬间产生意识上的抵抗。
但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意识还可以入侵别人的大脑,还可以寄生在别人的身体里。他也喜欢看电影,尤其喜欢谍影重重这样的,偶尔也看科幻烧脑片。在他的概念里,外星人就是长得奇形怪状的恶心家伙,开着很大的飞碟,拥有离子炮和激光武器,能够光速飞行,或者空间跃迁什么的。可从来没想过外星人是一种没有身体、只有意识的东西,然后忽然就出现在你的脑子里,过一段时间,你就不是你了,就是个外星人了?这特么的一定是好莱坞最烂的烂编剧想出来的扯淡玩意儿!
候彪晃了晃有些发胀的头说:“不要再忽悠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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