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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七书之却月-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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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停弟兄们,再一次传话下去。全军务必全速通过,不要做丝毫停留,一定要在匈奴人回过神之前冲过这条天赐的通道,舍此没有生路。
一直寂寂无声的军队,突然制造出隆隆的马蹄声和车轮声。郭旭一马当先,猛抽胯下战马,让它瞬间跑到极速。道路上非常空旷,看不到一个岗哨。跑过一半的路程时,有人从帐篷里钻出来看动静,而后有人大喊大叫起来。郭旭抽出长剑。扭头大喊:
“弟兄们,不要停,不要交手,只管跑!”
上千人的骑兵这样奔腾,会让大地震颤。这种震颤和喧嚣。将匈奴大营从沉睡黄总唤醒过来,而这又制造了更大的喧嚣。就在这一片乱哄哄的声音里,郭旭身后的车队里突然传出一个孩子清亮的啼哭声。疾驰的车子太过颠簸,陈长安和郭西都全都被惊醒,哇哇地释放他们的不安。这哭声比鞭子还管用,提醒骑士们此举失败的结局是什么。他们振作精神,弯腰伏在马鞍上,用各种办法激发马匹的能量。
匈奴大营里传来号角声。这就说明他们的将领已经开始调遣人马了。郭旭左右两侧已经看不到帐篷,回头看,人马有一半已经过了通道。他的心砰砰狂跳。不敢相信居然这样顺利地闯了过来,不由得看了一眼身边额匈奴斥候,忍不住想对他说声谢谢。
到匈奴人开始上路追逐时,飞骑队已经像是脱离樊笼的鸟儿,飞出至少三里地了。匈奴人好像并不热心,稀稀拉拉的追兵跟了一阵。都回去了。可以理解,他们刚刚苦战一天。吞了晋军一条大鱼,现在放过几条小鱼小虾。算得了什么呢?
又跑了五六里路,人们不得不放慢马蹄,因为马匹用这种速度再跑下去,会暴毙在路上。郭旭的坐骑,已经狂奔时的四蹄猛跑刨,换成小跑,继而小碎步快走起来。郭旭叫人边走边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三人三马,想必不是被匈奴人射中了,就是马失前蹄倒下来。
郭旭不敢掉以轻心,调整队形,让几辆车并排断后,让弓箭手射杀任何接近的敌人。
这样紧绷着又走了几里地,没有发现身后有任何追兵的迹象,大家都放松下来。人和马都满身大汗,冷气一激,浑身冰凉。
道路在前方拐了个弯,左侧有一片树林。小俏让车边的士兵叫郭旭来。
她和薛梅儿都想解手,问郭旭能不能先停一会儿,让她们到树林里去一趟。郭旭犹豫了一下,说你们先等等,我带人先到里面看看。
他带了几个兵,下马进了树林。这是一片槐树林,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无遮无挡,但是里面有几棵大树,足以给女人们一个庇护。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发现树丛中竟然有几座大土堆,到跟前才发现还有石碑,原来是一个墓群。不能让女人们走到这里来,就在大树后解决算了。他正要转身,突然觉得脚踩到了什么东西,吓了一跳,叫士兵点着灯笼一看,竟然是一把剑。他的第一反应是这里有敌人,猛地抽出剑准备往外跑,这时听到坟堆后有人喊了一声:
“姐夫”!
他有点发蒙,一时想不到荒郊野外有谁会这样叫他,但瞬间就明白过来,转身一看,一个身影从坟堆后走出来,边走边哭:
“姐夫,我是刘义真!”
郭旭心头一喜,鼻子一酸,赶紧走过去,顾不得什么上峰什么官阶,一把把刘义真抱在怀里,连声说太好了你还活着,太好了。刘义真此时已经完全是一个受惊的孩子,伏在郭旭肩头哇哇地哭起来。郭旭一半拍打他的后背,一边要抱他走,刘义真说还有人。
郭旭到坟堆后一看,有两个人倒在地上,拿灯笼一照,一个不认识,应该是一名校尉,但已经没有了鼻息;另一个鼾声如雷。
徐之浩!
这个人,显然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满身都是血,头发披散着,一手攥着一把断剑,一手搭在铁槌上。
他居然能睡着!
郭旭满心欢心,俯身去摇他,徐之浩惊醒过来,黑乎乎看不清来人,大叫一声,要用断剑刺郭旭,被郭旭一把攥住了手腕:
“之浩,是我!”
徐之浩愣了片刻,傻傻地笑了:
“郭大哥,没想到还能活着见到你。”
郭旭正要说话,徐之浩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大哥,打没了,骠骑队的弟兄们都打没了!我无能啊,眼看着傅将军被抓走,就是杀不过去啊!那么好的长官,那么好的弟兄,说没就没了!”
郭旭从来没有见过徐之浩掉过眼泪,更不要说这么凶狠地大放悲声,知道他已经痛彻心肺。身边想起一片抽泣声,弟兄们无不落泪。
徐之浩哭了一阵,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抓住郭旭:
“大哥,你可不能再往前走了,匈奴人有埋伏!”(未完待续)
下卷四十七章 绝地()
ps:老天怎会如此绝情?
下卷四十七章
夏军发起第九次集团冲锋时,晋军后卫最后一个千人队解体了。{ 3
傅弘之、蒯恩都已经退到这个方阵里来,此时和精疲力竭、饥肠辘辘的官兵一起,被死死地围在一片喊杀声中。假如有足够的弓矢、食物和气力,假如存在一支援兵,他们都会结成圆阵来固守,但此时,他们的箭箭袋早就射空了;干粮还有,但匈奴人的车轮战让他们根本没有一刻闲暇;至于援兵,假设刘义真不是逃走而是转身来救,那他也只能隔着大沙漠一样无边的匈奴大军望洋兴叹。更何况,谁都能想到这个毛孩子已经被吓傻,能想起夺路狂奔就很不错了。这支血战残存的孤军只能朝着东方戮力拼杀,只求哪怕冲出去一个弟兄。
但是匈奴人显然不计一切代价也要求得一个歼灭战,无数刀槊箭簇从四面杀来,一片片地抹掉人命。徐之浩已经杀成一个血人,再看不远处的傅弘之和蒯恩,已经看不出面容,只能凭身形来辨认。杀到只剩两三百人时,围攻他们的匈奴人突然向后撤了。
令人窒息的呐喊声被令人窒息的死寂替代。
晋军残兵纷纷坐下或躺下,如同泥塑重回烂泥。
傅弘之接过徐之浩递过来的水囊灌了几口,又传给蒯恩。看了一眼徐之浩的动作,疲惫地笑了笑:
“看样子你小子有存货,还能拼一阵。”
徐之浩晃了晃手里的铁槌。显示自己还有气力。傅弘之叹了口气:
“官是越当越大,气力是越熬越小。想当初我在你这个阶级时,比你还能打!”
一旁几个老兵说将军不要自谦。你现在也很能打。傅弘之小小得意之后,很快黯然:
“当大将的,轮到亲自拼杀,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众人看着眼前满地敌我尸骸,想想早晨还是活人的数千同袍,现在绝大部分已经做鬼,而剩下的这些人怕也是跑不出去几个,自然全都沉默。傅弘之低头沉吟一阵,指着百十步外围而不打的匈奴兵:
“我料定他们要来劝降了。徐之浩。你会不会唱歌?会的话,唱首来劲的,先给他们示示威!”
徐之浩说我这个人除了打铁叮叮当当外,唱啥调都像野马脱缰。
弟兄们低低地笑了。
傅弘之说不怕走调,只要意思好就行。
徐之浩低头想了想,突然想起进军关中路上和几个弟兄们行的那个酒令,后来菜虫临死前用一个江南小调唱过。他在心里捡了一阵,把歌词捡全了,先在心里默默唱了一遍。而后扯着嗓子吼起来,不过用的不是江南小调,而是从父亲那里学来的关中秦声,而且将原词中的“鲜卑”临时改成“匈奴”:
“大军去北伐。
将士要厮杀,
老婆留在家,
要看牢篱笆。
一人咋生娃??
操匈奴他妈!”
傅弘之先是一愣,没想到生铁一块的徐之浩居然如此“有才”。继而大笑起来,精神为之一振:
“好好好。好歌!好歌!你再来一遍。弟兄们,都跟着学,一起唱!”
徐之浩唱完第二遍,连同傅弘之、蒯恩在内,所有人都跟着唱起来,其实无所谓曲调,把那几句话喊出来就很提气。匈奴人中懂汉话的听了,虽然被人家问候了母亲,也由不得地跟着笑。有那么一阵,人们产生了一个错觉,好像这里不是战场,而是牧人和农人的一次欢聚。
短暂的欢快被匈奴使者打断了。
来人官阶很高,是王买德身边一员副将:
“晋军傅弘之将军、蒯恩将军,大夏王买德将军向你们致意。王将军久闻两位将军大名,长有当面求教之心,只可惜各为其主,难得谋面。此番交手,王将军对两位将军更加敬重佩服。今奉我大夏皇帝陛下旨意:两位将军若是能识时务,归顺大夏,陛下必当委以重任,授以大爵,封以沃土,所部官兵各有封赏。王将军劝两位不要再做无谓抵抗,否则兵败身死,徒留笑柄,不是大丈夫所为!”
傅弘之坐在地上听完,拍了拍蒯恩的膝盖:
“老蒯啊,听见没有,封官许愿挺诱人,要不你去做做匈奴人的大官!”
蒯恩往地上吐了口痰:
“要去你去,老子不稀罕!我们蒯家人的老祖先连汉高祖的大鼎煮刑都不怕,还怕掉脑袋?”
傅弘之说你还当真了,扶我起来!
几个人把他扶起来。他一直往前走到匈奴使者五六步远的地方,抱住双臂,抬头看着那张倨傲的脸:
“你回去告诉王买德,他可以改名叫王卖德,就是卖了祖宗还有脸活着的臭德行!他身为羌人,当年投降匈奴,现在也拉我们下水,休想!北府兵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剩下一兵一卒也绝不缴械!好了,滚回去复命吧!”
军使脸色大变,哼了一声,打马转身走开。傅弘之不解气,又要保持大将风度,不能伤害使者,乃四处寻找,最后捡起一颗匈奴人头,猛地朝军使后背砸过去,正好击中他的后背。这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人头之击,又气又好笑,也怕对方再投来一支槊,赶紧抽了马匹一鞭子,快速消失在人堆里。
傅弘之走回来,冲大家一摊手:
“好啦,人被我骂走了,但谁要是真想投降,我不拦着。真的,绝不拦着!你们都是好样的,已经尽了本分了。把你们拖到这个死地,我傅弘之有错,义真刺史有错。就是宋公,也是有错的。想活命的都投过去吧。这样我心安一点!”
说完一侧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几百号人鸦雀无声。傅弘之带兵。一向是平常嘻嘻哈哈大大咧咧,一上战场执法如铁,从来容不得逃兵,今天居然主动肯放手下人投降,实在是破天荒之举。不过既然连刘裕都指斥了,可见是心里话。
无一人迈出一步。
经过一天鏖战还能活下来的,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油子。他们不是不能投降,但那样就意味着前半辈子拎着脑袋攒下的荣誉勋劳,都瞬间打了水漂。这意味着孤独一人生活在胡人堆里。看胡人的脸色,受胡人的气,替胡人杀汉人。他们就是因为父祖受了太多胡人的凌虐,才会加入北府兵,愤然打回去,倘若为虎作伥,到了地下,怎么面对先祖?他们还可以在胡人手下恭顺做事,混好了也能捞个小官做做。可江东的亲人怎么办?他们不再是烈属,孩子蒙羞,被小伙伴
耻笑;老人心碎,进不了忠烈营。不知道要过几辈子。人们才会淡忘他们背叛的事情!
低沉的匈奴牛角号响起来,周围的匈奴人在整队。傅弘之叫过徐之浩:
“我身为大将,全军覆没。已经心死,就算活着回到江东。也没脸见这些弟兄们的家人。你还小,尽量带弟兄们突围。不要跟我混了!”
说完看了蒯恩一眼:
“老弟,你说呢!”
蒯恩苦笑一声:
“宋公给我的任务是把义真带回去,如今义真不知存亡,眼看我也找不到他,就这样回去,也没脸见宋公,我跟老哥你共存亡!”
徐之浩明白两位将领已经不存苟活之心,正要说我陪你们死,傅弘之伸出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好兄弟,听话,能带回去一颗北府兵的种子,都算你功德无量,不要一心想死。你们所有人都要听徐之浩指挥,并力向东突围,不得随我和蒯将军陷阵,违令者,斩!”
说完向蒯恩一点头,举起长槊向空中一举,冲着匈奴人大喊:
“我是大晋朝宁朔将军傅弘之,我这脑袋值万户侯,有种的就来摘!”
叱咤一声,仗槊直进。
蒯恩向着匈奴军阵射出最后一支箭,扔掉弓,拔出长剑,紧随傅弘之冲上去。
匈奴人立刻狂叫着向他们围拢过去。
徐之浩热泪奔涌,满心都是一个声音:跟上跟上跟上跟上跟上跟上啊!和他们一起杀敌杀敌杀敌杀敌杀敌杀敌啊!
天地之间凡有声息者,谁敢说他徐之浩是贪生怕死抛弃长官之辈?但他此刻能做的,就是让必死无疑的傅弘之死得安心。他看了一眼身边人,弟兄们无不咬牙切齿、满面泪水。他举起铁槌大喊一声:
“全体都有,跟我突围,杀!”
两三百人有死无生,结成一个楔形小阵,跳跃着、奔腾着、狂叫着、劈砍着、冲撞着、翻滚着,在滚滚敌潮中奋力东进,像一艘拒绝沉没的小舟在浊浪里沉浮。
军号北府,
赳赳武夫。
北伐长驱,
翦除强胡。
辞父别母,
来此远土。
大业垂成,
中枢翻覆。
关中一去,
孤军踟蹰。
将军断剑,
壮士绝弧。
心念江东,
荆棘难阻。
碎首心甘,
誓不反顾。
宁为鬼雄,
不做生虏。
血飞如花,
开我生路!
匈奴人已经取得了围歼晋军的胜利,很多人包袱里都是晋军遗弃的财物,不愿意在分享胜利成果之时死在一小队亡命徒手下,能躲的都躲开了。徐之浩这两三百人的小阵虽然不断缩小,但敌人的阻力也是越来越稀薄,最终他还是带着七八十号弟兄冲出了匈奴大队。
向东走了三十里左右,逐渐接近另一战场的遗迹。
路上路边,到处都是死人。有晋军也有夏军。到处都是死马。到处都是被掀翻的车子。,弟兄们又饥又渴,在死人身上找水壶干粮,总算勉强填饱肚子。他们的兵器都钝了、缺了,此刻正好可以换一换。徐之浩看了看前方。自筹可能还会遇上夏兵,吩咐弟兄们除了自己趁手的兵器。每人都找一根狼牙棒。
天色已经发黑,他们沿着铺满尸体的道路向前走了一阵。突然听到前方有马蹄声。他们赶紧伏在路上。
来的匈奴人大约有三十几号,后面跟着一长串马车。借着他们手中的火把,徐之浩逐渐看清楚这些人在干什么。
在晋军尸体上收拢任何值点钱的东西,而后扒掉盔甲衣物,割掉脑袋。既要拿首级去报功,又要发一点浮财。
他们越来越近。
如果继续装死,就只能被人活活割脑袋。
身边一个弟兄悄悄地问徐之浩,是跑还是打。徐之浩早已注意到匈奴人都背着弓箭牵着马,要跑的话。既跑不过箭也跑不过马;要打的话,只能走近了打他个措手不及。虽然他的人比对方多,但也比对方疲惫,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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