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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华绝代-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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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苏郡格在梳妆台上来回的翻找东西,那瓶指甲油怎么不见了?
“你找什么?”齐昱又好奇。
“找东西。”苏郡格又敷衍。“阿玲见我梳妆台上的指甲油了吗?”
齐昱一愣,指甲油,难道真的是她?一闪而过的念头让人心寒。
“少奶奶,是什么指甲油啊?”阿玲问。
“淡紫色的。”
颜色对路,齐昱目光灼灼,真的是她!错不了。暗地里紧紧咬牙,她未免……
阿玲回答,“没见到,要不我去问问画春姐吧。”
苏郡格愣了一下,“嗯,画春去哪里了?”
“说是那只猫不见了,去找了。”
苏郡格点点头,最近这孩子是有些忙的不像话。“我今天晚上要晚回来。”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再给齐昱报备。苏郡格今天晚上的安排是去城隍庙,林嫣说了城隍庙二月二的庙会不比北平的差,一样的舞龙舞狮,一样的小吃馋人,热闹不变,人流如织,只是换了个地方,换成了吴侬软语……
齐昱点点头,“注意点,小心为上。”这样的口气听起来不是关心,应该算是警告。苏郡格当然不以为然,穿上鞋子就出了门。临走了还交代阿玲,帮她找找那瓶指甲油。
却在出门后,正好遇上画春抱着那只波斯猫回来,“找到了?”苏郡格随口问道。
“是的,少奶奶,您要出门吗?”画春面色微红,显然是有些什么事情刚刚发生完。
“看好了,别让它再跑了。”苏郡格伸手摸摸了画春怀里的那只猫的头,带着些宠溺。
楼下的这一切全部都映入了齐昱的眼帘,沉默一阵,应该再给肖存钦打个电话了,最近他的女人总是不安分,能不能不要总是来招惹他的女人,两个女人一样也会是一台戏,精彩纷呈,应接不暇。
夜晚的城隍庙,果然是热闹非常,比苏郡格想象中的还要热闹,不只是人流如梭,不只是华光流彩,而是这样的气氛,这样的感觉,北平的庙会也是这样的,除了时间的差别,异乡一样有家乡的感觉。
苏郡格有些不好意思给林嫣解释,“说好了给你带的礼物,放在梳妆台上却找不到了,下次补你一个吧。”
林嫣当然不是那种计较的人,“这有什么啊,等回来我让我哥给捎来些法国的香水,都是顶好的牌子,上海绝对见不到呢。”
言罢林嫣就拉着苏郡格往那家最有名的臭豆腐店挤了过去,“来,我就喜欢吃这个。这家的最好。”那股子味道臭的实在是冲鼻子,苏郡格也不是没有吃过臭豆腐,只是上海这边的臭豆腐比北平的那种臭更让人受不了,眼看着林嫣将鼻子拧住皱着眉头还把臭豆腐往嘴里塞,引得苏郡格总想发笑。
笑归笑,可苏郡格总想回头,心底里毛毛的,是不是哪里有一双眼睛总是盯着自己呢?可是却怎么都找不到,四周的人来人往,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有这样的一双眼睛正看自己。
“姐姐看什么呢?”林嫣发现了苏郡格的心不在焉。
“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我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们呢。”
“看我们?不对吧,应该是在看你吧,长得好看还怨人家看呀!”林嫣又开玩笑。
苏郡格实在是惹不起林嫣的这张嘴,唯有以笑应对,可是那种惴惴不安的感觉却怎么都挥之不去。“好啦,姐姐,咱们走吧,快八点了,和庆班的包厢我已经定好了,赶紧走吧再等到开锣就晚了。”
陆拾壹·花月下温柔醉人()
方菱花一支眉笔在手,面对明镜勾勒着脸上的墨彩,今天演的是霸王别姬,知道是林承要来所以一定要加上的。
“承少,您来了。”领着林承一挑门帘进来后台的是和庆班班主凌魁树,“菱花正扮着呢,劳您还要等会儿。”转头跟后面的跟班交待,“好茶伺候着。”
林承摆摆手,凌魁树自然晓得也就不再多嘴,识趣的退了出去。
“哟,这是哪来的脾气?没看见我来呀!”林承往方菱花后面的沙发一坐,翘上二郎腿,端了茶碟轻吹上面的热气。
“我可不敢。”说是不敢,可方菱花却始终都没有转过头来,那描画墨彩的手一刻都没有停下,一笔一划仍旧细致缜密。
听了方菱花这话,林承却不言语了,这女人大约是被自己惯坏了吧。淡淡一笑,站起身来,谁让她就对自己的脾气呢!“别绷着了,要不我走了啊。”
“承少,您真舍得走?”方菱花回头瞪眼,佯装生气。娇人嗔怒,杏圆眼睛里没有怒意,却带着些委屈。惹得林承哈哈大笑,“你呀,这一笔总是勾不好。”伸手描上,笑意挂在嘴角,“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多谢你,这一趟沪军军部可真是没白跑呀。不枉我疼你一场,辛苦咯。”他齐昱千算万算怎么也不会算到防御部署资料的丢失会是这种方式,也多亏了方菱花的好功夫,这样飞檐走壁的活还真不在话下。
“我还以为承少不知道怎么疼人了呢?”方菱花对着镜子端详妆容,仍旧是那容颜俏丽,只可惜这虞姬命苦,再好的花容月貌也不比这命数不济。
她起身将樱唇凑在林承的脸边,林承挪了挪身子,躲过脸去,“你知道的,我们是知己是知音,我早说过的。”
方菱花动作顿住,这是早就有的约定,他说这是尊重,他不能耽误了她。其实他早就耽误了她,如今梨园行里谁还不知道她方菱花是靠着一言堂新任堂主林承火起来的。冷笑又言道,“再过几日云享社要从北边请个旦角来。不知道这和庆班以后还会有人来吗?还能不能记住我方菱花。”
“不好,挺不好的,这醋吃得莫名其妙啊。”林承摆弄着方菱花的脑后的碎发。
“莫名其妙?承少,苏郡格这个名字莫名其妙吗?”方菱花果然直话直说了,这才是林承喜欢的风格,他知道她憋不住。
“她呀!怎么了?”
“你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不知道她是沪军第一少夫人?”
哪里有那么多的不知道,哪里有那么多的反问句,凑一起就是什么都知道,就是装不知道罢了。不怕不知道,就怕装不知道,这一装,可比戏里的都真。
“扮的再好也不如装的像。”方菱花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她发现林承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能让他动心的人,苏郡格是第一个,从他的眼神方菱花就知道,这回错不了。可是,错误的时间对的人,这样的局面该如何开始又该如何收场……
“今天谁的霸王啊?”林承真的不想再讨论关于苏郡格的事情了,换了个话题,“还是你大师哥的?”
方菱花点了点头,开始换行头。
“我来吧。好久没玩一把了。”林承转身就是勾脸。方菱花突然有泪水要涌出,我与他,真的也是一出霸王别姬吗?只是这别的时间,未免也太早了些吧。
林嫣与苏郡格赶到时已经开了场,锣鼓点一声紧似一声催人赶紧入座。进了包厢两个人落座,茶点瓜子早已摆放整齐,这包厢就是与别处不同。一开场就是方菱花的霸王别姬,众人叫好声四起,一时热闹非凡。龙套过后,霸王虞姬先后亮相,又是一阵的欢呼。
果然这方菱花的虞姬真的精神非常,一双凌厉的俊眸再加上那艳若桃花的面容真真的虞姬再世,也就难怪一世英名的西楚霸王得了美人却输了江山呢。
又是那毛毛的感觉,苏郡格突然就有些坐立不安了,可台上的虞姬此时正字正腔圆唱的认真,这与上次并不出于一人。
“十数载恩情爱相亲相依,今日里一旦间就要分离!”这四下里并无异样,欢呼之声依旧,只是人心惶惶,不得安生。
台上唱腔略显年轻,却仍旧是铿锵有力,“乌骓马它竟知大势去矣,故而它在帐前长嘶叹息!”
目光寻遍各处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的,或许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却突然那台上的西楚霸王,隔着厚厚的墨彩,也能认出竟然是他,怎么会?
在对面包厢里,那个左顾右盼的女子不正是她,“唉!想俺项羽呵!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目光锁定,她应该也找到了自己吧。
“大王慷慨悲歌,使人泪下。待妾妃歌舞一回,聊以解忧如何?”水袖一收一放,方菱花余光正好发现林承的走神。折腰翻腕,宝剑出鞘,那寒光堪堪逼来,刀刀都割在自己心上。“如此妾妃出丑了!”西皮导板,锣鼓再起,“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嬴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旺一刹那。宽心饮酒宝帐坐。”台上两人的千古绝唱,终抵不过眼前的牵肠挂肚,情不自禁。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剑光寒影一闪,绝望的泪水自眼眶滑出,冰冷彻骨。
那年初见,若是知道这样的结局,纵使相逢应不识。
陆拾贰·恰流莺花底叮咛()
夜静,荧荧烛火摇曳,齐昱信手翻书,他在等,等着对面那个总是浅咬下嘴唇的人忍不住提起某些事。终于简奉仪,抬起头,准备说话,这是今天她第三次涂抹指甲油了。“昱,你说我用这种颜色的好看吗?”
“淡紫色的?挺好。”齐昱微笑,和那瓶指甲油的颜色真的一模一样。难怪肖存钦说要等,要等到简奉仪沉不住气。
“你喜欢吗?”
“从那里来的?”
“给你说了,你可不能生气啊。”
“说吧!我不生气。”
“是画春给的。”
“哦?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那天画春说是楼上的猫丢了,来找猫的时候打碎了一个珐琅花瓶,吓得直哭,我想小丫鬟也是可怜,就算是让管家教训了撵出去,那花瓶也已经是碎了,干脆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就自作主张,放了她,也没有惊动别人。这孩子也是知恩图报,这不就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瓶指甲油说是送给我的。”
这还是那个温婉善良的简奉仪吗?这满嘴的瞎话从什么时候说的如此顺溜了?齐昱仔仔细细的看着简奉仪,还是那张小巧玲珑的脸,可人儿的要命。
“然后呢?”
“我也喜欢就拿着用了。这颜色真好。”
“嗯。”
……
……
一阵的寂静,竟然没有了下文,与此同时简奉仪也一阵心慌。怎么就没有引起齐昱的好奇呢?怎么就这样结束了呢?
“你说,这么好的指甲油,画春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呢?”
“这个我怎么会知道呢?你觉得呢?”
“要我说啊,应该是楼上少夫人的吧。”对于苏郡格的称呼还真不怎么顺溜。
“那又怎么样?”
“画春偷拿少夫人的东西这样要是被少夫人知道了,恐怕不太好吧。”
“倒也是。”
“还有,我听说,厄,少夫人经常往北平寄信,不知道都寄的什么呀?上次就寄过一些文件和地图什么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哦,都是听画春说的。我们也偶尔聊聊天。”
“好,有时间我会查一下。可是就怕她抵赖,说是别人诬陷的。”
“怎么会呢?那文件上留着她的指甲油呢,就是这种淡紫色的。她想抵赖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你看看那封信就知道了。”
言之凿凿,真的让人不信都不行。齐昱那种眼神,让简奉仪顿时觉得无力承受,难以置信,匪夷所思,伤心绝望,一股脑的全都抛给了她。良久,冷冷的一笑,“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简奉仪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吗?是啊,他对苏郡格动了心,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是于事无补了,输了,彻底输了。这样的失败不是承认不承认的问题,而是事实。就连沈璐娜那样的人不是都输的一塌糊涂吗?
“你父亲还好吗?”齐昱突然问起。
“啊?”简奉仪始料不及,手里的绢帕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齐昱目光灼灼。
“什么怎么了,没怎么啊,他挺好的,挺好的。”
果然是心里有鬼,难道他知道自己偷偷与吉川一郎联系的事情?他知道父亲来上海了?
“把他接到上海来吧,老人家自己一个在广州,没有人照顾毕竟不行。”
“不用,不用,他自己在那边生活惯了,来到上海反而会不适应。”
“也是,我忘了,你们本来就是广州人了,还是熟悉本地水土。那有时间我们去广州看看他吧,你这么长时间不会回去她一定想坏了。”
“是,我自己回去就好。你也知道我们的事情我父亲一直不太同意的。”
“也对。”
百般的推辞,百般的掩饰,齐昱反而释然,我们的缘分到现在已经是走到尽头了。
陆拾叁·山泉千尺如飞电()
这场戏真是看得惊心动魄,苏郡格自己都有些惊出冷汗,其实有什么呢?她才明白原来自己是在为林承担心,担心着林承的玩票把方菱花的台柱子给砸了。不过只是个加演的段子而已,来得快去得也快,苏郡格的担心明显多余。
“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姐姐小心,别走丢了。”
林嫣只是随口的关心,她的心思还是放在了戏台上,这一场就是她最喜欢的《黛玉葬花》,而且听说还排了新戏《穆桂英挂帅》,今天人多的原因就是大家都想看看新戏。
好容易出了戏园子,苏郡格捡了个僻静的地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管闲事也会上瘾吗?人家客串玩票,自己这是给自己找的什么麻烦。
双手十指交叉,轻轻呵气,外面还是有些冷的,突然觉得肚子有些饿,看看四周竟然有云吞面的小摊子。热气腾腾,看着就让人嘴馋,叫上两碗吧,林嫣应该也饿了。
伸手正要往口袋里摸钱,却突然碰到了一只手,苏郡格惊得就要喊叫,却被捂住了嘴巴。眼睛睁得老大,手脚并用的拼命挣扎,却被抱离了地面。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塞到了墙角,黑漆漆的只看到对面那个抱着她的人有一个大致的轮廓。“想我了没有?”林承的声音真熟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没个正经腔调。
“放开我,否则我喊救命了。”苏郡格一把甩开林承的手。
“喊呀,我不怕。要是让人看见沪军少夫人和一言堂的堂主在一起不知道大家会怎么想呀?我一个大男人,不过是落个花名。您呢?听说再过几天有个什么记者见面会,如果也想上花边新闻,我可以推波助澜一把。”林承似笑非笑,把嘴凑到苏郡格的耳朵旁。
“你!无耻!”他总是能戳中自己的软肋,苏郡格真想骂人,可是无奈自己真的不会骂人,这应该是她长这么大说的最难听的话了。“放开我,有话好好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老友相逢叙叙旧总可以吧。再说我上次帮你包扎了伤口,你怎么连个谢谢都没有啊。”
“谢谢你。”苏郡格板了一张脸,有些怒气。
这个女人还真是无趣,林承也实在无奈,可现在还真不是和她计较的时候,做戏要紧,而且要全套。对付她,林承的耐性还是用不完的,“什么时候换一种香味吧,茉莉的不好,让人无法亲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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