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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七书之却月-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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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些东西死,才是真正的白死!宋公难道没有教诲过你,真正值钱的不是你这些破铜烂铁和长安婊子,而是北府兵的忠勇将士吗?”
刘义真压抑着的怒火被一句破铜烂铁和长安婊子释放出来。一把将案几上的杯盘酒盏扫落在地,伸手直指傅弘之的鼻子:
“傅弘之,你怎敢如此和本刺史说话!”
傅弘之毫不退缩,身子向前一倾:
“守城无方略,行军无章法,顾恋器物,不恤士卒,天下有这样当刺史的吗?”
刘义真脸憋得通红:
“你如此信口雌黄,是想要取而代之吗?你若是果真有胆气,看不上我这个刺史,现在就撇下我,自己带着军队逃命去好了!
傅弘之恨不得拿脑袋撞车壁:
“若说真话就算是要取而代之,我看这军中有点心智的,无人不想取而代之!”
这话一出,刘义真一无是处了。傅弘之先前的话表明他没有心肝,现在的话表明他缺少心智。这一年来,他虽然不问军务,但也知道军中有多少关于他的议论,这中间最令他恼火的就是几乎所有人虽不敢明说但挂在心尖上的“乳臭小儿”。
“你休要摆出老将的架子教训我,我虽然年少,但官印是黄金刻的而不是泥捏的。我知道你们都想些什么,无非就是我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靠着父亲的权势做了高官,压在你们这些将帅头上!怎么着,你们不服?不服就去重新投胎,找一个像我父亲一样了不起的亲爹!既然你们没有江河倒转的本领,就乖乖认命。只要宋公一天是我父亲,你们就休想在我面前耍臭脾气!”
傅弘之后悔自己和这个毛孩子斗嘴,竟然话赶话地说到了出身上。刘义真即将成为皇子,这点已经无人怀疑,他和未来的皇子斗嘴,已经触犯了忌讳。但是眼看着太阳又要西沉,而全军还困在这条塞满破烂、随时降临杀机的路上。
“宋公若知道你如此作为,岂不要气死!”
刘义真咬着牙一跺脚,突然从腰间拔出剑,剑尖直指傅弘之的心口:
“不要以为没了你,我刘家就打不了江山!我这一刻杀了你。下一刻马上就有人领取你的将军号!”
傅弘之愣住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他从军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自己人用剑指过。老上司刘裕损过、骂过、罚过、威胁过,但从来没有动过傅弘之一指头。因为这是一只虎,不是一条狗。今天,刘义真这个娃娃,竟然这样侮辱他!
他在心里已经拔出佩剑,磕开刘义真的剑,把他拎起来按在地上。用剑背狠狠地抽他的屁股。但他能做的,只是抬起颤抖的手,指了指刘义真,而后转身钻出车篷,直接从车上跳上马背。头也不回地走了。
现在想起来这一幕,还觉得肝疼。事不过三,他三次进言,一次比一次糟糕,现在已经不愿再去见刘义真。蒯恩倒是去过一次,但直接被骂了回来。
好在匈奴兵一直没来。
一**斥候回来,都说身后五六十里没有匈奴兵的任何迹象。
已经是第三天的凌晨,如果匈奴人今天还不杀来。那就说明他们不会再来了。算刘义真这个恶少傻人有傻福,老天爷许他大摇大摆地走出鬼门关。
此时看着徐之浩就着凉水,狼吞虎咽地吃下三个硬邦邦的胡饼。既心疼这些弟兄,也欣慰他们只要活着就能吃到热饭。他嚼着一块肉干,望着西方,不知道长安城现在是什么情势。
即将破晓。
就算走得慢,也要开始新一天的征途了。
他听到一串马蹄声,应该最新派出的斥候回来了。
果然。他们骤马奔来。
傅弘之心一沉。因为这两天他们回来的时候都很悠闲。
带头的斥候跑到他这里,几乎是从马鞍上直接扑下来。扯掉嘴上防寒用的布,手指着西方。他是个老兵。知道无论多紧急都不能大喊大叫,那样会动摇军心,但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嘶哑了
“将军,匈奴人,匈奴人来了!”
傅弘之霍地从石头上站起来,铺在石头上的毡垫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
“多少人?离这有多远?”
斥候说还有十五里左右,漫山遍野数不清,粗看过去,至少两万多人,清一色骑兵。
傅弘之心思飞速旋转,顷刻间下了三道命令:
徐之浩立刻带人,用车辆设一道路障,步兵在路障后阻敌。
蒯恩组织精兵,随时准备从两翼丘陵沟壑间绕过去,在地形掩护下,用弓弩侧面阻拦骑兵。
骠骑队立刻准备轻装,受毛修之指挥,护卫刘义真迅速离开。
他本人立刻去向刘义真禀报。刘义真听到有数万匈奴骑兵赶到,顿时方寸大乱。原先死死抱在怀里的东西,突然就撒手不要了,一片声地叫骠骑给他换一匹快马,扔下所有车辆资材,赶紧向东跑。到这个时候,反倒是傅弘之劝他稳住点,不要太慌张急躁,免得摇动军心。刘义真哪里顾得上那么多,用尖利的嗓子一片声地催促开路。傅弘之一跺脚,转身回去组织后卫阻击,一路上满耳朵都是女孩子和匠人们的哭声。他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赶紧叫过来一名幢主,要他把所有车子都赶到后方待用。
此时徐之浩已经指挥五千步兵组成五个方阵,严严实实地堵住了道路,准备番休轮战、迭次杀敌。第一个方阵前,用倒扣的马车摆了一道路障,寻常马匹肯定跳不过去。傅弘之一回来看了一眼,立刻嘱咐他:
“后卫的任务不是和匈奴人拼,而是拖时间,所以你要节省力气!”
徐之浩说能不能省下力气不由我说了算啊,那要看匈奴人攻得猛不猛了。
傅弘之说所以你要让他攻不了。
叫人从车上把所有酒坛子都搬下来,沿着匈奴兵的来路逐一砸碎,让大小瓦砾布满路面。清晨凌冽的寒气中,顿时飘满了酒香。
又让人从遗弃的车子上找来金银珠宝,给每个士兵手里塞一包:
“弟兄们,匈奴人一定会扫清瓦砾冲过来,到时候你们就把手里的宝贝都扔出去,他们只顾着拣,就跑不起来。劲头也就卸掉啦。”
美酒和珠宝,最后居然要这样用,士兵们嘟嘟哝哝地执行命令,因为寒冷,也因为知道情势危急。脸色无不铁青。
地皮的颤动越来越猛。
隆隆的马蹄声越来越响。
西方卷起一股烟尘,借着风势,向着晋军兜头盖脸地压过来。
傅弘之内心很清楚他这一回凶多吉少,这些弟兄很少有人能活着离开战场,但越是这样,大将就越要从容镇定。否则光是内心的恐惧就足以压垮这些身陷绝境的士兵。
叫亲兵牵走坐骑,把他已经很久没用的宽刃槊拿来。这柄槊是他专门找军中铁匠打造的,两刃间距是寻常槊的一倍还多,见过的人都说其实就是一柄长刀,只不过兼有刀的劈砍之便和槊的刺杀之利。
他拎着长槊。腰下悬着长剑,穿过方阵,登上一辆路障车倒扣的车厢,看了一眼前方,回身望着乌压压的方阵,那些头盔上的红缨络让他想起过往岁月里的无数恶战。
“弟兄们,我是从小兵一步步干上来的,要说我指挥作战。说实话没有我上阵拼杀更强。今天,我要给你们玩一把,让你们看看傅将军怎样给匈奴人一个下马威!我打完了。你们再上,以后给儿孙们说起来,就可以吹牛,说我当兵那阵子,都是大将不行了,我才出手!”
士兵们哄笑起来。
“但是我需要有个人帮我盯着。万一我防不住,有个把敌人窜到背后。就得靠这个弟兄干掉他,你们谁愿意来?”
士兵们没人动。
傅弘之那根长槊一轮起来。方圆十步之内,敌我都不安全,这个也是出了名的。
傅弘之笑了:
“你们这帮狡猾的兔崽子,是怕我的槊削了你们的耳朵,以后没法娶媳妇了吧!好吧,既如此,谁也不要靠前,看老子如何一根槊横行天下!”
士兵们又大笑。
傅弘之知道他已经驱散了士兵们的恐惧。一个将军站在最前面,这就是最好的壮胆酒。但内心迅疾升起一股悲凉:他身为大将,只剩下自己拼命来鼓舞士气的资本了。
东方发亮,太阳即将跳出黑暗的深渊。
匈奴人的前锋从小跑转入疾驰,骑士们挥舞着弯刀,准备冲撞蹙踏过来。跑着跑着,前面的马突然摔倒,跟在后面的人来不及躲开,接二连三地被绊倒。马蹄子踩上酒坛子碎片,就像踩到了冰块,瞬间就失去平衡。
前排的晋军士兵看到匈奴人昂然前来,突然人仰马翻的滑稽样子,都大笑起来。
匈奴指挥官看清路面,立刻叫人找来大树枝,试图扫掉这些瓦砾。但蒯恩指挥的步兵,从侧翼的山包沟坎间射来冷箭,把清除路面的士兵射倒,他们的惨叫声听起来叫人发4笈倥锸苛⒖滔侣恚殴ザ愿读揭淼慕奖K蕉陨淞俗阌幸桓鍪背剑羯鹗保参薹ㄇ胨虺闪硕灾牛倥死谜飧龌幔鸾デ謇砹寺访嫔系耐呃锉ㄇ辶说缆贰�
傅弘之回头大喊:
“听我口令,我说放,你们就放箭;我说停,你们就停下。谁要是管不住手射了老子的屁股,我回头就割了他的**!”
虽然已经生死临头,当兵的还是没法不笑。
匈奴人疾驰而来,跑到弓箭射程时,开始在马上放箭。方阵士兵举起盾牌掩护,傅弘之则坐在路障背后。匈奴人跑到路障前,不得不勒马盘旋。此时傅弘之大喊一声放,晋军弓箭手立刻齐射。傅弘之听到匈奴人的惨叫声和落马的声音,大喊一声停。箭雨骤停的瞬间,傅弘之大喊一声,举起长槊跃上路障,纵身跳进匈奴人堆里,落地瞬间,将面前的匈奴骑士连人带马砍成两段,人血马血人内脏和马内脏喷散开来。他那柄宽刃槊所导之处,匈奴人的弯刀根本无法格挡。身手灵活的只能闪避,不识好歹的必然殒命,横扫则势如腰斩,直刺则前后洞穿,盔甲恨太脆,盾牌嫌太薄。他从路障前出发,稳稳当当地往前走了五十步左右,将沉重的长槊挥舞城一道闪电,起落闪耀间收割性命,把他够得着的敌人都从囫囵切成残缺。匈奴人刚开始还有格杀的想法,到后来意识到他们无法和凶神对抗,乃一声唿哨,快马加鞭脱离接触,余悸未消地回到本队,在背后抛下三十多具尸体和十来个伤兵。傅弘之也不补刀,任伤兵在冰冷的地上横着,发出痛苦的呻吟。
傅弘之满身带着敌人的血,徐徐回到路障上,把槊一横:
“老子替你们打了头阵,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你们人多,也比老子年轻,能不能打得比老子更好?”
三军大呼:
“能!”
余音未落,前方响起低沉的号角。
迎着太阳,西方地平线上升起数不清的旗帜,它们在晨风中飘拂,好像是要擦亮旗帜下无数的甲胄。
匈奴人在沉寂两天后,终于露出狰狞。
赫连昌和姚灭豹赶到时,正好遇上前锋败退下来。赫连昌学父亲的样子,二话不说,直接斩杀带队败回的两名百夫长。姚灭豹听败兵描述,已经知道傅弘之在亲自指挥,乃请命上阵。
他亲自督着一个千人队去打一阵,也好摸清晋军的路数。他在后方,眼看着千人队即将冲到障碍跟前。他已经做了安排,要弓箭手不停放箭,掩护健壮士兵拖开那些车子。这些出苦力的士兵一定会死不少,但不这样就没法让骑兵纵情冲撞,晋军步兵就能一直扛着。
但是苦力们没有冲上去。
晋军路障背后飞出来很多东西,它们落地的一瞬间,骑士们好像中了魔法,立刻就丧失了速度,也不再放箭。他们从马上下来,狗一样爬在地上,好像在拣什么,甚至彼此争抢起来。姚灭豹正要派亲兵过去看个究竟,从路障背后飞出一阵乱箭,之后跃出一队晋军,打头的人像天神一样,挥舞一柄长槊,身后跟着一个壮汉,一手持槊,一手抡着铁槌。
这一阵没有什么悬念了。
姚灭豹揪过来一名逃回来的士兵,问他为什么会中途止步。士兵结结巴巴地说晋军扔出来很多财宝。
姚灭豹立刻下令,这一个千人队幸存的军官全部编入死士,下一阵去搬路障。下令给第二个千人队,若此次晋军故技重施,胆敢动心止步者,腰斩!
趁着晋军还没有喘过气来,马上派出两个千人队,以密集队形砸出重重一锤。
傅弘之看了一眼远处,知道匈奴人已经完成了试探性攻击,这边的花招都用完了,剩下的就是硬碰硬的厮杀了。
回头看了看弟兄们。
他们是百年来最能打硬仗的军队了。
只不过再如钢似铁的军队,也不应该被置于这种绝望的境地。
而他除了陪着他们,实在别无良策!(未完待续)
下卷四十六章 夜行急()
ps:太顺利就可疑
下卷四十六章
太阳即将西下,云好像被血洗过。
郭旭和斛律征带着骠骑一路急行军,此时已经人困马乏,必须扎营休息了。看地图,他们距离青泥已经不远,按照这个速度,明天日中时分就能冲过青泥一带,傍晚就跳出匈奴人的刀锋半径啦。
按照他的习惯,再累也得筑好营垒再躺下,但隆冬时节,地皮硬得像铁,根本没法挖壕沟,加之士卒骑兵轻装急进,也没带工具,只能因陋就简,用随行战车稀稀落落地围成一圈,空隙处堆上枯枝碎石,权当蒺藜。假如匈奴骑兵冲来,这个临时营垒到处都是破绽,但总比没有强。指挥人把马匹集中在一起紧紧地挨着,周围点上几堆篝火。安排斥候和明暗哨,严防敌人突袭。
一切安置妥帖后,他找到了小俏和薛梅儿乘坐的那辆马车。驾车的马已经放走,亲兵用捆起来的槊做了一个架子,撑着车辕,免得车子倾斜。他在外面轻轻地喊了一声,小俏掀开了车帘。车里挂了一个小小的灯笼,虽然不甚明亮,却放佛能增加一点暖意。车厢地板上铺了两层毡垫,防寒隔潮,薛梅儿头枕着包袱,怀里抱着小长安,已经沉沉地睡过去。郭旭先前送给小俏的那领披风,现在一半折起来当枕头,一半铺开当褥子,小西都裹得严严实实躺在上面,嘟着小嘴睡着,好像在梦里有什么甜美的东西可以嘬。郭旭很想亲亲他,又担心爬上车去会惊醒薛梅儿。只能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象亲吻孩子光滑肌肤的那种**感。
小俏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就要跳下车来,被郭旭拦住:
“别下来,外面太冷!”
小俏不说话,按住他的肩膀就要跳,郭旭知道拦不住她。索性把她抱下来,但也不放在地上,就那么在怀里端着。
小俏伸手摸了摸丈夫的脸,看看周围没人注意,把脸焐上去,贴着郭旭的耳朵轻轻笑了笑:
“生完孩子变重了。看你能抱多久”!
内心希望他一直抱着,但又心疼他劳苦,强挣着要下地,却纹丝也不能撼动郭旭的臂膀。后者在她脸上印了一个吻,小声地说我可以让你在我怀里睡一宿。
小俏吃吃地笑。喜欢他这样甜甜地说大话。忽然想到自己还能和丈夫在一起,而陈嵩和薛梅儿却分开了,忍不住有点伤感:
“陈大哥他们那一路能赶上来和我们会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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